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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等了太久,久到将过去的记忆翻来覆去咀嚼了无数遍。他不能再等了,哪怕这里没有唐珂,他也会继续找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 “啧。”顾景尧皱眉,同样迈步跟上。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骤然撕裂寂静,熊熊烈火如巨兽般吞噬整座别墅,浓烟裹挟着焦灼的气息冲天而起。恐怖的冲击波撼动岛屿,大地震颤,鸟群惊飞,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死寂般的慌乱。 “——!”孟屿琛瞳孔骤缩,再也无法克制地冲向前方。他无法接受明明只差一步,明明幸福近在咫尺,却再一次被命运狠狠斩断! 不……不行 好不容易重逢,好不容易能再次陪在他身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 唐珂在尖锐的耳鸣声中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消毒水的气味灌入鼻腔。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全身像是被碾碎重组过一般,连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疼痛。 “……醒了?”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唐珂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到顾泾川坐在病床边,眼下青黑一片,下巴上冒着胡茬,西装皱得不成样子。 唐珂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溢出一声气音。 顾泾川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几乎是颤抖着按下呼叫铃,然后俯身凑近,手指悬在半空,似乎想触碰又不敢:“……疼不疼?” 唐珂轻轻摇头。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和护士快步走进来。顾泾川被迫退到一旁,却仍死死盯着唐珂,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等一切结束,顾泾川正要开口讲话时,门再次被推开,不,或者说是撞开。 孟屿琛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西装外套上还沾着爆炸时的烟尘。他的目光如刀般劈开人群,直直钉在病床上的唐珂身上。 医生皱眉:“这位先生,病人需要静——” “滚开。”孟屿琛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他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在用疼痛确认这不是幻觉。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小珂,你醒了啊……” 唐珂微微抬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动了动手指,轻轻勾住孟屿琛的衣角。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孟屿琛猛地俯身,双臂死死箍住唐珂的肩膀,却又在碰到绷带时触电般放轻力道。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唐珂颈侧:“……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小珂、我……” 顾泾川冷着脸扯他后领:“松手,他肋骨断了三根。” 孟屿琛一惊,连忙松开青年,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仿佛完全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屿琛。”唐珂轻声叫他的名字。 病房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海鸥的鸣叫。这里是距离那座岛最近的沿海国家,咸湿的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漫进来,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唐珂看着两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有些复杂。他闭上眼睛:“……我想休息了。” ———— 一个周后,雨终于落了下来。 顾景尧站在病床前,西装外套沾着潮湿的水汽。他沉默地注视着唐珂,青年靠在枕间,乌黑的发丝散在雪白的枕套上,衬得肤色几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起伏。 爆炸留下的擦伤已经结痂,反倒给这张过分精致的脸添了几分脆弱的生气。 顾景尧的视线滑过他微微下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唐珂的唇色很淡,唇角天生带着点上翘的弧度,即使现在抿着也始终温柔又真诚。 “结案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将文件轻轻放在床头,“权呈御确认死亡。” 唐珂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没有伸手。 顾景尧在床沿坐下,动作很轻,他拿起床头的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唐珂手里。 “结婚协议已经作废。”他说,指节不经意地擦过唐珂的手背,“戒指...我让人熔了。” 窗外的雨声渐大,玻璃上爬满水痕。 唐珂忽然笑了:“你去看过熔金的炉子?” “嗯。”顾景尧平静地承认,“1600度,很适合。” 他伸手,将唐珂散落的额发拨到耳后,指尖在碰到那道尚未痊愈的伤口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顾泾川去处理媒体了。”他低声说,“这段时间你失踪,有不少谣言……不过放心,只要你回来,那些位置只属于你。” 唐珂望进他的眼睛。 顾景尧垂下眼帘,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他俯身,额头抵在唐珂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几乎像是跪在病床前。 “我真的很害怕。”他说,声音闷在消毒水味儿的布料里,“我、没办法失去你了,小珂。” “嗯,我知道。”唐珂笑了笑,轻声道。 男人猛地扣住青年的手腕,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指腹摩挲着那道浅淡的戒痕,像是要亲手将另一个男人留下的印记彻底抹去。 唐珂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却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小珂……”他低唤了一声,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下一秒,他忽然倾身,吻住了唐珂的唇。 这个吻很轻,顾景尧的唇带着凉意,温柔得近乎虔诚。他一点点描摹着唐珂的唇形,舌尖试探性地轻触,唐珂没有躲,甚至微微仰起脸,任由他加深这个吻。 顾景尧的掌心贴上他的后颈,指节没入发间,动作轻柔。他的呼吸渐渐乱了,吻也越来越深,恍如释放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不安。 青年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西装布料传来清晰的震动。 ”……我爱你。”唇齿交缠间,顾景尧低哑地呢喃,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他的额头抵着唐珂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对方的脸颊,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情绪。 他在庆幸、也在害怕。 突然,门被叩响。 顾景尧的动作顿住,缓缓直起身。他的指腹还停留在唐珂的唇角,轻轻抹去一点水光,这才转头看向门口。 顾泾川站在那里,西装笔挺,面容冷峻,手中推着餐车,上面摆着精致的瓷碗和几样清淡小菜。他的目光在顾景尧和唐珂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唐珂微微泛红的唇上,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顾泾川开口,声音冰冷,“顾景尧,你在发什么疯?” 餐车被他推得往前一滑,金属轮子在瓷砖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唐珂靠在床头,轻轻喘了口气,唇色因为方才的亲吻而显得红润了些。他抬眸看向顾泾川,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雾,却微微勾起唇角:“……我饿了,泾川。”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指令,顾泾川的冷意稍稍收敛。他沉默地走到床边,将餐车上的食物一一摆到唐珂面前的小桌板上。每一样都做得极其精细,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顾景尧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唐珂身上。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唯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暗色。 顾泾川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唐珂唇边:“先喝点粥。” 唐珂乖乖张嘴,咽下那口粥,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顾泾川的眸色深了几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一勺一勺地喂他。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轻微的碗勺碰撞声。 顾景尧看着这一幕,忽然轻笑了一声。他走到窗边,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却又想起这里是病房,最终只是将烟盒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权呈御的事已经处理完了。”顾泾川说,“媒体那边不会出现任何不利于小珂的报道。” 顾景尧顿了顿,淡淡道:“嗯。” 唐珂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下,忽然伸手,轻轻拽了拽顾泾川的袖口:“……你也吃点?” 顾泾川垂眸看他,冷峻的眉眼终于柔和了几分。他抬手,拇指擦过唐珂的唇角,抹去一点粥渍:“先养好身体吧,小珂。” 第49章 融化的香草冰淇淋黏稠地淌过唐珂的手指,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甜腻的痕迹。他坐在沙滩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海平面,墨镜滑到鼻尖,露出半截墨色的瞳孔。 孟屿琛的阴影笼罩下来时,唐珂正舔掉虎口处的奶油。他抬头看见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孟屿琛穿着沙滩裤和黑色背心,鼓胀的胸肌几乎要撑破布料,勾勒出雄性完美而健壮的身材。 “伞太小了。”唐珂用脚尖踢了踢沙地,“过来些。” 孟屿琛沉默地坐下,古铜色的脊背立刻曝晒在烈日中。汗水顺着脊柱沟流进裤腰,他握紧的拳头关节发出轻微脆响。 “心情不好?”唐珂突然问。冰淇淋滴到青年的亚麻裤子上,洇开圆形的污渍。 他们仍暂居在这座滨海国度,所有公司事务都通过线上会议处理。不远处,身着西装的安保人员看似随意站立,但剪裁考究的布料下隐约透出武器的轮廓。 孟屿琛猛地抓住唐珂的手腕,粗粝的拇指摩挲着那些黏腻的甜浆,喉结剧烈滚动:“......我该早点杀了他。” 就在前段时间,技术人员在那座被炸毁的别墅里发现了一盘录像带。顾泾川和顾景尧不了解,但孟屿琛是最清楚的。 那是属于七年前,他和唐珂最深的痛苦。也正是这件事让他被抛弃、被舍下。 唐珂看见了吗?他知道了吗? 奶奶的死因,以及七年前真正发生的一切? 无数记忆与现实让孟屿琛这段时间根本不敢来找青年,只能一遍一遍重复翻看这则录像,心里想着将权家人碎尸万段。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有了和唐珂单独见面的机会。 唐珂抽回手,继续慢条斯理地舔冰淇淋勺。金属勺沿磕到他齿尖,发出清脆的响,而后轻声说:”他已经死了。” “七年前……”孟屿琛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要是我能再强一点......”如果他没有那么弱小,或许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给唐珂一个答案……不、那个时候,奶奶就不会死。 都是他的错,是他的疏忽大意、是他的掉以轻心,让那些人有了可乘之机。 是他的弱小亲手让唐珂离开。 所以,重逢的那段日子,他有什么资格去怨恨、去憎恶青年呢?明明……都是他的错啊。 海风掀起唐珂的衬衫下摆,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腰腹。他轻笑出声,将剩下的甜筒塞到孟屿琛手中。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沾满沙粒的手指触碰男人的脸颊,他看到对方眼里的自厌与悲伤,“屿琛,七年前的事到现在才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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