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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喜欢印着字的衣服。随便什么字都行。” “哈哈,I LOVE YOU HONEY?”李凡脱口而出。 大家顺势而笑,张阅刚甩上去的头发洒回额头,拥在黑漆漆的眼睛上,衬得笑脸如同个更小的孩子,李凡一边想哎这人笑起来嘴还真的标致得夸张,一边又稍觉不妥,这都是些什么话题啊?别说极不象男人间的话题,起码不象一个办公室主任该流连的话题,怎么能跟坐滑滑梯似的,顺势就滑下来了呢?他反省自己。 于是他一看表,说哦,已经快10点了,“你家住哪儿?” 张阅有点楞,但马上一指,那边。 “不用人送你过去了吧?”李凡有点犹豫地油嘴滑舌道,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明显比张阅年长,作出大哥状调侃应无伤大雅。 张阅抿嘴笑了,“用不着的。” 张阅笑起来挺甜,有点天真也有点款款情深,他的眼睛依旧雾水朦胧,不过李凡想自己不会看错,他在某些可爱的女孩儿脸上见过类似的表情。尽管张阅并不象个女孩——他个头和自己一样偏高,体型不算瘦弱,气质也不扭捏——但他这个神情,这种突如其来的柔美,恬静,好象很少有男孩儿能够媲美。 是因为他五官秀气还是因为他是个同性恋?又或者是路灯让人花了眼?李凡想起他之前有点嚣张的样子,简直暗自迷茫起来,他们已走出胡同,快到马路边,在这个角度下,张阅的脸颊被镀上一层金黄,嘴唇则被染出橙色,越发鲜艳得象个吸血鬼,李凡看着他,有点想把这个形容玩笑一番的冲动,还没张嘴,张阅突然转向他问:“你呢?坐什么车回去?应该没有公车了吧?你坐出租,千万别走回去了,这里挺乱的。” “那你不怕么?”“我?”张阅几乎得意地一笑,用象绝了之前黑暗中那个人影的腔调说:“我天天窜在这,谁敢动我,恩?” 第五章 不得不说,那天当李凡坐上出租车,心中很有一点郁闷,他胡思乱想,一根烟抽得都快烧到手了还不自觉,李凡努力跳将出来考证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觉得此状态恰好符合四个字:六神无主。 为什么会这样呢?走上家门口的时候,他基本总结出以下原因:1、他对似乎和朋友所说的张阅不一样的张阅感到惊讶。 2、他对似乎和正常人无太大差别的同性恋者感到惊讶。 3、他对脱盔卸甲谈笑风生的自己感到不堪回首。 4、他穿得太TM丢人了。 李凡躺床上花了大概10分钟一条一条安慰自己,然后如愿睡着了。第二天他精神抖擞出门,在等车的地方买了杯豆浆慢慢喝,对面一个认识的阿姨走过,怀抱自己的外甥,小孩子长得圆头圆脑,胖胖手含在嘴里,对着李凡一阵莫名猛笑,一堆同事看着都兴奋起来,“哎哟李凡瞧他可喜欢死你啦”“李主任你很有孩子缘啊。”“李凡你什么时候也来一个啊?”李凡也笑了,走过去摸摸孩子的脸,多可爱啊,肉紧得仿佛可以把摁进去的手指弹回来,他觉得自己是发自肺腑地乐了。 接着公车抵达,大家纷纷落座,一路交头接耳,谈论总公司刚发文的年度应聘通知,毫无疑问,这将是本月办公室里的热门话题。 李凡坐在靠窗的地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偶尔附和两声,今天一定阳光普照,李凡想,把头靠在了玻璃上。 他喜欢晴天。 李主任,生活多美好,到处都是机会……振作点儿吧。 只要呆在办公室,李凡就没什么时间做别的,他要参加经理会议,要接待穿梭来去的上级领导,要进行半月总结,要写总体运营情况分析,他这两天忙得屁滚尿流,偏偏打电话给隔壁办公室的下属,电话居然还没人接,几次三番,他只好丢了手里的活儿亲自去那甩文件,一推门就看见办公室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新来的22岁的女孩儿端坐,正摊开偌大一本书全神贯注地读着,他一声怒吼“怎么不接电话?”女孩抬头看见是他,顿时惊慌失措,脸一下红到脖子,结结巴巴说这里电话很多都是找别人,她初来乍到,电话那头谁也不认识,所以发憷干脆不接……李凡看着她的模样,有点不忍,觉得自己象在欺负她似的,于是说“以后一定要接”。又缓和气氛地翻了翻她桌上的书,发现居然是应聘考试的教材,初来乍到就想飞高枝,现在的孩子果然不简单,却怕是连个中规则都没弄懂吧! “看书可以,工作一定要先完成。”他丢下这话就走了。 过一会儿他又返回来,“他们都上哪去了?” 女孩说参加工会组织的演出排练去了。 “什么排练?” “好像是大合唱,还有一些……我们单位有一整台节目呢。”“噢”,他掉头回去,顿觉心烦,怎么一天到晚折腾出这么多事? 第二天下午,副经理如他所料地跑来,“李主任,去帮帮工会主席,他嗓子不好,喊一会儿就沙了,我已经和经理说了放你过去,这台节目是要参加比赛的,上头也比较重视,你去吧去吧。放心地去。”李凡想:嗓子不沙不也要我去吗?不如我当工会主席算了。 工会主席有慢性咽喉炎,这个平时绝对看不出,动员大会经常只有他一个人真正底气十足声若洪钟,但逢到什么节目彩排他就常常哑了,他喜欢亲历亲为,对指点舞台很有兴趣,他的高分贝因为使用过度频繁,常在空荡荡的剧场慢慢萎谢,萎谢,直到最后淡无声息,接着往往由李凡登场,李凡曾在他口若悬河的时候插过一句什么话(内容已经模糊),好像给了主席很大满足和启迪,从此主席便总惦记着拉上他,而且主席的态度经常是恳切的,他说话那种探讨的语气似乎是真心觉得李凡眼光不俗品位卓越,对李凡来说,这份厚爱次复一次简直是愁煞人了。 他一去,主席就用哑掉的声音温柔地招呼,“来,李主任,你看这个布景好吗?”李凡定睛一看,一轮红日打在大合唱的背景里。 “还可以”他说。 “我觉得太阳可以弄得再小点”他又说。 主席双眼闪闪发光,意气风发看着李凡“恩!不错!我也觉得应该是。” 李凡走上舞台,舞台两边乱成一团,众人穿得形形色色面目全非,他从这边走到那边,半天不见看上去象灯光布景师的人,后来好歹认出自己一个25岁的下属,立刻一把捉住,问:“刘娟,谁负责舞台策划?” 刘娟穿着表演用的五光十色拖地长裙象个明星,明星见了领导,脸色有点沮丧,用颇无辜的口吻说“我怎么知道啊,你怎么不问孙主席呢?要不你问张主播吧。” 张主播?李凡一偏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右前方,没什么表情看着自己。 我的天,这不是张阅吗? “HI,李主任。”张主播飘过来…… 李凡脑袋“轰”一声大了。 “我们觉得背景可能要再换一次,希望太阳能弄得小点,正好出现在合唱队演员的头部上方。” “明白。” “另外,希望朗诵的能在音乐开始后再开始,而不是一开始就朗诵,希望有一个过度” “恩。” “由谁朗诵呢?” “由我。” 李凡有点瞠目,“你?” “是啊。”张阅歪歪头,“不满意?” “哪里,专业水平,荣幸啊,呵呵……他们向电视台借了你来做策划?” “恩。”张阅淡淡地答,“顺便朗诵了,当然,要付钱的,我一半,台里一半。” 说完他笑了笑,对李凡扑闪起氤氲丛生的眼睛。 他穿米色衬衣,牛仔裤,胳膊上挂着手链。这种光线看他的皮肤,原来是牛奶一样凝稠的白色。 “今天下午排练整场吗?” “恩,你们主席希望是。” “好象太多了吧?”李凡想起自己办公室一堆破事,心急如焚。 张阅从旁边抓起一个麦克风,眼睛直勾勾看着李凡“那……李主任你和主席说说去?我巴望着早点儿结束。” 李凡觉得他表情古怪,既稍带嘲讽又有点装模作样的馅媚,好象很违心的样子,顿时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 “我们人微言轻,说了也是白说。” “是吗?”张阅几乎干笑一声,“你们主席可是从头至尾都在夸你呢。” “是吗?”李凡也干笑一声,“张主播不知道客气话是怎么回事吗?” 张阅睁大了眼睛看着李凡,李凡也看着他,他突然感觉对方眼里的雾气一瞬间变成了探照灯一样的强光,难以对视。然而再一端详,也不过是一张写着淡淡狡黠的脸,自己呢?李凡想了想,自己一定是面无表情。 “李主任,你生气了吗?”张阅突然换了人似的乖巧发问,跟小孩子一样轻言细语起来。 李凡措手不及,哭笑不得……“我有什么生气的理由吗?”他正色道,然后又一开颜,说“我去求求主席。” 接着走了。 张阅站在原地,乖乖目送他,半晌,李凡听见麦克风里一声吆喝: “大家列队列队了,合唱的成员都过来!” 我的天,李凡顿时悚然,敢情他还会发号施令? 第六章 李主任和张主播的正式接触从排练开始,按理来说,他们完全可以接触得比较含糊,但是第二天,敬业爱岗的工会主席居然重感冒了,李凡记得自己是如何万般无奈一大早坐在观众席上等张阅,半晌他都觉得自己身在梦中,梦里被逼得要吞下一块烫手的山芋,他希望这不是真的,深切的希望,但8点一到,张阅就挎着个背包冲进剧场,手里还抓着没吃完的面包,他一进来就左顾右盼,喊着“李主任呢?李主任在哪?” 李凡说李主任在这儿,他站起来,觉得张阅这个样子怎么看怎么象个娇生惯养的小孩,唇红齿白的面相更是晶莹剔透,带点不胜风雨的鲜嫩,他想这都是什么搭配啊,一个办公室主任配一个孩子,指挥一场文艺节目排练? 改观来临得很快,他们刚商量完排练顺序,张阅就把面包给扔了,抓起一个麦克风直接冲向舞台,“所有演员,出来!出来集合!” 这个架势着实把李凡镇了一下,以至张阅高挽双袖的形象他很久都没有忘记,虽然演员多半都被弄懵了,但张阅的字正腔圆好像以专业感觉带来了一定威慑力,张阅的结束语是“我给你们10分钟吃完早饭,接着排合唱。” 说完他朝李凡走来,居然哭丧起脸:“我错了,我不该丢那个面包……” “他们好像很怕你?你这么厉害?”李凡揶揄。 张阅得意地笑了,他说他们不是怕我,是怕工会主席。 “我狐假虎威啊。” 李凡觉得,张阅象个标准的工作狂——不仅敬业,而且表现得很开心这么敬业。排练的男男女女全被他折磨得苦不堪言,尤其排练舞蹈时他影子一样贴在舞蹈老师身边,能比老师本人还眼尖地盯出细小的错误,他的记忆力这么好,以至老师都叹为观止起来,居然问他张阅你是不是学过跳舞啊?张阅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说不会老师我真的一点儿都不会。他说这话的时候,李凡瞧见舞蹈队里几个小姑娘悄悄笑了,她们专注地看着张阅,眼神里有一些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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