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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到来,徐凭刚起床就被弟弟拉到厨房。 小果指着电饭煲和哥哥邀功:“小果煮饭给哥哥吃!” 徐凭夸他学得快记性好,满怀期待地打开电饭煲,看到的却是半锅水和几把生米。 傻子只记得流程,忘记把电饭煲插上电。 小果沮丧地低着头,嘴角也耷拉着,好像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徐凭反倒是不介意,第一回做饭,小果能记得水和米的比例就已经难得。 他把电饭煲接上电,宽慰弟弟说:“不怪小果,是哥哥没有教好,小果下一次就记得了,对吗?” 蒸腾的米水冒出热气,小果努力地点头。 哥哥说的,他肯定能记住。 到了晚上徐凭把小果安置在家里,看着弟弟钻进被窝才去上班。 刚换好衣服徐凭就接到领班的消息,说楼下有人找他。 路边奔驰闪着车灯,一个秘书打扮的男人站在车前,看见徐凭出来就走过来握手言谢。 “你就是徐凭吧,老板说昨天谢谢你送唯云小姐回家,这些东西你拿着。” 秘书把手里的袋子塞给徐凭,没等徐凭说话驾车扬长而去。 徐凭打开他递过来的手提袋,里面是厚厚的几摞钱,他打眼一数,一摞一万,里面约莫是三万块钱。 徐凭不敢收,店里有规定不能私底下和客人交易,他不知道这样符合不符合规定,拿着钱又跑回去问,结果得到了回复说这钱是他该拿的,领班还说要给他好人好事的锦旗挂在值班表上。 徐凭如梦初醒一般,觉得不真实。 好像上天真的开始眷顾他了,睡醒了有人陪着,下雨的时候有人送伞,举手之劳还得到了回报。 接过那个烂苹果,他从倒霉蛋,变成了有家的幸运儿。 徐凭第二天下班回家又在店门口看到了来接他的弟弟。 他们一起回家,小果学东西很快,这一回做的米汤很成功,配着超市买的一块钱一包的小咸菜,徐凭足足喝了两大碗。 从做米汤开始,小果学了很多。 徐凭教他加热剩菜,教他煮面,教他怎么把鸡蛋变成甜甜的蛋花汤。 除了炒菜热油太危险徐凭不敢让他碰,其余的小果都学会了。 他还学会把水果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学会提前给土豆削皮,学会辨别哪些蔬菜可以吃、哪些已经变质了不能吃。 小傻子进步神速,哥哥不在家的时候,他把小小的踮起脚尖就能碰到头的出租屋收拾出来家的模样。 而徐凭,因为想着家里的这一口饭,晚上上班喝多少酒心里也有数,总是快到下班时候他就站在门口吹风,散散身上的酒气,别熏到他聪明能干的弟弟。 日子像酒杯里的水,好像借着容器也能品出那么一些滋味。 徐凭再见到胡阎罗,是在半个月以后了。 那天整个二楼都是人,徐凭从休息室换衣服出来,看见的就是密密麻麻站着的走廊里的保镖。 徐凭打听了才知道,胡老板带了朋友过来,为了掩人耳目其他包间也都被订下了。 大约是这个朋友很重要。 徐凭没当回事,就算其他包间都是胡阎罗的人在装样子,他进去该干嘛干嘛,能挣钱就行。 只是徐凭要走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遮遮掩掩不知道要做什么的人。 这人他还认识,那天差点儿在胡阎罗那里喝死被他救下来的,沈淮。 他鬼鬼祟祟的朝着某一间屋子靠近,走来走去地徘徊。徐凭打眼一看,房门口站着的人徐凭认识,就是那天在他家牵着狗的老吴的小跟班。 沈淮在想办法接近胡阎罗。 都要被人灌死了还上赶着找死,徐凭没有犹豫,趁人不注意,不动声色的将沈淮拉回了休息室。 “干嘛呢,明知道里面是谁还去触霉头,嫌命太长了?”徐凭说话没客气,因为沈淮没见识过胡阎罗的本事,他徐凭见识过。 更重要的是,沈淮的年纪看着和小果差不多,徐凭可怜他。 沈淮低着头,一声也不吭,目光却仍旧忍不住地往走廊上瞄。 徐凭耐着性子问:“想进去?” 沈淮抬头,眼睛是不是被前辈抓包后的怯懦,更多的是一种徐凭看不懂却又莫名相信的坚定。 他有他的理由。 徐凭轻哼着笑了一声。大约是这个孩子太想赚钱,所以才不要命地往胡阎罗的屋子里钻吧。 要是能和胡阎罗那个重要的朋友搭上线,沈淮也许就能迈过去他的坎儿。 听见徐凭的笑,沈淮忽然抓紧了他的胳膊。徐凭的小臂已经好了不少,这些时日小果每天都帮他换药,已经能把绷带打成漂亮的蝴蝶结,伤口好到就算被沈淮抓着也不会再出血。 “徐哥,你带我进去见见世面,就一面,好不好?” 沈淮的眼神迫切,他好像真的很想进那个屋子,很想平步青云不用每天醉生梦死。 要是同样年纪的小果这样央求别人,会有人帮他吗,徐凭心软了一软。 沈淮足够聪明,从那天徐凭把他救下就知道,这个人在胡阎罗面前是有一些些份量的。 徐凭何尝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但或许他不屑走的路,别人会愿意走吧。 “端着,”徐凭开了瓶酒放在托盘上递给沈淮,“我不保证一定能进去,只能试一试,如果不行你也别难过。” 他肯试,对于沈淮来说就足够了。 徐凭在前,沈淮乖巧地跟在后面,两人一起往胡阎罗的房间走,距离目的地还有几步的时候,意料之中被拦下了。 拦他的是胡阎罗手底下的另一个做事的,在胡老板心里估计比老吴的地位还要高一些。 徐凭赔笑:“尤姐听说胡老板这里有新客,让我来招待一下。” 那人面色动也不动,直接拒绝:“胡老板说了,今天不许任何人打扰。” 胡阎罗在里面,到底见的是什么人。 徐凭本想打道回去,可回头看见沈淮紧拽着他的衣角不松,又犹豫着试了试。“麻烦你进去说一声,就说徐凭来给胡老板敬酒。”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凭的装束,似乎不像个出来卖的,而且“徐凭”这个名字他出好像是听过,将信将疑了半天,大约没品出来徐凭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号人,也可能以为徐凭是胡老板养在这里的姘头,还真的迟疑了。 他叫其他人把徐凭拦住,自己在对讲机里嘀咕了些什么,没多大会儿竟然让开了路。 “胡老板说,请徐先生一个人进去,不必带酒。”
第13章 破烂(13) 沈淮有些慌乱,他急于跟上去,眼看要和人起争执的时候,徐凭给了他一个眼神,要他在外面等着。 徐凭面上镇定,心里却很惊讶,惊讶于他拒绝了胡阎罗两次,这人居然还贼心不死。 但当他真的进了房间就会发现,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外面保卫森严他进门之前甚至还得被搜身,沈淮端着的酒也被没收了,屋里头倒是清净,只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胡阎罗,还有一个徐凭没见过,但见这人脸上竟然有些书生气和官场气派,和他们这灯红酒绿的地方颇为不搭。 这人约莫得有五十多了,却十分地有精神,瞧着和三十又七的胡阎罗大差不差,脸上还挂着笑,看见徐凭了也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动作细微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那人开口问道,只是屋里为了掩盖些什么刻意开大的音乐声太过喧宾夺主,徐凭有些听不真切,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是胡阎罗站起身来,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主动帮徐凭引见。 “小徐,这是……你叫欧阳老师就行。” 徐凭客客气气地欠身:“欧阳老师好,我叫徐凭。” 胡阎罗侧着一半的脸拍他的肩膀,脸上竟然也挂着笑容。 “欧阳老师,小徐是我的朋友,他可是整条酒吧街乃至于整个云城最有名的调酒师。听说您对酒感兴趣,嚷着要进门和您交流一下呢。”胡阎罗说到这里,给徐凭递了个眼神。 徐凭其实是有些糊涂的,他做调酒师时日算长,但因为一贯低调并没有什么名声在外,也不知道胡阎罗在打什么算盘。 如果真的要猜,可能是胡阎罗有求于身边的这位贵客,而贵客对酒感兴趣,徐凭恰好来碰,胡阎罗只能请他来死马当成活马医。 徐凭没说破也没问下去,只是会心地笑,接过胡阎罗的话茬在那人身边坐下交流。 徐凭穿着得体,今天并没有穿店里的衣服,身上还套着小果亲手放进洗衣机里洗的有些串色的白衬衫,倒真像个学生样子了。 胡阎罗这一号人最会察言观色,比起其他的莺莺燕燕,可能徐凭是这里唯一能和欧阳老师畅聊的人了。 桌上的酒是好酒,二十多万一瓶的Remy Martin,只可惜这位欧阳老师好像不感兴趣,半天了一滴没动,甚至眼神都罕少掠过。 “Eau de Vie,白兰地在法国人那里叫做生命之水,欧阳老师是不喜欢白兰地吗,还是觉得胡老板的酒不够档次,怠慢了您?”徐凭笑着打趣,又把桌上的酒转了转瓶身,引起他的注意。 就算不认识酒,那镶金雕花的瓶子总不是摆设。 欧阳老师脸上还是琢磨不透的笑意:“哪里,只是鄙人口舌粗陋,喝不惯外国的东西罢了。” ——胡阎罗有求于他,而他对胡老板给的条件并不甚满意。 徐凭品出此道,给胡阎罗递了个眼神,这人显然也明白了,起身要去换酒。 他同时有些佩服徐凭,能不动声色地套出他想要的信息。 如果徐凭肯跟他,胡阎罗觉得,这个人说不定能跟着他走到台前去。 但徐凭没有这个打算,他心里只有他的傻子弟弟。 徐凭拦下了他,摆过两个空杯子到面前,做出要调酒的姿态:“不如我给欧阳老师做杯新鲜的,中国人的口味。” 胡阎罗和欧阳老师都有些意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明显是兴趣要多于意外。 徐凭笑而不语,他将白兰地作为基酒倒了半杯进去,装出一副忘了什么的样子,当着胡阎罗的面走到门口去喊人:“小沈,到孙经理那里取些冻过的青梅来。” 在外面等了半天的沈淮揣摩到他的意思,徐凭这是要履行承诺带他进去,赶紧一溜烟跑到后厨找孙子杰去拿东西。 青梅冻说来算是是徐凭无意之间发现的好玩意儿。他前段时日趁着超市打折带了许多青梅回家,小果惦念着哥哥说的吃不完的东西放冰箱,但冷藏柜满了,小果就把青梅扔进了冷冻层。原本徐凭还以为这袋子青梅算是毁了,没想到尝了一个发现还不错。冻过的青梅酸味更浓,但当冰渍在口中融化后,酸味被中和,隐隐有回甘,比之从前风味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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