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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只有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冷白的光映在许天星的脸上, 将他原本就带着疲惫的神情衬得更加清冷。 眼底的倦意尚未褪尽,却被那光映出的冷意悄然替代, 在寂静中愈发锋利, 如锋刃在光中隐隐泛着寒芒,直逼人心。 他嗓音低哑,却透着一种清醒得过分的冷静:“我知道了, 我这就过去。” 电话一挂断,许天星便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简单洗了把脸,穿上衣服,手机和工牌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出了门。电梯里镜面反射出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刚踏进行政楼走廊,手机又震了一下,韩志文的微信弹了进来,只有短短一句:【来了尽量少说话,听我的。】 屏幕的白光映在他掌心,几秒后,他将手机熄了屏,没回复,也没停步,脚步不紧不慢,朝会议室走去。 门被轻轻叩响两下,许天星走了进来,整个人看上去沉静而克制,像一块打磨到极致的冷石。 他一进门,韩志文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气稳重而礼貌:“这位是我们急诊科的主治医师,许天星。” 话音刚落,会议桌那端,坐在主位的副院长抬了抬眼皮,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从许天星身上缓缓掠过。 他身边坐着三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人三十出头,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将他衬得挺拔冷硬,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与傲慢,如同上位者看待一名无足轻重的被审问者。 那人先开口,语调温文尔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昨天那位‘误入’急诊室的年轻人,严靖的父亲助理,姓宋。”他嘴角噙着笑,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却让人感到莫名刺耳。 许天星站在原地,神情不动,只点了点头,未应声。 那位助理唇角一扬,笑意温和,却不见丝毫诚意,像一只戴着手套的猫,爪子柔软,目光却藏着寒意。 “小严一时冲动,把您的手机打落,这点确实是他不对。”他语气诚恳,语调却平稳得近乎冰冷,“我们愿意私下进行赔偿,也希望您大人不记小过。”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继续道:“但许医生昨晚……在值班期间,对患者家属出手推搡,甚至有过激行为,这是否已经超出了医务工作者应有的职责范围?” 轻飘飘地抛出,像钩子似的,带着审问与试探,语气温文,却把责任引向了许天星。 许天星眉头微动,刚想开口,身侧的韩志文却已经轻咳一声,站了出来。 “宋先生,我想有几点需要澄清一下。”他的语气依旧沉稳得体,声线却不再松弛,隐隐透出几分维护和警惕,“首先,严先生并非误入急诊区域,而是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情绪极端激动,并对值班医生产生人身威胁。我们有监控录像为证。” 他稍作停顿,目光淡淡扫过会议桌那一侧,补上一句:“其次,许医生并未主动出手,他是在对方试图继续攻击病人和他时,才进行必要的制止。我们急诊室是救命的地方,不是任何人宣泄情绪的场所。” 他语气不高,字字却像落在桌面上的石子,砸出一圈圈冷意:“我家小少爷现在还在医院,胃肠挫伤,肋骨骨裂,医生说如果再偏一点,可能会造成更危险的内出血。” 他说到这,停了一拍,目光落在许天星身上,像是在端详一个毫无医德的暴力者:“我理解当时情况复杂,但一个值班医生,在工作期间将人踹得横飞出去……这恐怕,不太像是职业行为了吧?”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许天星依旧沉默,只是手指轻轻蜷起,落在膝上的指节缓缓收紧。 韩志文闻言,轻轻推了推眼镜,终于开口,语气仍是那副和缓得体的模样,却在字里行间带上了几分不动声色的锋利。 “宋先生,至于那一脚……实在没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人之间游移,语气不紧不慢:“许医生小时候拿过全国青少年组的冠军。虽然后来没再练专业,但肌肉记忆这种东西……” 他稍稍一笑,语气略带无奈:“更何况,那时严先生把许医生手机打到地上,还试图攻击许医生,他这也是下意识的反应。”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副院长缓缓咳了一声,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大家先别太激动。”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盖的动作温和得体,语气中带着几分看似公允的劝解,“这件事……确实有些意外。但说到底,是在我们医院内部发生的不幸插曲。” 他微微偏头,看向宋助理,语气稍显缓和:“严靖年纪轻,性子直了些,冲动些,可以理解。当然,许医生在当时的环境下,出于对病患的保护,反应激烈了一点,也情有可原。” 他这话一出,既没说是谁对谁错,也巧妙地将双方的行为都归为“可以理解”的范畴。 随后他将目光移向许天星,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提醒:“但身为医务人员,哪怕再紧急的情况,也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和行为。这一点,希望你以后多加注意。”话锋柔和,却轻轻将责任推了回来。 许天星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唇线收得极紧,韩志文则始终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眼神却丝毫没有松懈。 “副院长说得对。”他说,“我们急诊室一向服从安排,也会积极配合院方的调查。但我也相信,任何人在面对一位情绪失控、连续试图冲撞医生和病患的闹事者时,都很难做到完全冷静。换了谁,都会本能反应。” 副院长听罢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点头。 宋助理轻轻一笑,换了个姿势坐正,语气也随之转了个弯,变得温和起来,“当然,我们今天来,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他说得云淡风轻,嘴角挂着得体的笑意,“更不是想让你为难。” 他目光落在许天星脸上,眼神慢慢柔下来,像是在做一场礼貌而不动声色的拉拢,“只是想请你,稍微配合一下。”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道:“你只需要在警方笔录中陈述,当时女孩神志不清、语焉不详,没有明确说出是他打的,我们就能妥善解决后续所有麻烦。” 说完这句话,他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然后缓缓推到许天星面前,“这只是内部说明文件,我们已经安排好后续处理流程。你也知道,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媒体、患者、医院,都会受牵连。” 他微微一笑,又补上一句,像是无意提起,却精确落在最敏感的点上:“而且,听说你这两年评级一直靠前?下次医师职称评审……我们可以为你操作一个名额,省去不少麻烦。” 桌对面的男人说话时语调始终柔和,从未有丝毫威胁的语气,甚至称得上亲切。但正是这种“亲切”,让空气里浮起一股黏腻的压迫感。 韩志文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几分。他看了一眼许天星,没有立刻说话。 而许天星依旧未动。他低头看了眼那份纸,半晌,眉峰轻轻收紧,眼底那层寒意不动声色地凝了起来。 会议室内再度陷入短暂的静默,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回应上,等他接过那张纸,或拒绝。 许天星的目光落在那纸上一瞬,他的眼神一寸一寸冰下来,从起初的平静,到后来的凌厉,像寒潮自眼底蔓延,沉默里暗藏风暴。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极其清晰:“你想让我对一个被打成重伤的女孩说谎,只为了你们家少爷能免于承担责任?” 宋助理依旧笑着,仿佛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耐心劝导一个不识时务的年轻人:“不是说谎。” 他声音温和,嘴角的弧度精准得像修过的刀锋,“只是……模糊一点,措辞灵活一些,留点余地。” “你看……”他稍稍倾身,语调近乎劝解,“你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让自己毁了职业前途吧?评级、升迁、人际……很多东西,真的没必要搭进去。”话语像水,句句绕在你耳边,却不容你逃开。 他说得那么轻柔,从头到尾都披着一层礼貌的糖衣,可每一个字,落在心上都带着腥味的利刺。 韩志文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变了几分,而许天星依旧坐着,指尖微动,却终究没有触碰那张纸。他眼中那抹寒意终于凝成了实质,像雪落在刀尖,静而锋利。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像是穿过压抑空气的细刃:“那你们家少爷打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将会毁了别人一生?” “但你知道那个女孩被送来急诊时,是什么状态吗?” 他语气未变,只是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头部被重物猛击,颅骨有裂痕,颞叶出血,送来的时候昏迷不醒。她脸上有淤青,有鞋印,胸前的肋骨断了两根,右侧耳膜穿孔,听力是否能恢复还不确定。” 宋助理的笑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和警惕,他说完,终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落在宋助理脸上,不含愤怒,也不带情绪,只有一种让人发寒的清醒。 “你现在让我说,她神志不清?”宋助理的笑,僵了短短一瞬。 他眼神微顿,那抹惯常挂在嘴角的温文笑意终于有了些裂痕,仿佛精心修饰的面具被撕开一角,露出下面一点真实的不耐与恼怒。 不过他很快恢复常态,微不可察地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似笑非笑地回道:“许医生,我劝你慎重点,你说的这些话,是要写进警方笔录里的。” “我知道。”许天星答得毫不迟疑,语气沉稳,“我已经写了。” 那一瞬,会议桌另一侧的气氛彻底冷下来,宋助理盯着他,眼神终于带上了明晃晃的敌意。 “你确定,”他说,“要把自己的前途,压在一个女孩身上?” 他不再绕弯,话语像锋利的金属边角,寒光逼人:“你知道我们是谁,也知道,这件事能牵扯出多少人。” 就在这火药味即将炸开的瞬间,副院长终于再次出声,语气明显急促了一些:“好了,宋先生。”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试图用居中者的姿态重新掌控节奏:“许医生年轻,做事较直,也是一心为了病人。大家今天是来协调的,不是来对峙的。” “这件事已经到了警方手上,真要追究,也该由他们来查。我们院方的态度一直是配合,至于笔录,怎么说,怎么写,是每位当事人的自由。”他说得圆滑,滴水不漏,却不带实质立场。 宋助理缓缓收回目光,嘴角那抹笑意回归,却冷得像泡在冰水里的酒:“好。既然你坚持,那我们接下来,只能走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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