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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画展买家其实并不匿名,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懂艺术,买家买画的原因有很多,绝大多数的原因都是为了投资,赌其中某一个画家将来会声名大噪,画的价格会翻出十倍百倍。 也有纯粹为了妆点自己的形象的吗,或者展示自己的财力的。 然而席清三年前卖掉的那幅画的画家是匿名。 这幅画他完成以后就交给了画展的老板,过后一系列的操作售卖他都没有关心,那时候的他整夜整夜地睡觉,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接触这幅画。 老板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脸色为难:“那幅吗?我记得很清楚,那幅画很独特,但是买家当时要求完全匿名,所有交易信息都做了特殊处理,不对外公开。画廊有严格的保密协议……” 席清的心往下沉了沉。他预想过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无力。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点微弱的、因突发的灵感而燃起的光微微黯淡下来。 陈老板看他这幅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席清是他这个画廊早起合作的画家,才华毋庸置疑,只是这三年的沉寂和肉眼可见的憔悴,让他这个旁观者都感到揪心。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你也别急,作为画家本人,想要联系买家,这个诉求是合理的,我试着帮你联系一下那位买家留下的委托代理人,把你的意愿转达过去。至于对方是否愿意回应或者透露身份,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不过你是原作者,这个身份本身对某些藏家就很有吸引力,说不定对方会有兴趣聊聊。” 这已经是陈老板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席清明白,他点点头,压下心头的焦躁和失落:“麻烦你了,陈哥。” “嗨,跟我还客气什么。”陈老板摆摆手,“当初要不是你那几幅画打响了点名气,我这小画廊起步也没那么顺,倒是你。” 他看着席清毫无血色的脸和眼下浓重的青黑,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语重心长:“我看你的身体不太好真得好好调养了,年纪轻轻别把底子熬坏了,平常要多注意。” 席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老毛病了,胃不太好,习惯了,不碍事。” 他避重就轻,习惯性地将一切都归咎于胃病。 “胃病更要好好养!”老板皱眉,显然不满意他的敷衍,他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张名片:“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人家家学渊源,从医四十多年了,口碑很不错,很擅长调理身体,你可以去看看,就当多个选择,总比硬扛着强。” 席清看着那张印着“林氏国医堂”滋养的名片,没有立刻去接。 他对中医的印象很模糊。在他的世界里,解决问题的方式向来简单直接。 胃疼?吃胃药,失眠?吃安眠药。 情绪崩溃? 那就熬着,把自己关进画室,用颜料舒缓情绪。 西药片剂于他而言能够快速解决问题,就像他处理自己和陆行舟的关系一样。 中医那些缓慢的调理、温热的汤药,需要耐心和信任的过程,让他感到陌生。 “谢谢陈哥,我考虑一下。” 最终,他还是出于礼貌,收起了那张名片,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的深处。 告别了陈老板,走出画廊,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的味道。 他站在画廊门口,看着街道上逐渐躲起来的行人和车辆,眼神有些放空。 他有点不知道该去哪儿。 早上过来的时候满心惦记着那幅画,匆匆忙忙的连早饭也没吃,饿得久了,胃部传来熟悉的、隐隐的抽痛。 他下意识地按住腹部,指尖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受到那里的紧绷和冰凉。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熟练地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盒,没有水,就这样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迅速蔓延开,然后滑入喉咙。 手机又开始叮叮叮地响。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不出意外是何楠的消息。 [何楠]:清清你回家了吗!探头.jpg [何楠]:你记得吃早饭,不许饿肚子! [何楠]:照片.jpg,你用的什么洗衣液,香香的,我也要买同款。 照片拍的是何楠身上那件席清借给他的衣服。 何楠就是这样,像个小太阳,永远都有充沛的热情和分享欲,身边发生的任何细微小事都能被他捕捉到并兴致勃勃地传递过来。这种毫无保留的、甚至堪称“吵闹”的关切,让席清陌生,却又觉得身体微暖。 [席清]:还没回家,等会回去。 他把洗衣液的链接发给他,胃部的空虚感提醒着他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正经吃过东西。他收起手机,决定先找个地方解决早饭。 刚迈开脚步,手机就震动起来,是何楠直接打了过来。 “清清!”何楠的声音带着清晨独有的清爽活力,背景是隐约的水声和同事们模糊的嬉闹声。 席清将手机稍微拿开了一点,那头的嘈杂让他本就疲惫的神经微微发紧,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在哪儿玩呢?” “他们说别墅这边有露天泳池,准备去游泳,我刚睡醒一会儿。”何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呢,感觉怎么样,胃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好多了。”席清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那就好!对了,你早上去哪儿啦?这么早出门。”何楠的关心总是无孔不入。 席清顿了顿,目光落在玻璃镜上倒映的自己苍白的影子上:“来了一趟画展,有点事情拜托老板。” 他略过那幅画的事情,说了中医的事。 就算他不说,何楠也会不停地问,还不如他自己说。 何楠果然很关心:“看中医啊?我觉得行,你一直胃疼也不是办法,光吃止疼药可不行,那都是治标不治本,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要不要我陪你?我明天就回去了!” 他语气热切,恨不得立刻就能押着席清去看医生。 席清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何楠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皱着眉,一脸认真又担忧的样子。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悄然漫过心头。 何楠的好太纯粹,也太灼热,让他这个习惯了呆在冰冷阴影里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毫无保留的暖意。 “再说吧,我先看看情况。”席清含糊地应道,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你好好玩,我先去吃早饭了。” “啊?你还没吃啊?快去快去,赶紧的!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吃点热乎的!”何楠立刻开启老妈子模式,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背景里同事们的嬉闹声似乎也小了下去,大约是看到他打电话,都自觉放低了音量。 席清嗯嗯应着,挂断了电话。 他沉沉地吐了口气。 泳池边的遮阳伞下,何楠盘腿坐在躺椅上,正对着手机那头的人絮絮叨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笑意。 季夏叉起一块哈密瓜,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旁边不远处的另一张躺椅。 陆行舟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 他靠坐着,姿态看似随意,手里端着一杯冰水,透明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的视线没有直接落在何楠身上,而是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泳池水面,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下显得冷硬而分明。 就在何楠笑意盈盈、亲昵撒着娇的时候,季夏眼角的余光瞥见,陆行舟握着玻璃杯的手,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瞬。
第14章 席清把电话挂断,走进了早就看到的粥店,带着食物热气的暖意混合着米香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清晨的微凉和身体的僵硬。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碗最普通的白粥。热粥端上来,袅袅白气升腾,模糊了窗外行色匆匆的人影。他拿起瓷勺,慢慢搅动着粘稠滚烫的粥,试图让翻腾的胃部平静下来。 刚舀起一勺,还没送到嘴边,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陈老板。 席清的心莫名一跳,放下了勺子。他接通了电话:“陈哥?” “席清啊你走了吗?”陈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和急促。 “还没,在附近吃早饭。” “太好了!我刚刚联系了那位买家留下的委托代理人。”陈老板的语气透着一股兴奋和难以置信的顺利,“我把你的意愿转达了,结果你猜怎么着?简直太巧了!” 席清握紧手机的手指收紧:“怎么说?” “那位代理人姓李,他居然主动跟我提起来,说他的老板想再收藏两幅你的作品,我只好实话实说,说你这几年……咳咳咳,没有什么新作问世。他听了似乎有些遗憾,然后就顺口问了一下你找那幅旧画的原因。” 陈老板的语速很快。 他这几年也问过席清的画作,席清也告诉过他原因。 “我就大致说了下,说你是原作者,最近创作上有些新的想法,想看看旧作找找感觉之类的,没提太多细节。结果那边代理人说他们老板对艺术家一直很尊重,既然原作者有需求,他们愿意把画拿出来给你看一下。” 席清愣住了。 太快了。 也太巧了,巧得超出了常理。 “这么快?他们没提什么条件?”席清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热气蒸腾,反而让他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条件?没有啊!”陈老板显然还沉浸在事情顺利解决的喜悦里,“对方态度非常好,说完全理解艺术家的创作需求,他只问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见面,还有顺便关心了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我的身体状况?”席清觉得奇怪,对方的关心来得太突兀了。 “是啊,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提了一句你最近身体不太好?他就多问了一句,说他们老板很欣赏有才华的艺术家,希望你能保重身体之类的客套话。”陈老板没多想,“怎么样?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王先生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直接约时间地点吧?他说可以带着画来找你。” 转头陈老板挂断电话就推了个微信给他。 席清先点开资料看了一眼。 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X,头像一片漆黑,朋友圈则是干干净净。 席清皱皱眉头,这不像是一个正常的、需要拓展业务的艺术品代理人的社交账号。正常的代理人,朋友圈至少会展示一些艺术品咨询、拍卖信息,或者至少有一些生活化的内容才对。 但想了想可能每个人的职业习惯不同,他还是选择了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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