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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棒棒糖顺着窗户的缝隙往前推,从后面移到了他胳膊旁边。 刚听到的时候叶青苔就觉得声音耳熟,一时半会都没想起在哪里听过,这会转了两下手上的棒棒糖,突然有了点印象。 他转头看向坐在后座的男人,又惊又喜道:“段明!” 段明的变化不小,身上没有杂七杂八的配饰,还染了一头奶奶灰,衣服也变得五颜六色,明明很夸张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莫名的和谐。 甚至给人一种,这本来就该是他的样子。 段明把包一丢,直接从后排换到了叶青苔旁边坐着,不过他也不白坐,除了他手上的那根棒棒糖外,又从包里掏了几包饼干薯片给他。 “啪嗒。” 由于被塞的东西太多,还掉了几包到车下面,叶青苔把怀里的塞回到段明的包里,去捡地上的零食,都是些外国标签的零食,叶青苔只能从图片来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已经很多年没去研究过什么零食好吃了,就算是买了一堆,到最后也不一定会吃。 段明直接把书包塞给了他,还一副拒绝他再塞回来的样子:“别给我,我本来就不喜欢吃零食。” 叶青苔还没听说过谁在这个年龄不喜欢吃零食的。 而且也没见过不喜欢吃零食的人买这么多,随便拿几包出来,都能顶上一顿饭了。 叶青苔看看他,他看看叶青苔。 估计是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理了下头发,岔开话题道:“哥,你看我这头发酷吗?” “一般。”叶青苔摸了下他的头发,这都没把发质弄坏:“下回染个绿的。” 早几年的时候叶青苔也想过染这种夸张的颜色,不过不是奶奶灰,而是红发。 艺术学院最不缺的就是俊男靓女,虽然他不是学表演的,可在这种环境待的久了,思想也会被潜移默化的改变。 艺术学院门口的理发店,去一趟起步价就是799,叶青苔想追追潮流,但也不想钱包空空。 他背着闻自言去清仓特价的美妆店买了漂头和染发的,等出了店门,又惦记着闻自言的头发,转而又回了店里,拿了一份跟刚刚一模一样的。 他想着要自己染的好看了,就给闻自言染个一样的,虽然不能对外官宣,那也要用头发的颜色宣告他们关系的不一样。 要是不好看,那也不能他一个人丢人,得有一个人跟他一块。 叶青苔哼着小曲,拎着两袋子染发的工具兴冲冲的回家了。 能第一次就染出完美头发的人,那就是天生的托尼老师。 叶青苔不光不是,还是个倒霉的。 他蹲在桌子前看着镜子里五颜六色的头发欲哭无泪,腿都麻了愣是没站起来。 最开始他只漂了一遍,到时间一看头顶有点发绿,他没漂过头发,之前染的也是直接染上去的。 以为和说明的使用方法一样,只要涂抹到头发上就行了。 但刚长出来的黑发,和发黄的头发都用同样的时间和剂量,肯定会有色差。 叶青苔以为是漂发的剂量不够,一咬牙一狠心,又搅和了一瓶染发的药膏,这次漂完头发更白了。 他想着要不把染发膏染上去,没准能成。 结果染的头发五颜六色,简直像把彩虹弄头上了。 他攥着头发,再用点力气一捏,头发断了一把又一把。 闻自言刚上楼就闻到了一股化学药剂的味道,再一推门,叶青苔穿了个背心,坐在床边死死盯着眼前的镜子。 一听见开门的声音,他就像一只惊慌失措的鸟,随便扯了个东西就往头上盖。 “啪嗒。” 闻自言把灯打开了,这下他逃无可逃。 叶青苔摊在床上,滚了两圈:“别看我,我一会就回学校。” 闻自言扯下他头上的娃娃,看了眼染上红色的娃娃,又看向他一头奇奇怪怪的头发,什么都没说就去柜子里拿吹风机。 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问叶青苔:“吹风机你塞哪了?” 叶青苔从一堆染发膏盒子里拿出吹风机递给他,认命般的说道:“我没脸见人了。” 闻自言把人扶好,先调了冷风对着他脸吹了一下,让他降降温,然后调成暖风给他吹头:“没脸见人,也要把头发吹干。” “我这可怎么见人,总不能一直戴帽子吧。”叶青苔仰头看着他:“言哥,我丑吗?是不是特丑?” 丑肯定不丑,就是有点像打翻了颜料台的小孩。 闻自言关了吹风机,揉了下他的头发:“走吧,带你去改造。” 闻自言骑车带着他,叶青苔一路上都在拽着自己的帽子,生怕有哪阵看他不顺眼的风把他帽子给吹了。 光是想到帽子被吹掉的样子,他都觉得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闻自言在网上搜了家技术比较好的理发店,人家看着叶青苔的头发连连叹气,说他是在给自己上难度。 后来又漂了几次,坐的叶青苔屁股都硬了,总算是把头发弄好了。 染不了黑色,也挑不了颜色,到最后叶青苔也没染成红色,成了一头奶奶灰。 后来去学校,系里的同学都以为他是受了情伤发疯了,连从来不关心学生私生活的辅导员,还问了他好几次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是有苦说不出只能沉默不语,打那以后叶青苔的头发就伤了,也是从那以后他没再想过染头。 可有些念头只要起了,一时半会就压不下去。 叶青苔问他:“你说我把头发染成红的怎么样?” 段明没当真,以为他是揶揄自己,故意说道:“我觉得哥你特适合红色,显得你皮肤更白了。” 乘务员对段明说道:“先生,你的位置是在哪里?” 段明道了一句歉,朝乘务员笑嘻嘻的说道:“我的位置在后面,遇见我哥了,我想着这也没人坐就过来了,马上就回去。” 旁边的位置又空了,叶青苔想染发的念头还没消失,他当时想染红的就觉得显白,而且很自恋的认为自己染红色一定很帅。 因为那件事头发一直没染成,后来也产生了心理阴影,再也没想过染头。 过去这么久了,他的头发早养好了,只要找专业的理发师弄,肯定不会有问题。 下车后,段明跟着叶青苔一块出站,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堆,就是没提医院的事。 叶青苔本来也没想提,只是觉得一直是在他聊天,有点不太好,所以随便找了个话题问道:“怎么突然想染头了?这头发还挺适合你。” 段明脸上的笑突然僵住了,只是一瞬间,却被叶青苔捕捉到了。 段明拽着书包,扯出了一个笑:“老爷子总说不能因为他耽误了我,说我还年轻,念叨着没看到我长大的样子,我就想染个奶奶灰,让他觉得我年龄大点,心里也舒服一点。” 叶青苔愣愣的点了点头:“挺好。” 说完又问道:“你爷爷……” “走了。”段明深吸了一口气,把要流出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他怕疼怕受罪非要出院,医生说再治下去也管不了多久,还不如让……不如让老爷子过的舒服点。” “叶哥。” 叶青苔应了一声。 段明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那能装的坚强没心没肺,到了叶青苔这,却什么情绪都装不了。 他蹲在柱子下,捂着脸哭,叶青苔就蹲在一边陪着他。 等他的哭声小了点,叶青苔递了包纸给他 段明道了谢,红着眼睛看向叶青苔:“老爷子总说我没点男人样,说我怕疼还事多,可到他身上了,他怎么也忍不了了。” 叶青苔攥着手机出神:“他怕的不是身体上的疼。” 是精神上的疼痛,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恨。 人病到最后哪还有什么体面可言,再好面子的人,为了保这口气,也要把脸丢的一干二净。 要只是这样,还能忍忍熬过去,可怕的就是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因为自己的病被困在这间病房里。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没人能知道具体的时间,没办法数日子的时候,才是最难熬的。 那种无能为力,只有得病的人能懂。 叶青苔点了根烟,注意到了段明的目光,又抽出一根给他:“长大的礼物。” 段明摆摆手,拆了根棒棒糖到嘴里:“我觉得叶哥你说的对,活着就要舒服,不能因为别人干了,所以要去干,还是糖好吃点。” 叶青苔笑道:“怎么突然去佳华了?” 段明攥着糖棍,含糊道:“去旅游,瞎溜达溜达。” 哪是旅游的,根本就是他在网上看到了叶青苔的消息,想见他又觉得关系没到那个份上,就想来一趟看能不能碰上。 去的时候没让他碰上,回来却在车上碰上了,也挺走运的。 他问叶青苔:“哥,我看网上说你跟那个大明星要合拍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啊,我拉我同学一块去看。” 叶青苔纠正道:“我写本子,不拍戏。” “估计还早,一周后开机。”叶青苔站的累了,行李箱靠在墙边,他靠在行李箱上:“你今后什么打算?” “我打算复读重新高考。”段明蹭的一下站起来,眼神里有点小心翼翼:“叶哥,我打算考到佳华去,到时候……可以找你玩吗?” 叶青苔点头道:“当然可以,到时候我带你在佳华游。” 两人在等出租的地方分别,叶青苔没着急去医院,反而拉着箱子去了当地评分很高的一家理发店。 待了几个小时,叶青苔不光换了颜色,还做了个微卷的发型,看着就像没毕业的学生。 托尼很满意的看着镜子,对叶青苔说道:“帅哥,这发型很适合你,你女朋友肯定喜欢。” “我没女朋友。”叶青苔结账付款,临走前说道:“男朋友,我也觉得他会喜欢。” 染红发的想法终于在几年后完成,叶青苔怎么看怎么舒服,多少年都不拍照的他,还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挑了张觉得还不错的发给林言知。 林言知收到照片的时候,正双目无神的躺在椅子上,满脑子都是自己为什么要学设计,到底是谁乐意干伺候甲方的活! 一张照片把他刺激的一个激灵,他发了条语音过去:“你这头发做的,闻自言晚上能让你消停吗?” 叶青苔对着路边的玻璃整理头发,笑着发语音道:“吵架呢,我自己回来了,马上我拍张更好看的,然后发给他看,让他心里不舒坦。” 叶青苔对这个新发型特满意,可又怕徐嘉年生气,到医院后他又去小卖部买了个渔夫帽顶着,进病房前还看了几遍,生怕又跟徐嘉年吵起来。 他攥着门把手,还没等推开门,就听见了徐嘉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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