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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安京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早些年拍戏的时候，他在安京呆过一阵子，不过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的安京同那时候相比，早已不是一星半点的差别。 叶青苔是安京人，闻自言也曾想过同他一块回来一趟，只是还没等到那时候，他跟叶青苔的关系就已走到了尽头。 后来他一直挺排斥来安京，就怕会在某个路口碰见叶青苔。 闻自言怕再见面时自己仍一事无成，更怕从叶青苔的眼里看见嫌恶的目光。 直至如今，他拿了百花奖，那根紧绷着的弦仍没松下来。 闻自言对着面前的站牌标识拍了张照，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但要没遇见叶青苔，恐怕他的演戏生涯也坚持不到这个时候。 闻自言写的第一篇作文是梦想，七岁的他既不想为了喜之郎果冻当太空人，也不想当科学家。 他想成为称霸一方的小混混，身后最少得有一个小弟，后来他的那篇作文被贴到了学校的公告栏上，成了最典型的反面教材。 他爸闻士诚一个重点高中的班主任，截止目前为止丢过最大的人，大概就是他的儿子要当混混。 而他开家长会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让闻自言把那篇作文抄了几十遍。 打那以后闻自言看见混混两个字就手疼，从此以后洗心革面争当别人家的孩子。 青春叛逆期虽迟仍到，闻自言不光走了艺考的路，还选了闻士诚最看不上的表演。 他想当明星，还不能是小明星，得是光芒万丈的大明星。 演戏的路崎岖不平，他既没受过系统性的表演培训，也没拿得出手的才艺，他的梦想刚刚启航就夭折在校考上。 事后他默默的关了查分网站，投入到了文化课冲刺上，和闻士诚的冷战也以校考失败宣告结束。 闻士诚以为他儿子这回是真的消停了，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几年，闻自言大学一毕业就拖着行李箱去了佳华。 去佳华只因为那有全国最大的影视城，他去那儿也是冲着跑龙套去的。 闻士诚气得不行，直接断了跟闻自言的联系。 在佳华的日子并不好过，影视城太大了，最不缺的就是有演员梦的人，能接到龙套角色已是幸运，倒霉的时候别说龙套，就连死尸都接不到。 闻自言没了办法，又不愿和他爸妥协，只能从城中村找了个房子住着，一栋楼有十几个单间，总共四层楼，一楼是房东的住处，一楼往上则是租客的住处。 每个单间因为朝向和面积不同，价格也各不相同，闻自言租的是三楼的一间，三百块一个月，是个不见太阳的小单间。 暗到什么地步呢？是白天上楼和进屋都要开灯的地步。 起初他还不适应，半夜起床上厕所，还撞到好几次，时间长了也就适应了，屋里黑入睡也快。 没戏拍的时候，闻自言就去工厂或饭店打兼职，勉强能维持他在佳华的生活。 叶青苔搬来的时候，是秋季的一个早上，闻自言刚从工厂下夜班回来，在冰箱厂拆了一晚上的抽屉包装，他累的眼睛都睁不开，楼梯道又窄又暗，闻自言迷迷糊糊的上了楼，脚还没站稳就被楼梯口的箱子绊了一个跟头。 人是没滚下去，就是手掌和胳膊破了皮。 他这边还没说话，叶青苔就被吓了一跳：“你……你……从哪儿来的？” 闻自言乐了，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向站在水池旁的叶青苔，看着像个小孩儿，还是个咋咋呼呼的小孩。 闻自言指着楼梯说道：“我能从哪来？楼梯不是走人是干嘛的？” 叶青苔蹲在箱子前，一直在检查箱子的底部，根本没把他的揶揄放在心上，嘀咕道：“我就这一个箱子了，你要给我撞坏了，我可怎么办？” 闻自言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对着地上的行李箱照了又照，一个红皮拉杆箱，像是他爸妈那辈人结婚的箱子，比他岁数还大。 闻自言打了个哈欠，靠在栏杆旁说道：“让它寿终正寝吧，可别折磨它了。” 叶青苔猛的站起身，把闻自言吓得后退了两步，而后叶青苔拉着箱子朝他对面那间屋子走去。 到门口后，叶青苔又转头看向杵在原地的闻自言：“我终，它都不能终。” 闻自言早出晚归的打兼职，叶青苔则整天窝在房里不出来，两人再见面时已是一个月以后的事。 那天闻自言接了个有台词的小角色，早早的从片场回了家，还在楼梯时就听到了楼上噼里啪啦的声音，时不时还有尖锐的叫声。 闻自言顺着声音走去，最终停在了叶青苔的门外。 小单间没什么隔音效果，加上周围安静，叶青苔也没想过遮掩声音，所以闻自言能清楚的听见他说的每个字。 叶青苔说：“你得活，活着看你自己生不如死，活着去过辗转反则夜不能寐的日子。 ---- 抱歉抱歉，这两天回老家了，忙着砍院子里的老树和祭祖，一直没抽空写，修文正式结束啦，没有主视角，大概都差不多吧～
第5章 搭个戏 闻自言胳膊枕在头下，仰头看着墙皮脱落的天花板，他的房子很小，顶灯却是一颗瓦数很高的白炽灯泡。 灯泡的亮度足够照亮整个屋子，也足够让他从神游中找回意识。 闻自言把顶灯关了，换成了床边的小台灯，他往眼眶滴了几滴眼药水，眼睛闭上后，思绪又开始不受使唤。 一会飘到第一次见到叶青苔的时候，一会又飘到了刚才。 他刚刚说的是台词吗？ 应该不是。 说话的语气和每句话之间的反差太大，更像是一场对话。 “咚咚咚……” 闻自言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他转头看向木门，却没有要开门的意思：“谁啊？” “你对面的邻居。”叶青苔一手攥着剧本，一手不停的敲着门：“邻居，开个门。” 闻自言对于在门口偷听的事还有点心虚，怕叶青苔是来兴师问罪的，有点不想开门把人放进来的意思。 但叶青苔摆了一副，你不开门我就不走的架势。 闻自言没了办法，认命的开了门，他攥着门边，视线落在了门口的公用厨房上：“有事？” 叶青苔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剧本，笑道：“有兴趣对个本吗？” 闻自言抬头看向他，叶青苔穿了身浅蓝色的运动服，因为他骨架小，衣服又是宽松的版型，明明有一米七六的身高，看着却像个小孩。 他头发是湿的，但闻不到一点洗发水残留的味道，水滴顺着他的发梢流至领口，而后滑到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他不说话，叶青苔也不生气，像个乖乖的学生，捧着剧本看他：“有几个角色设定，我总感觉有问题，你能演一遍给我看吗？” 头回见面的时候闻自言刚打兼职回来，没一点演员的影子在，后来对面的门总是紧闭着，他不知道叶青苔的名字，更没碰见过叶青苔，也不知道他从哪看出自己会演戏的。 叶青苔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省了他问的时间，解释道：“《北境》试戏现场我也在，我听见你念台词了，台词功底还不错。” 闻自言没想到这都能碰见，诧异道：“你是演员？” “不是。”叶青苔拍了拍手里改了很多遍的本子，仰头看着他，有点自豪的意思：“其实我是个编剧，还没火的编剧。” 闻自言只是个跑龙套的，身边没有当编剧的朋友，他不知道是不是编剧写剧本都要找个演员在身边，时不时的来搭个戏，但他知道，他没那么多时间。 “我只是个小演员，我的工作不止有演戏。”闻自言不假思索的拒绝：“我还要打兼职，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搭戏。” 叶青苔见他要关门，顺着门缝挤了进去：“最了解角色的人不是演员，也不是导演，是制造每个人物的编剧。” 叶青苔把剧本递给他：“我给不了你钱，但我能教你演戏，影视城不缺有演员证的龙套演员，缺的是有演技的演员。” 闻自言拿了条毛巾给他，想让他把头发擦擦，叶青苔却摆手拒绝：“我特意弄的，一会有场戏需要，这样才能代入其中，弄干了一会也要弄湿。” 闻自言想起了在门外听见的台词，简单翻了几页剧本，就应下了叶青苔的请求。 剧本是好剧本，只是闻自言似乎忘了，对于编剧来说，他的专业应该是写好一个故事，而不是在演戏上。 没有演员会找编剧教学演戏，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想，自己似乎有点病急乱投医。 叶青苔从床底拉出两个折叠凳子，其中一把给了闻自言：“你看一下本子，有不懂的你就问我，你演阮飞。” 阮飞是整个本子里的中心角色，一个有心理问题的少年，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排斥，唯独在乎他的母亲。 明明他是主角，但在叶青苔给他的本子里，他的台词却不多，整场戏都是以眼神和情绪为主，这种戏演起来最累，也最难把握。 闻自言攥着剧本，过了几分钟才开口：“你演什么？” 既然找他来搭戏，那和他搭戏的演员就只有叶青苔。 “我演除了阮飞外的任何角色。”叶青苔靠在墙边，仰头看着他：“我总觉得关于阮飞的部分可以更好，所以你要从头到尾陪我走一遍，我会看你演的每个地方，然后指出你的问题。” 闻自言没什么意见：“从哪开始？” “我看下。”叶青苔翻了遍剧本，敲了下23页的地方：“医院，从医院开始。” 这场戏说的是阮飞的母亲带他去医院治疗，从等电梯到乘坐电梯的这段时间里，阮飞的情绪再度失控。 台词不多，大部分都是表情上的。 过了会，闻自言准备的差不多了，他对叶青苔说道：“我可以了。” 三甲医院最不缺的就是人流量，尤其今天还是周一的早上。 阮梅如当初和医生约定的时间一样，定期带儿子阮飞来到住院部进行治疗。 这栋楼有24层，来这里办理入住的病人不少，也因拥挤的人流，让阮飞的情绪处于极具波动的状态。 男人推着轮椅从阮飞身后的手术专用电梯出来，对蹲在面前的阮飞说道：“让一让啊，麻烦让一让。” 阮飞戴着耳机，嘴里念叨着歌词，他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并没听见男人的声音。 因阮飞迟迟未动，男人变得有些不耐烦，他提高了音量：“小伙子！让一让啊！” 阮梅听见了声音，视线从身后移到了阮飞身上，她轻拍了两下阮飞的肩膀，躬身对他说道：“小飞，往旁边走一点，别人要出去。” 巨大的音乐声和吵杂的人群声掩盖了阮梅的声音，阮飞摘了耳机，仰头看向阮梅：“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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