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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张脸很少能让人看见情绪。 但李叔现在看见了，真真切切的悲伤。 “我喝了他递过来的东西，”裴深自顾自说道：“甚至我知道里面加了别的，还是喝下去了。” 他声音很低，像是呢喃。 “为什么要走呢？留在我身边就让他这么难受吗？” 李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大少爷，或许您可以换一种方式对小少爷，您的控制欲...是不是太强了？” “很强吗？” 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回家，不被允许去别的地方，也不允许跟同龄人接触太多，这样的日子林衍过了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年啊。从五岁到十五岁，没有一刻不是活在裴深的监视下。 即使后来几年有所放松，裴深也依旧要求林衍每天给他报备，每天早点回家。 要不是李叔仗着裴深时不时出差谎报军情，就林衍犯的那些事儿，足够裴深关他好久禁闭了。 但这些李叔不敢说，不能说，没有资格说。 他所有的东西都捏在裴深手里，他没有办法跟裴深抗衡，他只能悄悄在裴深看不见的地方对林衍好一点，再好一点。 裴深长长叹了一口气：“李叔，你其实很早就发现我晕倒了吧？没有给我找医生，是想让阿衍跑的更远一点？” 他很平静，语气不急不躁，脸上面无表情。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事实。 李叔瞳孔骤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卷曲，呼吸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停滞。 “为什么你们都想让阿衍离开我呢？” 裴深轻轻地说着。 李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从裴父裴母在时就在裴家，他太知道裴深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这个少年太过于冷血封闭，自他出生开始，李叔就发现，他完全不像一个正好的孩子，他就像一个机器，一个精致漂亮的玩偶。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个孩子是傻的。 但随着裴深年龄慢慢增长，他却发现，这个孩子，除了对情感淡漠，对其他方面都是信手拈来。 他完美继承了父亲母亲的优秀基因和强大头脑，继承了裴母云港第一美人的精致脸庞。 却唯独，不知道什么是感情。 他如同一棵顽强不息的小草，活的生机勃勃，蒸蒸日上，却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 他也不是没有情感，只是在他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曾踏足。 就像他知道裴家覆灭，他的身体有强烈的反应，心中却是麻木，脑海里什么都没有，更流不出泪。但他知道，隐隐约约有东西牵绊着他，身体的所有反应，头晕，呕吐，都是在告诉他，他很伤心。 可心脏那里就是空空的，轻轻的，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这么多年，林衍改变了他很多。 就像现在，裴深捂住自己的胸口，他能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能感受到有种叫“情绪”的东西顺着心爬进他的脑袋里。 “李叔。”裴深轻轻念道：“陪我演场戏，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件事了。” 李叔只能答应。 京城，钱亦宁家里。 “我说林衍，你到这儿来还学习啊？给自己放两天假嘛。” 林衍板着个脸：“不行。” “为啥？为啥啊？”钱亦宁简直要崩溃了，他爸妈看林衍是越看越喜欢，像亲儿子一样。因为林衍长的乖，性格也好，最最重要的是跟他们这群京城的纨绔子弟不同。 他和他好哥们儿，都是妥妥的纨绔。 “我那天去你们这儿的高中，想问问能不能去上学，那学校里有个叫什么，沈淮的？说是那所高中里最差的学生，让我跟他比一比做题速度。” “啊，”钱亦宁想了想，他总是国内国外来回跑，不怎么听说京城的事情，所以他不认识沈淮，钱亦宁歪了歪脑袋：“然后呢？” “然后？”林衍把笔放在桌子上：“我们俩差了一分钟，他比我快一分钟做完的。” 钱亦宁不理解学霸的世界，也不尊重。 “那谁正确率高啊？” 林衍开口道：“都是满分，正确率百分百。” “......” “诶呀，你别瞎想了。”钱亦宁简直要被这个小古板无语死了。 “你说你看着这么野，还学我离家出走，但其实你脑袋里还是刻板思维严重，你就是乖小孩，野不起来的。衍衍，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别强迫自己改变性格。” 林衍抿抿唇，若有所思。 这几天跟钱亦宁朋友们一起玩，他发现他确实做不到像他们一样吃喝玩乐，行为癫狂。 他喜欢事事有条理，喜欢谋划，也善于谋划。 或许在未来的某天他连裴深也能算计进去，这点少年傲骨跟自己的目的比起来根本就不重要。 为了达成某些目的，他可以乖，也可以狂。 想想这次被裴深抓回去，还不知道要有什么样的惩罚，但林衍必须要这样做。 他要让裴深知道，自己不愿意待在他身边，让裴深急一急，才能认清自己的心，才能找回被他丢失二十多年的情感。 哥哥，阿衍怎么会不知道你的付出呢？ 阿衍想帮你，让你能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能知道自己是喜是忧，享受春风知道春风轻柔，看到花朵知道花朵鲜艳，感受真情知道人间冷暖。阿衍想让你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到那时候，再来爱阿衍，好不好？ 即使这个过程需要付出血泪，林衍一旦认定了，就在所不惜。
第22章 站着等 “大少爷，查到小少爷最近的踪迹是在京城那边，但有小少爷行踪的监控莫名被抹去了，大概是京城那边的人，而且...比较有权势。” 裴深垂眸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夹着烟，吐出阵阵烟圈。 他只有在烦躁的时候才会抽烟。 “有权势？”裴深挑挑眉，冷笑一声：“京城水那么深，就算有权势也只能保住自身。估计阿衍寻求帮助的那个朋友，不知道裴家的力量。” 在这个国家，要说京城是首都，那云港就是最有钱最繁华的大都市。 裴深从沙发上站起身，一定要亲自去，才会让阿衍知道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飞机落地，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底盘，裴深还是比较低调的。 没有带很多人过来，只带了几个心腹。 其中一个问道：“大少爷，要去找小少爷的踪迹吗？” 裴深摆摆手：“不。我要让他，自己来找我。” 以前在云港的时候，林衍一起玩的那些人，裴深都有所了解。其中有一个叫钱亦宁的卷毛，是京城的大少爷，因为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才去了云港。 这次来京城，估计就是在这人家里。 裴深看了眼手机里的视频，李叔被麻绳捆在椅子上，眼睛被黑布蒙住，血顺着裤腿往下滴，已经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血痕。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是两人之前说好的。 李叔陪裴深演这一出戏，并且在林衍身边当裴深的卧底，裴深便不再追究他暗戳戳帮着林衍逃跑的事。 技术人员将视频匹配到钱亦宁所在范围的每部手机里，当天夜里，大家都收到一个这样的视频，林衍收到消息的时候在泡澡。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起，他莫名的心慌。 即使已经换了手机，林衍也对这些莫名的消息感到恐惧。因为他知道，裴深一定会找上来。或者说，他从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他只是想通过自己的离开让裴深知道，他的那些行为是不对的。 打开视频的一瞬间，林衍瞳孔地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叔，裴深把李叔怎么了？ 林衍脸色煞白。 难道因为他一个疏忽，裴深要把李叔弄死吗？ 李叔一直在裴家，说是看着林衍长大也不为过。 就连他自己家的孩子，他都没有像照顾林衍这样细致入微。 不会的，不会吧？那也是裴深从小到大的管家呀？难道他就真的没有一丝丝感触，说动手就动手？ 可视频里的的确确是李叔，受伤了，很严重的伤。 林衍颤颤巍巍拿着手机，给这个账号发了一条消息：“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面回复的很快，林衍似乎能想象到裴深说话的那个语气。 “打电话过来。” 林衍深吸口气，闭着眼，输入那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对面接通了。 林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半晌没有说话。他不说话，裴深也不说话，两个人就在这么僵持着。 很快，小少爷就败下阵来，他声音颤抖：“你把李叔怎么了？” “想知道？” 裴深的声音低沉又慵懒，带着点磁性：“来找我。” 林衍很烦躁了，匆匆套上衣服：“那你在哪儿？！” 裴深似乎是在没怎么认真听，过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自己找。” “裴！深！”林衍是真的生气了。 他感觉裴深简直不可理喻，他竟然妄图拯救这种人，简直是可笑至极！他都能对照顾他多年用心良苦的李叔下手，他简直没有人性！ “阿衍，”裴深继续说道：“我给你三个小时，找到我，我就不为难李叔。” “裴深！他好歹在你家管了这么多年，而且，而且...”林衍的声音弱下来：“逃跑是我自己的事儿，跟李叔没关系，你别迁怒他。” “你自己的事？”裴深语气不咸不淡，但林衍从里面听出了丝丝寒意：“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衍还想再说什么，裴深直接打断他：“三个小时后我没看见你，他就没命了。他能不能活，全在你。” 说完电话里传来忙音，林衍一刻也不敢耽搁，跟上楼来找他的钱亦宁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钱亦宁捂着脑袋：“我我我收到一个视频...” “我知道！”林衍顾不上头上的疼，他抓着钱亦宁的肩膀：“快帮我查查这个视频的定位在哪儿！” 他说完就要回房间去拿钱亦宁的电脑。 “你先别着急，我肯定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不是。”林衍来不及解释：“我现在得去找他，不然李叔就有危险了。” “李叔？李叔是...？”钱亦宁还没说完，就见林衍抱着电脑出来，没几下就找到了裴深的位置，在三角大厦。 裴深根本就没刻意隐瞒，而是光明正大地等着林衍查他。 外面夜色已经很浓了，林衍到路边随便拦了一辆车，他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必须分秒必争。 钱亦宁在后面紧追，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了林衍汽车的尾气。 “遭了遭了！”卷毛小少爷立马叫了家里的一些保镖，马不停蹄地跟在林衍身后追到了三角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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