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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林衍总用敬称跟他说话。 十五岁的林衍指着裴深的鼻子跟他说：“我不是你们家的人，我也不是你弟弟，你没资格困着我，裴、总。” 他咬字很重，后来的三年，林衍虽然收起了锋芒，但还是称呼裴深为“您”，意思是警告裴深他们之间的关系。 裴深可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林衍这辈子除了死，别想离开自己身边。 本来也没打算关着他，三年前的那件事给他留下了太大的阴影，裴深怕林衍会应激。 但该有的惩罚一点都不会少。 裴深很郁闷，他觉得自己很失败，为什么罚了这么多次，林衍还是要跟他对着干，还是要跑。难道是因为惩罚不够重吗？可太过于沉重的惩罚会让林衍受伤。 他不想看见林衍受伤。 书房里，林衍已经换好了衣服，眼眶通红地盯着他手上的皮带：“哥哥...” 裴深点了点桌子，示意林衍趴过去。 小少爷很没骨气地摇头，眼泪顺着他摇头的动作甩出来：“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裴深很久都没这样子罚他了。 “是关禁闭，还是挨打。自己选？”裴深的语气没什么波澜，甚至算得上温柔，可林衍就是莫名的害怕。 林衍重重抿了一下唇，捏着裤子边缘的裤线，慢慢趴在了桌子上。 裴深只用了三分力。 他的目的只是惩罚，不是让林衍受伤。 可小少爷的皮肤异于常人，即使裴深再轻，他也觉得疼。 “g...哥哥...”林衍哆哆嗦嗦说不清楚话，眼泪掉在桌子上，聚集成了一小滩。 林衍疼的说不出话，嘴唇泛白。裴深给他喂了点水，原本定的三十，只打了十四下。 少年的眼泪轻飘飘地砸进裴深心里，像一根根刺入穴位的银针。 “阿衍，别再耍心机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好吗？”裴深的声音很淡，仔细听能觉察出他语气里的请求。 林衍抿着唇，眼睛紧闭。 他没有办法给裴深一个承诺，他无法逃脱，无法割舍，无法回答。 或许在未来的某天，他们能找到和平共处的方式，可现在，林衍双眸紧闭，裴深只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被泪水凝结在一起，漂亮又安静。
第15章 十岁那年的禁闭室 身后传来的阵阵痛感让林衍喘不过气，他闭着眼睛，睫毛被泪水凝在一起，脸色惨白。 他能听见裴深跟他说话，但他一点都不想搭理。策划了这么久的逃跑，到底还是被裴深抓了回来。 这次的罚并没有林衍想象中的重。甚至他都有点震惊，裴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或许这么多年过去，裴深也在潜移默化中一点一点的改变着。 但林衍不愿意原谅他。 他受到的伤害，没有人能够弥补。即使裴深在改变，在学着怎么正常的去爱他，那段屈辱痛苦的回忆都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闭上眼，一章章，一幕幕，慢慢从心口浮现出来。 小花园里的丁香招来翩翩飞舞的彩蝶，五岁的小林衍晃着小腿坐在阳台上，抱着栏杆，看起来并不开心。 李叔从他身后绕过来，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小少爷？怎么坐在这里发呆呀？” 小小的林衍垂着脑袋，软乎乎的小手一下子抱住李叔的手臂，眼里泛起泪花：“哥哥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爸妈离开之后，裴深就不允许他出这间别墅，最大的限度就是在小花园里追追蝴蝶。 他想去上学。 想去找玩伴。 但陪伴他的只有管家和花园里的蝴蝶。 李叔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他看着面前眨着两个杏眼的小孩，心口泛起涟漪，实在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他的哥哥是一个情感缺失的怪物，他不清楚自己对林衍的感情，只知道他想把弟弟永永远远留在身边，不让他离开。 李叔摸了摸林衍的脑袋：“小少爷乖乖听话，大少爷就会放你出去了。” 林衍想了想，露出一个天真灿烂的笑：“衍衍会乖乖听话的！” 于是那天晚上，林衍自己换好睡衣，没有缠着裴深哭闹，也没有耍脾气不喝牛奶。 裴深冷着脸给他讲完最后一个故事，林衍拉住裴深的手，黑漆漆的眼睛怯生生地盯着他：“哥哥，衍衍今天很乖很乖。” 现在的林衍已经对他有点惧怕了。 裴深合上故事书，身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所以？” 小少爷扁着个嘴：“所以衍衍可不可以去上学，我不想在家里了。” 闻言裴深脸色一僵，旋即问道：“谁告诉的你，听话就可以出门？” 林衍歪了歪脑袋：“李叔叔呀，哥哥，衍衍今天真的很乖，衍衍想去上学。” 裴深缓缓垂下眼眸，睫毛在他脸上印出一小块阴影：“不准。” “为…为什么？”林衍紧紧攥着裴深的手，泪水顺着他眼睛扑簌簌落下来。 裴深把手从林衍怀里抽出来，丝毫不顾林衍那双漂亮杏眼里的泪水。 少年站在床边，漆黑的夜，只有床头灯昏黄的灯光，裴深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哭泣的弟弟：“没有为什么。” 那天之后，裴深就没怎么回过家，李叔这几天也很奇怪，给林衍做饭的手总是发抖，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起初林衍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直到后来他看见管家在房间里，裸露着脊背，上面全是触目惊心的鞭痕。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害了李叔，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林衍意识到裴深有多么可怕。 他不敢再提出去的事，裴深给他请了家教，在家里学习，这一补就是五年。给他上课的少女是京城人，据说在京城科研所就职，以前是京大的学生。 她看向林衍的眼神总是充满怜爱和温柔，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林衍出不去，所以总会给林衍带来外面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裴深看在眼里，但也没阻止。 五年过去，他也出落的更加凌厉，没了脸上的稚嫩，仅凭那冰冷的气质让人就能让人感受到压迫。 整整五年，林衍都没出过这间别墅的范围一步。 可林衍就像个生机勃勃的野草，即使没有人跟他说话，没人跟他一起玩，他也能自己看书学习，或者跑到栅栏边上跟路过的路人打招呼。 他在锻炼自己，不想让自己失去与人交流的能力。 即使裴深会因为这个惩罚他，他也仍旧像一棵顽强不息的野草，苦中作乐。 十岁那年，林衍大着胆子第二次提出了五年前的要求：“我想去上学。” 裴深只是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外面都很危险，你只需要待在家里就好。” 小少爷面服心不服，嘴上答应着，转头就挑了个裴深不在的日子，避开管家，大摇大摆地从别墅门口出去。 或许是觉得林衍不敢自己出门？ 别墅门口没有设置防备。 林衍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心想我就出去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随便报了一个地名，就在车上昏昏欲睡，他五年没坐车了，以为这是正常的，可当那出租车司机拎着他上了裴深公司的大楼，林衍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的时候，他才知道，他被下药了。 难怪跑的这么顺利，往常寸步不离的管家今天要洗那么久的碗。 不过都是裴深对他的服从性测试罢了。 林衍眼皮沉沉，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少爷动了动手指，就听到少年冰冷的声音：“醒了？” 小少爷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蹿起来，打翻了桌子上的水杯。 他向后退了两步，喉咙干涩：“哥...” 那是林衍第一次被关禁闭。 他甚至都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多出一个阁楼。 裴深把他推进去的时候，林衍实打实的害怕了，他跪坐在地上，扯着裴深的衣角：“哥哥，衍衍挨打！挨打好不好不关禁闭。”他温润的杏眼里闪烁着泪光，身后一片漆黑一丝光亮也无，冰凉的锁链扣住他的手脚，磨得皮肤泛红。 “哥哥...不要，不要...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林衍哭着去抓裴深，但少年后退一步，让他的手落空。 裴深站在门缝透过来的光亮里，声音没有一点起伏：“阿衍，跑一次，关十天。” “不，不不不，不要，哥哥...”林衍被锁链捆着，活动范围有限，他只能勉强到床下，伸出手，也碰不到裴深。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裴深关上阁楼的门。 最后一丝光——灭了。
第16章 三年前 禁闭室的床和楼下没什么区别，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布，什么都看不见。 他真的要在这里住上十天吗？ 上厕所怎么办，吃饭又怎么办？ 林衍把自己缩在床角，小小一只。他早该想到这是裴深的圈套。裴深知道他一直想离开，索性就让他出去一次，让他看看逃跑被抓到会有什么后果。 裴深要他怕，要他永远灭了这些心思。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着，像一把很钝的砍刀在削他身上的肉。很痛苦，很漫长。 在黑暗中，人的神经总是高度警惕的。林衍怕到发抖，却也没有哭闹，这让裴深有点意外。这并不像一个小朋友被关在黑暗环境中应该有的情况。 他的阿衍，似乎比他想象的更聪明，更懂得如何讨人心疼。 林衍紧闭双眼，缩在角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眼皮像被细线扯着一样狂跳。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潮湿味儿，角落里不知名的生物摩擦地板，传来窸窣声，林衍像被惊雷劈中的小兽，后颈皮肤发麻，仿佛有无数双手顺着他的脊柱攀爬到他的脖颈，死死掐住他。 空旷的房间里传来几声呜咽，林衍慢慢抬起头，眼眶里的眼泪在监控中格外明显，他就这样怔怔地盯着摄像头，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 说好的十天，只关了十个小时。 林衍看见裴深的时候鼻头一酸，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一颗滚落。偏偏他就是不吭声，不求饶也不抱怨，只是用这双委屈的眼睛瞪着裴深。 那眼神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扫过裴深心尖儿，他上前两步伸出手，想摸摸林衍哭花的小脸，却被小少爷一个偏头躲了过去。 他不说话，只是哭。 哭的裴深崩塌了内心的所有防线，只想把人抱在怀里擦掉他眼角的泪。 “阿衍。” 裴深喉结滚动，把林衍一下子搂进怀里，从阁楼里出来，林衍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任凭裴深做什么，他都不说话，也不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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