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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琢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 徐行只是虚扶着谢瀛，都感觉到他身体打了个颤，孟琢不但不松，反而越来越靠近。 孟琢：“他是你爸？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都是他打的？” 谢瀛抬了下胳膊，没挣开，淡定吐出几个字：“和你无关，孟少爷。” “我说了，去医院！”孟琢提高音量。 吼什么吼？徐行蹙着眉，没看到他都快站不稳了吗？刀子嘴臭豆腐心，人见人吐，狗见狗嫌。 孟琢深深呼吸了几个回合，他收紧掌心，谢瀛胳膊上仅有的肉被他捏出来，徐行看着就觉得疼。 “我先给他简单处理一下，”徐行推着孟琢的手，也没成功，“要是实在太严重就去医院。” 僵持半晌，两人这才各退一步，徐行扶着谢瀛，孟琢亦步亦趋：“我跟着你。”转头又向严阵以待的经理交代，“找一个干净的房间，再拿点儿药。” 谢瀛脱掉衣服，伤疤更加明显，一道叠着一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徐行上药的手都抖了，他第一次在人身上看到如此多触目惊心的伤疤。 孟琢一动不动盯着他上药，只要一点儿不顺就要生吞活剥了他。 徐行分神瞥一眼孟琢，挨千刀的，这些伤有他的一份吗？ 孟琢语气不善：“看什么看？好好上药。” 如果这个时候徐行不是在给谢瀛涂药，接下来孟琢肯定会给他一脚。 消毒的过程很疼，谢瀛压着嘴角，瘦得可以见到肋骨的皮肤也在轻轻颤抖。 “孟少爷，”谢瀛呼吸发沉，“我以后不会来这里了，你也不用再费心思找我麻烦。” “你要去哪儿？” 谢瀛凝着眸，唇线平直，他逐渐适应疼痛，直起了脊背，脸上的表情也缓和许多。 “我让你回答我，你他妈——”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徐行忍不住了，“你挂我名来浅水湾这事儿我还没和你算明白呢。” 孟琢看傻逼一样觑徐行一眼，哪来的不长眼的孙子。 谢瀛握紧拳头：“暂时没想好。” “跟我走。” “不可能。” “谢瀛！”孟琢猛得站起来，咬牙切齿，“你想清楚，这些天是我一直在罩着你，没有我你早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谢瀛也“刷”得一下站起身，阴沉沉的黑眸之下藏着数不清的波涛。 拿着棉签上药的徐行：“？” “所以呢？”谢瀛目不转睛地盯着，逐字逐句地告诉他，“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奉承、笑脸、关心，还是身体？” 说到最后一个词谢瀛忍不住笑了，嘴角的笑纹微微漾开，只是这点儿笑刚刚开始，就被人截断。 孟琢掐住他的脖子，欺身压过去，谢瀛承受不住，连连后退。 徐行上去捞他，却被谢瀛一下推开，也不知道受伤的人哪来这么大力气，推得徐行脚下不稳，毫无征兆地摔到地上。 孟琢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到墙上，额角青筋暴起：“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 第25章 悲剧会重演吗 谢瀛肺里的呼吸逐渐消耗殆尽，他依然强硬地盯着孟琢的眼睛，即使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你和他没什么两样，我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拜你们、所赐！” 孟琢被点着了，眼里火气烧得要冒出来，手心收紧，不把人掐死誓不罢休，谢瀛后背的血迹蹭在白墙上，俨然一幅抽象派画作，求生的本能让他去摸孟琢的手腕。 坏了，徐行看这架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恰好有人开门进来。 徐行瞟一眼：“杜若飞，赶紧过来帮我把他们两个拉开！” 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情况，徐行和杜若飞一人拉一个，杜若飞抱着孟琢的腰将人往后拉，徐行拦着谢瀛的肩膀不让他朝前走。 两人交缠的身体终于分开，可嘴上的利剑却变本加厉。 谢瀛得了喘息的机会，肺里流入清新的空气，呼吸羸弱：“你都有了这么完美的家庭，你到底还缺什么？一直上床的炮友？勾勾手指头就有数不清的人爬上你的床，钱？孟家给你的卡还少吗？只要你想，这个会所都能买下来。” “孟琢，我真的不懂你。” 孟琢握紧拳头，被一句句看似温和实则毒药的话气昏了头，他勉强稳住气息，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只要你发誓刚才说的都是假的，并且答应以后跟着我，我保证没人敢骚扰你。” “畜牲！”谢瀛倏地激动，脸色涨红，指着孟琢，他用尽力气吼，声音嘶哑，“你的保证有什么用！不过是一个缺爱的畜牲！我不会信的，孟家没一个好东西！你休想从我这里再得到一点儿东西！” 粗糙的手掌抓住徐行的胳膊，推开，徐行在他大叫“畜牲”时就察觉到谢瀛的情绪崩溃，先一步按住。 徐行放缓声音：“冷静，谢瀛，你有什么事和我说，我帮你。” 谢瀛稍微侧头，把徐行认真的脸纳入泛着湿红的眼睛里，扯开一个难看的笑：“你帮我？怎么帮？” 徐行已经不知道谢瀛是在对他讲还是在对孟琢讲，因为他接下来的话实在是太决绝，好像有人把手伸进火炉里捞铜币，明知道会被烧得骨头渣都不剩，却偏偏孤注一掷。 他说：“你以为我不想反抗吗？你以为所有正义都会打败邪恶吗？你以为你随便两句话别人就要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喜欢就一定要得到？不喜欢一定要摧毁？你是谁啊？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吗！” 杜若飞没见过这阵仗，平日里的谢瀛从来都是一幅温谦平和的模样，突然见到另一面，他心里一跳，拉着孟琢：“孟哥，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一个穷酸小子，不领情咱就不扶贫了。” 孟琢充耳不闻，只敛着眉，他走近谢瀛，徐行往前踏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两人中间，他感受到两人的焦灼，来一把火肯定会着的程度。 “你们两个都消停点吧。”徐行口气哀求。 谢瀛指着锁骨窝里的一点痂，烧焦的树皮般，表面粗糙不平，带着不规则的边缘，扭曲地趴在里面。 “看到了吗？”谢瀛冷淡地诉说，“这是第一次见面你用烟头烫出来的，还记得吗？你不记得了吧，每天和那么多人寻欢作乐，怎么会记得，没关系，我也不在乎，反正我已经这样了，不差这点疤，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 “我只是你的玩物，随用随丢，要是对玩物上了心可就不好了，你说对吧？” 徐行看到孟琢眼角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嘴唇张开，从齿缝里狠狠吐出两个字：“疯子。” 孟琢走之前踢坏了柜子，“咚”的一声，柜门掉在谢瀛脚边，谢瀛只抿着唇，一言不发走到床边坐下。 “你就作吧。”杜若飞带上门，留下这么几个字。 安静的房间只剩一起一伏的呼吸，谢瀛双手捂着眼睛，牢牢遮住脸，微微弓起背，呼吸声也没了。 徐行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但他没有听到哭声，谢瀛背后有一片用酒瓶碎片砍出来的利口，才清理到一半，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很可能会感染。 于是徐行坐到他身边：“我继续给你擦药吧。” “这些药你都拿回家，每天记得涂两遍，药不够的话和我说，我——”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谢瀛出声打断。 他放下了手心，徐行看清楚了，谢瀛没有流泪，眼眶里一点儿湿意都没有，只是有些疲倦，以至于嗓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 很好，孟琢不是东西，谢瀛没有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徐行动作轻缓地给他处理血污：“我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谢瀛笑了一下，是那种非常标准的笑，疲倦深深埋在眼睛里，嘴角却勾起令人舒适的弧度，徐行第一次见谢瀛就很喜欢他的笑，很多人笑起来也好看，但都没他的笑让人印象深刻，明媚的、温柔的、充满爱意的，你想得到什么，都能从他的笑里收获。 这么想的话，有人想将这个人占为己有也是有原因的，但，不行，尤其是孟琢，抛开个人恩怨，徐行也不希望谢瀛被他缠上，谢瀛离孟家、离他、离黑恶的权贵越远越好。 “就从你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开始吧，正好我也很久没和别人讲过了。”谢瀛呼出一口浊气，把所有的不悦一同扫出去。 徐行想到张牙舞爪八爪鱼模样的男人：“他是你的……父亲？” “他不配成为一个父亲。”谢瀛说。 徐行换了一个棉签：“我在孟家见过他。” “那你对他了解多少？”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徐行：“他是我舅舅的弟弟，但是不姓孟。” 可是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了。 “呵，”谢瀛冷笑，“当然不可能姓孟，他早被孟家逐出家门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 够了。 这狗血戏码。 为什么偏偏发生在我身边。 徐行长出一口气：“你回家会被打吗？” “不知道。”谢瀛语气稀疏平常，“有时候他喝得烂醉，天塌了都叫不醒，当然也有可能在赌场睡，这个时候我就比较走运。” 那不走运的时候呢？徐行不敢细想。 “你，”徐行顿了顿，“你家里备的有药吗？” “有。” “那就好。”他问了一个废话，但很快，他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徐行：“这些事情，季青临知道吗？” 好吧，可能又是废话，但他还是想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真是太奇怪了，他这些天对季青临又是关心又是想念更奇怪。 “知道。”毫无疑问。 季青临在谢瀛领口太低帮他扯上去是为了盖着伤疤，不是小情侣，虽然这点儿他早就确定了，但现在后知后觉地知道也别有一番体味，他凑近谢瀛闻到的脂粉味也是真的，是谢瀛为了遮住脖子上明显的痕迹涂抹上去的，徐行记起来那个曾经掉出来的黑色圆盒，每次谢瀛上厕所都要在桌兜里摸很久。 “所以之前我给你送作业，”徐行脑海里滚动着回忆，“季青临带着你弟弟在楼下站着，是他在打你吗？” 谢瀛沉默地看着地面。 是默认吗？应该是吧，如果那个人在大厅里说的话是真的，徐行滚了下喉结，“涂好药了，时间不早了，你在这休息休息缓一会儿，我去外面看看他走了没。” 徐行说着站起身要走。 “徐行。”谢瀛转头叫住他，徐行回头看他的动作很像电影荧幕上的慢动作画面，一帧一帧的，似乎能看到颗粒感。 “你觉得我的笑好看吗？” 谢瀛问了一个人尽皆知的问题，徐行如实回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明媚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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