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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早就埋好了点,只等着我们出事。” 林星澈唇角微勾,却没有笑意:“案发前三天开始准备,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早就笃定警方会动许天星。” “我们只能补破口,而公众连补救的时间都没有。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叙事。”她目光沉下,语气一寸寸逼近,“先毁人,再毁证。” “哪怕他最后无罪归来,也会背着一身无法洗净的泥。” 贺临抬头,低声道:“我们追到了,这批主号背后挂靠的是一家叫‘汇策传播’的公关公司,名义上做品牌推广,实际上专干舆论操盘,买媒体、封辟谣、造风向。” 他刚说完,还未来得及翻出下一页资料,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 顾云峥,神色冷肃,将文件“啪”地甩在桌上,“他们今年春天刚合作了一家壳公司,注册时间不满六个月,资金流入却非常活跃。” 林星澈神情一凛,立刻打开资料,目光扫过那张干净得几乎刻意的营业执照,视线骤然一顿。 她眼神一沉,抬头看向顾云峥:“这是谁的人?” 林星澈盯着那份资料,指尖停在“公司法人:姜洛成”那一行上。 顾云峥看着林星澈,一句话都没有说,神色出奇的紧张,不像她平日里快言快语的爽快样子。 林星澈一开始还觉得奇怪,突然脑内灵光一闪,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与冷意:“……顾云庭?” 她语气不是质疑,更像是确认这个她并不愿相信的可能。 顾云峥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她点了点头,语调简短利落:“他高中的发小,关系一直不错。大学之后两人没怎么公开来往,但姜洛成的启动资金和这家公司第一笔账,全指向同一个账户。” 林星澈眉头缓缓拧起,整个人靠回椅背,像是强行压下心头的某种动荡。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汇策这几年接的大单多是业内洗白、危机公关、反黑……如果是顾云庭让这家公司做的,那他不是配合,而是主导。”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座的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贺临一时间没敢出声,过了几秒才试探性地问:“顾云庭?他为什么搞这些?仅仅是因为反对你哥跟许天星在一起?这风险……太大了。” 林星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嗓音低冷:“如果你从小被养成继承人,然后发现王位被分了出去,还分给了一个你从骨子里看不起的人,你愿意冒什么风险?” 贺临低头,沉默不语。 林星澈忽然开口,声音缓慢却带着某种坚定:“我一直以为他顶多在搞些资本手段,不至于……不至于拿命做筹码。” 她顿了一下,目光像冰冷的刀锋落在那封合同扫描件上,“许天星这个人他根本不在乎,他是在借命,借刀,逼顾云来做选择。” 顾云峥低声道:“这就是他们聪明的地方,不碰顾云来,但让他失控。”说着,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我弟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以为,把你哥逼到悬崖边,他就只能往下跳。”她缓缓开口,眼神像穿透夜色的霜刃,“但他们忘了……”她回头看向顾云峥,语气像静水深流,字字寒凉。“顾云来失控的时候,从不按规则来。” 林星澈刚合上电脑,还没来得及开口,贺临那边忽然轻“啧”了一声,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林星澈察觉到异样,转头看他:“又查出什么了?” 贺临抬起头,脸色有些难看,声音低下来:“我刚顺着姜洛成那家壳公司的资金流继续追了一层,除了汇策的资金,还有一笔数额相当可观的资金,从另一个账户转进来。” “这个账户,属于一家基金会,名下有医疗设备捐赠、学术推广和医疗咨询业务。”他停顿了一下,指尖点开转账记录,“但法人,是泰盛医疗的二级子公司前财务总监。” 会议室骤然安静。 林星澈眼神微凛,语气缓下来,却比刚才更危险:“确定?” “我们做过交叉比对了。”贺临将资料发给林星澈,“你看,虽然账户名换了两轮法人,但财务登记里的员工注册邮箱没改。” 他看向林星澈,语气一字一句:“这家公司,不只是和汇策勾连,它也和泰盛有实质上的资本输血关系。” “更准确说……这是顾云庭、泰盛和汇策三方的联动操作。” 林星澈站起身来,把电脑放进包里,“顾云庭这次,玩得有点大啊。” “那现在问题来了,他还想继承顾家吗?” 顾云峥眼神一沉,许久才开口:“我们要公开这个吗?” 林星澈低头:“走吧,咱们得让顾云来得知道,他亲弟弟想杀的人,不只是许天星,还有他。” 车在沉沉夜色里飞驰,林星澈一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车速一路飙红。导航在耳边重复提醒超速,她却像听不见,眼神冷得像要穿透前挡风玻璃。 汇策传播,泰盛,空壳公司,顾云庭,线一根根全接上了。 门打开了,是顾云来,看到她时微微一愣,但只一秒,就恢复了平常的淡定神情。 “查到了?” 林星澈点点头。 许天星从走廊那头慢悠悠走出来,白T恤、深灰色家居裤,头正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向餐桌。 灯光温暖,桌上是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他看到他们,动作一顿,视线从顾云峥身上扫过,再落在她脸上,最后才慢吞吞地开口:“怎么都过来了?” 林星澈没有回答。 她站在门口,风还在她身后灌进来,像一阵未散的急报。她忽然觉得这个屋子安静得不真实,像是和她刚从调查资料里看到的、每一行字都带着血气和阴谋的现实,隔着一道温柔而讽刺的帷幕。 顾云来看了看她,又转头:“进来再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开口:“我们查到了新的线索。” 顾云来眉头一动:“什么线索?” 林星澈看了一眼坐下的许天星,那个刚擦完头发、慢条斯理地夹了口菜的人,然后把那份还热的真相,扔到了餐桌上。 “这是目前能掌握的初步线索。” “节奏来源、操盘账号,以及……资金背后的合作机构。” 顾云来猛地坐直身子,他眼神凌厉,伸手一翻,将林星澈扔在桌上的文件抽出来,动作带着一点压抑到极致的暴力。 他飞快浏览,眼神从营销链路图一跃掠过,扫描传播账户的资金流,停在数据发起源的分析节点上。 当视线落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猛然顿住。 泰盛医疗,那几个字像一道利刃,钝钝地插进他胸口。 指尖一僵,纸页被他死死摁在掌心,指节泛白,青筋一寸寸暴起,整只手像是在极力压住什么快要溃堤的情绪。 客厅一瞬间死寂,几秒后——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沉闷的巨响像惊雷炸裂,震得茶杯跳了一下,热汤溢出,洒在木面上,迅速渗开一圈狼狈的痕迹。 “怎么会有这种父亲?!”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到破碎,像利器在喉咙深处横冲直撞,撕裂出带血的痛。 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烈焰,明明坐在那里,却仿佛随时要将整个屋子焚毁殆尽。 “他居然……”顾云来的胸膛剧烈起伏,像要从骨缝里抽出怒火,“要毁掉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像钉子穿透静夜,一字一顿地碾出来,眼底的光冷得像刀,冷得像是要把那张纸撕开、把背后的人生生剖出,仿佛这不是父与子,是仇与敌,是命与债。 而许天星,始终站在顾云来的对面。 他面无表情,像是冻在这一场风暴的正中心。只有眼神,在无声地垂下,停在那张纸上,停在那行字。 他的睫毛很长,此刻低垂着,落下深深的阴影,像将所有情绪遮在骨骼之内,不肯让一星半点泄露。 可他手指微颤,那一瞬,谁都看见了,他没有说话。 因为此刻的他,比任何一句话都安静,也比任何一个字都疼。
第92章 林星澈终于开口, 声音依旧轻缓,带着她一贯不动声色的镇定,却藏着一抹熟悉的锋利弧度:“还有更有意思的事呢。” 她语调不疾不徐, 目光却精准地落在站在一侧的顾云峥身上,没有起伏的语气, 却字字带刺:“你说,还是我说?” 顾云峥眉头轻蹙, 神色依旧冷淡, 却在眼底浮起一丝极细微的不耐与迟疑。 顾云来猛地转头看向林星澈,眼中怒意未褪, 声音低沉压抑:“还有什么?” 林星澈慢条斯理道:“我们查汇策的资金链时,发现一段特别的转账记录。” “有一笔小额款项, 看上去不值一提,但在不同账户间反复流动, 最终沉入一个咨询项目。”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营销分发外包,直到今天下午才确定……”她抬眼, 冷冷一笑,眼神像刀子带着霜:“这个项目的投资人, 叫姜洛成,你猜他是谁的代言人?” 话音落地那一刻,顾云来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震, 像是一根神经线在体内被猝然绷断。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在顾家, 这个名字和顾云庭一直联系在一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脸来,眼神幽冷如渊, 像是正从一场情绪的爆炸中,用力压住内爆后的余烬。 “谁?”他低声复述,嗓音沙哑得像破布摩过铁器。 “姜洛成,”林星澈一字一顿重复,“你记得吧,顾云庭的高中同学,这家壳公司的法人。” 顾云来的下颌线一寸寸绷紧,喉结剧烈滑动,他直视着林星澈,像是要从她脸上读出半分不确定,可她只是点了点头,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果决。 “目前能查到的就是这些,”她语气低轻,却稳得惊人,“我们特意按住不动,就是看还有多少人要露出尾巴。” 顾云来盯着那份资料,眼神沉得像深海下的暗礁,波澜不惊,却遍布杀意只是死死盯着那一行字,薄唇紧抿,脸色冷得骇人,那是一种极近疯狂的冷静。 “顾云庭……”他低声开口,语调轻得几乎没有情绪,却像刀锋贴着皮肤,“和泰盛联合起来坑我?”仿佛每一寸力道都在克制着将这份纸撕碎的冲动。 “最后再拿个壳公司,”他继续,声音低哑得像锈铁摩擦,“把星来,许天星一起捆死在连环杀人案的舆论链条上。” 说到最后,他忽然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声音陡然低下去,像心口猛地漏了一拍,整个人顿住。 “为什么?”他喃喃,像是真的不懂,“我已经……把云来集团给他了啊。”那一刻,他终于被击穿了心防,肩膀缓缓垂下,眼神黯得几乎看不清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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