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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么一件小插曲,三人都心情多少受到了影响,孙天纵更是骂骂咧咧道:“傻逼玩意儿。” 闻培也跟着他骂:“傻逼,玩意。” 有朋友的袒护,陈复年心里一阵暖意,面上不复先前的冷硬,不过有关于许知恒,触及到陈复年心底的一个禁区,他不想透露太多。 好在孙天纵是有分寸感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闻培更不会思考那些有的没的,骂上几句也就自然而然地含糊过去。 等他们收拾好摊位,从集市上离开,陈复年骑着自行车,才有空询问闻培他这一上午的事。 闻培余火未消,尽管他不知道自己气什么,聊起这个话题时,才提起一点兴致,“我,有钱了。” 一毛钱也是钱,陈复年没有太过意外,事实上,陈复年想了解闻培这一上午的经历,不过闻培好端端的出现在他面前,似乎又没什么好问的,这个话题便戛然而止。 闻培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夸赞,气上加气,气急败坏的重复:“陈复年,我有钱了!” 显而易见,闻培的脾气很臭,尤其在陈复年面前,又意外的好哄,至少他没有招惹到同样坏脾气的陈复年时,陈复年不反感逗他两句。 陈复年微微一笑,懒散的语调刻意拉长,尾调微扬:“是吗,原来你那么厉害。” 闻培谨记孙天纵的话,没有表现出骄傲的意思,才不会像刚才那个人似的嘚瑟,一脸深沉道:“很简单。” 陈复年没有说话,却骤然加速,微风撩动着他的乌黑的发梢,微不可闻的低沉笑声也消散其中,闻培惊呼一声,抓住陈复年的衣服,两个少年人的影子在阳光逐渐靠近。 第10章 陈复年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现情况不对劲,闻培从口袋掏出一大把纸币,大多数都是一毛五毛,或者一块的面额,加在一起居然也有一二十块钱,远超陈复年的预期。 见陈复年没有很高兴的样子,闻培便不高兴了,他直白地问:“你不,喜欢吗?” 陈复年薄唇轻抿,只是将零散的纸币按照面额整理好,放进闻培外套胸膛处的内兜里,闻培看着他,说:“这是,给你的。” “我下午要干活,带着钱容易弄丢。” 闻培若有所思的点头。 下午陈复年只接到一个简单的活,给一个小超市搬货,他没有喊闻培过来,放任闻培随便找个地方等他,结束的比较早。 闻培就像昨天那个流浪汉师傅一样,坐在一个公园附近的台阶上,虽然没有上午的要的多,倒也没有一无所获。 等这一天的忙碌过去,下午的空闲时间,陈复年带着闻培去疗养院。 他们没有骑自行车,镇上的来回一趟,不仅闻培硌得不舒服,陈复年的两条长腿也发酸,加上下午干的体力活,看见自行车腿就软了。 疗养院离得不远,他们一路走过去,倒也没耽误多长时间。 闻培其实不知道走去哪里,纯粹是跟陈复年跟习惯了,他流浪的一个多月,一直居无定所,或许有好心人愿意给他一口饭,好奇地问上几句,但不会靠近太多,又因为要面对更多恶意的调笑,他本能地防备任何人。 哪怕只认识几天,陈复年也变成闻培在这里最熟悉的人。 走到疗养院门口,看到上面的大招牌,闻培疑惑地眨了下眼,提醒道:“不是这里。”他们住得是一栋破破烂烂脏脏旧旧的楼,没有这里新。 陈复年却道:“就是这里。” 陈复年的外公陈开济,年轻时有过从医的经历,向来注意身体健康,但年龄上来以后,难保不会遇上突发状况,又因为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和外婆离世的双重打击,身体一下子就垮了。 在陈复年念高一的时候,外公因为中风偏瘫在床,直接进了ICU,好在恢复的不错,现在能正常吃饭、走路,生活可以自理,精神状态也不错,只是离不开人照看。 作为相依为命的亲人,两人都在努力托举对方,比如陈复年果断的退学,又比如陈开济坚持要住养老院,不想让陈复年承受照顾他的负担。 小城市养老院的待遇参差不齐,两人最终各退一步,陈复年选择了一家口碑条件比较好的疗养院,费用方面,虽然有一些政府的补贴,其余的部分对于刚下学的陈复年还是太勉强,经常捉襟见肘。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一段时间,陈复年目前赚的钱,已经可以负担起这个费用,甚至在他变态般的节省下,有相对一部分的剩余,都被他存起来,是他计划里带着外公一起从高中去往大学过渡需要的一笔钱。 难得今天的天气不错,他们一道走进去,恰巧外公陈开济在庭院和另一位老人下象棋,棋盘上正厮杀的激烈,看到陈复年过来,他笑眯眯的招手,“小年啊,快来替我看看,下步棋走哪里好。” 陈复年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老人先不乐意了,嘟囔着:“没有这样的啊,是不是玩不起,一个老头子还耍赖。” 陈复年勾唇笑了笑,没有掺和这盘棋局,外公的状态不错,哪怕知道这是因为老人年纪上来,选择性遗忘不少之前的事,陈复年也放心不少。 不管怎样,活好当下,不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是他对外公唯一的期望。 站在一旁看了会儿,陈复年跟闻培说了一声,去清洗路上买得水果,让他坐在棋盘边的凳子上等着。 这个时节吃水果对老人来说有些凉,陈复年去楼上外公的房间,拿他的水杯接开水,把香蕉橘子放进去烫了一下,下楼看到外公已经和闻培聊上了。 应该说是外公单方面的问话,闻培不是爱说话的性格,对待陌生人更甚,人际关系对现在的他不存在,有没有察觉到陈复年和老人的关系,都不会因此热络一些。 陈开济倒是有些好奇外孙带来的这个漂亮男生,一边下棋一边抽空问:“你是小年的朋友嘛。” 朋友这个概念对闻培来说比较模糊,“陈复年”却是具象的,正常来说闻培会点头,可偏偏陈开济说得是“小年”,所以闻培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和小年一起过来了,怎么,养老院也有你的亲人吗?” “陈复年。”闻培皱眉重复:“和陈复年。” 陈开济下棋的手一顿,笑了两声,声线浑厚而宽容:“好好好,不是小年,是陈复年。” 等陈复年走近,陈开济头也没抬地爽朗笑道:“复年啊,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 陈复年的淡笑显露一瞬又很快消散,他斜睨闻培一眼,坦然自若的语气:“我们可不算朋友。” 闻培当即看向陈复年,全然忘了刚才自己的话,睁大眼睛厉声道:“我们不算朋友?” 陈复年不紧不慢给外公递上水果,没有说话,闻培面色沉下去,冷声质问道:“为什么?” “好了小年,看你像什么样子,年轻人要好好相处啊。”陈开济笑呵呵的插话,又看着闻培说:“他故意骗你的,怎么可能会不拿你当朋友,也是你笨,一听就信。” 陈复年不动声色的垂眸,给对面的老人送上几个橘子,像是没发觉闻培的直勾勾盯他的目光,继续看陈开济下棋。 两位老人没有下多久,太阳落山以后室外的温度降下来,加之到吃晚饭的时间,就回到了屋内。 陈复年陪着外公又聊一会儿,简单分享各自几天的近况,知道外公没看出闻培的情况,他也没有多说。 从疗养院出来以后,闻培已经从明目张胆的生气,变成沉默不语的生闷气,紧抿着唇,起码离陈复年两步之远。 闻培生气的方式十分幼稚,会像小朋友一样划分距离,陈复年觉得好笑,却不认为自己的话有问题,简单来说,他确实不觉得闻培是他的朋友。 陈复年清楚,他和原本的闻培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怕现在的闻培忘记以前的事,说话做事像回到几岁的孩童,陈复年也不会怀疑,闻培终究会脱离这种状态,变回以前的模样。 车上的匆匆一瞥,陈复年不能确定闻培是怎样一个人,只是了解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不需要朋友这个无用的概念。 他和闻培之间,只能是温暖的金钱交易。 闻培独自一人走在前面,没有跟陈复年交流的意思,不去看陈复年被他落下多远,经过一个路口时,冷不丁被陈复年拉住胳膊。 陈复年嗓音透露着一丝无奈,平静而低缓:“该转弯了。” 陈复年用的力气,远没有第一次试图拉走闻培的时候大,不过这次闻培气恼地说:“松开。”却没有真正甩开陈复年的手。 “这是给闻培的蛋糕。”陈复年脚步停下,身后拿出一块裱着鲜花的小蛋糕,黑沉沉的眸子压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散漫的语气含着诱哄:“也是给朋友的蛋糕。” 陈复年心底那样想,和他此刻为了让闻培消气而承认不冲突,人就是会说假话的生物,陈复年不仅不能免俗,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至于小蛋糕,是陈复年去疗养院前买得,本意是闻培今天表现好的奖励,用来规训他上进,从而继续给陈复年赚更多的钱。 闻培垂眸扫了一眼,又抬眼定定看着陈复年,面色依旧不好,他没有被蛋糕诱惑到,比之前任何一次生气都要严肃,冷哼一声别过头,“不要吃。” 陈复年眉梢微挑,沉思后犹豫道:“闻培不吃那给谁吃好?是给台阶上坐着的小孩儿,还是给垃圾桶旁边那条小狗。” “我的!”闻培终于扭过脸,极为霸道的一句,瞳色偏浅的深邃眼眸,写满毫不隐藏的占有欲。 陈复年唇角噙着淡笑,长而直的睫毛忽而掀开,顺承道:“知道了,是你的。” 晚上吃过饭,陈复年照例拿着笔学习,闻培也终于有事情做,他坐在陈复年对面,一张一张数钱,像进行一项伟大的工程。 时钟滴滴答答,在静谧窄小的出租屋转个不停,房间几乎没有可以娱乐的东西,习惯这样的日常以后,也没觉得无聊,闻培数够了钱,就看陈复年算题,看困了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再准备睡觉。 做题闲暇的时间,陈复年才有空思考关于闻培,今天白天的事,虽然出乎陈复年的预料,但他不觉得这是一份可行的活计。 不是看不起,或是觉得这样的闻培丢人,陈复年自尊心没那么强,他只是不相信这世上有不劳而获。 得到和付出总是平等的,这是人人知道的道理,对于别的乞丐来说,他们卖惨博同情,付出自己的尊严,乞求路过行人的施舍,可闻培付出了什么? 闻培这样的人,即便智商倒退,也学不会谄媚别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气,哪怕吃陈复年做的饭,住陈复年租的房,还敢跟陈复年发脾气,等着陈复年来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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