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阎罗自诩不是一个长情的人,能在他身边待三个月的都很少,徐凭这样的皮囊出众是出众,也不值得他喜欢多久。三年,是胡阎罗对自己兴致的最大预估了。 从他第一天踏进店里,就看见了躲在调酒台后面不爱笑的那个冷冰冰的调酒师。胡阎罗能留在酉酉几个月,难说有多少是为了徐凭这块不好啃的骨头。 徐凭这块骨头依旧难啃,他依旧穷,依旧缺钱,但胡阎罗的这杯酒,他不喝。 “疼吗?”胡阎罗看见了徐凭胳膊上的血,也从老吴的口中得知了这个人白天对自己下的狠手。 他在灯红酒绿里端详徐凭完美到让人生畏的一张脸,想起老吴转达的这人的狠话,有那么一瞬间,胡阔来觉得就算徐凭的脸花了,单单对着剩下支离破碎的部分,他也不会死心。 徐凭并没有理他,举着自己带来的酒一饮而尽。 “胡老板好好玩,我要开始工作了。” 说完,徐凭就要走。 可他甚至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听见了外面的喧闹。 拳脚声,推搡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叫喊声。 “哥哥!” 是小果,小果在外面。 事情牵扯到小果,徐凭一下子慌了手脚,连杯子都几乎拿不稳。 胡阎罗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徐老师原来有个弟弟呀。” 小果是什么时候来的,外面那些人对他做了些什么,在屋里和胡阎罗斡旋的徐凭一概不知。 “别动我弟。”徐凭几乎是立刻转身,弯着腰将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玻璃碰玻璃,叮当作响。 胡阎罗斜靠在沙发上,眼睛都不眨一下,手指一拨弄,把徐凭放下的杯子推到了地上。 酒杯碎成了一地,有些碴子飞溅到徐凭的脚下,像夏日大雨瓢泼后的涟漪,终将离散。 “疼吗?”胡阎罗没有接他的话,眼睛瞥了瞥徐凭的小臂,那里更多的血水渗出来,不用说也知道有多疼。 胡阎罗怎么会不知道疼不疼,他就是想听徐凭说,听徐凭亲口说他疼,看着徐凭低头。 徐凭咬着牙,愤怒之下咬破唇舌后的血染红了他没有打扮却依旧在黑暗里耀眼的美貌。 疼吗,徐凭感觉不到。 “不疼,谢谢胡老板关心,”徐凭笑起来,第一次祭出他面对客人应该有的温柔笑靥,“徐老板风华正茂,才子佳人多的是,就别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 徐凭笑声戛然而止,他用沾血的一只胳膊将一块不知何时捡起来的玻璃碎片横在了胡阎罗的面前,像一只鹰一样盯着胡阎罗。 “尤姐不干违法的事情,我想她应该也不怕这里出什么命案。胡老板若是为难我弟弟,那咱们两个谁也别想站着出这个门。” “我的一条命,换胡老板一条命,值了。” 徐凭的胳膊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滴在了胡阎罗白色的西裤上。 胡阎罗风里来雨里去,此刻却莫名地相信,眼前的这个人能干出和他的同归于尽的事情来。 他是喜欢美人,喜欢骨头硬的美人,但不是这样要和他同归于尽的疯子。 老吴在门口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敲了三下门,没听见胡阎罗回话,立马就带着人冲了进来,然后看见了胡阎罗裤子上的血。 他以为是徐凭干的,一挥手要把徐凭按住,却听见胡阎罗打了个哈欠。 “没意思,让他走吧,小吴,去楼上把人叫回来。” 老吴看胡阎罗,大哥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徐凭也不知道,胡阔来此刻打的什么主意。 “愣着干嘛,我说话听不见吗?” 胡阎罗又开口,老吴终于缓过神让开一条路,看着徐凭潇洒离开。 徐凭的笑一出房门就凝住了,因为小果被两个人按在墙边,额头和下巴都挂了彩。 “小果!”徐凭跑过去,大力把那两个看守的人推开,将弟弟揽在怀里护着。 “哥!” 小果紧紧地抱着哥哥的腰不松手,嘴里急着哭诉自己的遭遇:“小果不怕挨打,小果想哥哥!” 他照例在后厨呆着,忽然冲进来一群穿黑衣服的人,上次那个欺负哥哥的坏叔叔把他抓到楼上,在和徐凭一门之隔的走廊把小傻子揍了一顿。 老吴就是这样,喜欢自作聪明,胡阎罗想让徐凭低头,他就会去拿捏徐凭的七寸。可今天不知怎么,胡老板第一次还没把肉吃到手就把人放了。 上面的意思琢磨不透,可老吴只能听命。 见徐凭浑身完好,小果这才放下心来。可仍然牵着哥哥的手不肯放开,用身躯将徐凭护在墙角:“哥哥,小果不去小杰哥哥那里,小果跟着哥哥,小果保护哥哥。” 徐凭搂着惊魂未定的弟弟,把额头抵在小果的脑袋上,一字一句地温言安慰:“小果,哥哥没事的。” 胡阎罗言而有信,老吴没有追出来。等小果终于安定一些后,徐凭拉着他的手找到店里的急救包,拿出酒精和药水替弟弟清理起来。 小果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受伤呢,徐凭自己不怕疼,却怕小果疼。 小果咬着牙忍着疼,除了拉着哥哥的手不放,就是在抗议。他不要到后厨去,也不要再离开徐凭了。 徐凭替小果清理好伤口,又挽起袖子替自己换上新的伤药和纱布。 他换药的时候小果就在边上急得掉眼泪,一边红着眼一边给哥哥呼呼,想让哥哥少疼一点。没帮上忙,徐凭却真的感觉不疼了。 徐凭心里在犯难。 小果不想回去,可他也不能带着弟弟去工作,眼下之急,徐凭得给弟弟找一个能看到自己又很安全的地方呆着。 “让一下。” 侍应生推着装满空杯子和餐桌垃圾的小推车路过,徐凭侧面,看见了小推车底下的堆着的几个空的易拉罐。 徐凭有了主意。 他指着那些易拉罐和小果打商量:“小果能不能帮哥哥一个忙,帮哥哥捡五十个易拉罐回来,捡够了就可以买苹果吃。哥哥一直就在这条走廊里,小果在外面捡罐子,不放心就回来看哥哥一眼,可以吗?” 傻子靠捡破烂活了许久,徐凭不差他这一块两块钱,徐凭就是想给小果找一点他能做的事情,捡易拉罐对小果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 小果果然开心地点起头来,说着就要往一个刚空掉的房间里跑去。 徐凭笑着看弟弟忙活,在做自己的事情之前,靠着在店里这么多年的情面和清洁人员打了声招呼,要他们帮忙看顾一下自己的弟弟,不要为难捡易拉罐的小果。 他们自然也不缺这一两个易拉罐的钱,徐凭又是从尤姐开店伊始就在的老人,几个人卖徐凭一个情面就应了下来。 徐凭深吸一口气,看弟弟蹦蹦跳跳地去捡罐子,然后整好自己的衣装,听从对讲机里的指示,去了他该去的房间。 徐凭酒量很好,做这样的工作不算是难事,他只是陪失落的人喝喝酒聊聊天,一晚上赚的就和之前半个月赚的一样多。 但徐凭还是想念他在调酒台后面忙碌的时候。 徐凭喜欢调酒,喜欢那些深色浅色的液体在杯子里碰撞翻滚出新的生机。 他相信,有人可以在他的酒里品出来什么,但他一直没有等到。 而如今,他也失去了等待的机会。
第9章 破烂(9) 徐凭累了一整夜回到休息室换衣服准备去接小果,一进休息室的门却发现有人在等他。 是那个在胡阎罗的房间里被灌到快要不省人事的清秀学生。 学生看见他,站起来鞠躬,说了声谢谢。 徐凭脱下沾了血的衬衫,换上自己的衣服,看也不看他问道:“来多长时间了?” 这人是个生面孔,徐凭没见过,可能也就是这一两个月才来的。 “二十三天。” 倒真像徐凭猜测的,是个刚来没多久的新人。 学生看见了徐凭手臂上的伤,赶紧凑过来要帮忙:“你受伤了。” 徐凭抬头拒绝了他的触碰,直接在渗血的绷带外面套上自己的衣服,穿戴好才回头打量他。 还是那个样子,柔柔弱弱的学生模样,也不知道遇到什么难事不上学出来干这些,总不能比他还难。 “叫什么名字?”徐凭问。 学生低着头,回答:“沈淮。” “嗯,”徐凭拍拍他的肩膀,“以后胡阎罗那里就别去了,钱不好挣,等你过了这个坎儿早点儿回学校上学去。” 徐凭笑起来,从他身边经过离开。 “走了,我去接我弟,然后下班。” 徐凭找到地方,小果正在走廊尽头拖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艰难地前进。 看见徐凭回来,还脱掉了那身讨人厌又扎手的衣服,小果高兴地挥舞起双手:“哥哥!我捡到好多罐罐。” 小果会数数,数到五十不算难,可今天他数来数去只捡到四十七个易拉罐。 擦桌子的姐姐说一个罐子卖一毛钱,五十个易拉罐刚好可以给哥哥买一斤苹果。 小果耷拉着脑袋,他不够钱给哥哥买苹果。 徐凭听完轻轻笑起来,捏着弟弟的耳垂说:“哥哥有钱,哥哥和小果一起买苹果。” 徐凭帮小果把易拉罐拎到废品回收站卖了四块七毛钱。带着弟弟用这四块七毛钱买了两个烧饼一个苹果吃,还剩两毛进了小果的口袋,他说要存起来有大用处。 天亮了,兄弟俩都一夜没睡,出租屋退租了,他们甚至无处可去。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住的地方,徐凭也无意再回去叨扰孙子杰,只好拉着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的弟弟进了一家旅馆,花八十块钱开了个房间。 两人的行囊都在徐凭背上的黑色背包里。 徐凭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家了。 还掉胡阎罗那里欠的高利贷,徐凭身上只剩预支的两万块钱工资和欠尤姐的五十万债务。 尽管已经累了一夜,徐凭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反倒是小果洗漱完以后倒头就睡,看起来是困极了。 小果平常睡相很老实,只有和徐凭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放肆地伸展手脚,把自己的一半重量压在哥哥的身上,以确保徐凭不会在他睡着以后偷偷溜走。 徐凭摸着弟弟搭在自己胸前的手,手机短信提示音突然响了。 孙子杰发来消息:“小果都和我说了,猜你不会继续住下去,没地方去就去我那吧。” 徐凭勾勾嘴角,朋友之间几年的默契还真是没的说,他在小果的禁锢里给孙子杰回信息。 “不去,那可是你的婚房。” 孙子杰也是一年一年攒出来这么些钱,和女朋友就想买个房子早日稳定下来,也就比徐凭下手早一步买房,结果后脚徐凭就把自己买房的积蓄全给了大哥,捡了个傻子不说,又欠了一屁股的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0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