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依旧如初般,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但陶柠总觉得,那样冷淡的眼睛里,此刻似乎多了些东西。 他看着陶柠,淡淡地“嗯”了一声。 相顾无言,又过了片刻,陶柠听见他淡漠的声音忽然道: “......陶柠。” 陶柠愣了一下,“我在,怎么了?” 徐隽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却说:“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第64章 宿舍内的光线暗淡, 有时候视觉模糊会不由自主连听觉也模糊掉。听到徐隽的话,陶柠有些错愕,虽然他不太明白话里的意思。 而且十八年来, 陶柠并不觉得有多少人喜欢他,反而会受到很多恶作剧与难堪的流言。 他记事起, 便有人想脱掉他的裤子,那些人说他细皮嫩肉的, 是不是个小姑娘?甚至还有谣言说他根本不是男孩儿,小小年纪模样便生得那般好,未来怕不是要给陶柴做二老婆! 陶柴是他的养父。 那些黏腻潮湿的目光和手在他脸上游走,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陶圆始终护在他身前,陶柠可能无法在大山中走出那些恶意。 只是那时候的陶柠比起现在, 更加无法感知他人的善与恶。 他像块真正的木头站在原地, 不知情绪不懂反抗, 面无表情盯着那些散发恶臭的手, 那些人被他盯得瘆得慌,恼羞成怒要去脱光他的衣服, 是陶圆提着刀过来把他们轰走了。 在学校时,有同学恶作剧式地想和他交朋友,陶柠拒绝后, 他们便骂他娘娘腔,装清高给谁看?!随后往他桌子里塞死老鼠和虫子,但是他们没想到陶柠不怕那些,反而把它们埋进土里,希望它们得到安息。 回过神,陶柠说:“没有很多人喜欢我。” 但他隐瞒了一点, 有人爱他,只是他无法开口。 徐隽看了他半晌,最后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闭了闭眼,没再说剩余的话,而是帮他把三个袋子都提进了宿舍。 宿舍内依旧保持着陶柠离开前的模样,甚至陶柠的被子叠成了豆腐块状,书桌上的东西整整齐齐,干净整洁到一尘不染,空气中隐约有消毒水的味道。陶柠犹豫问:“你的伤.....还好吗?” 提起这个,陶柠非常担忧与愧疚。自从上次离开会所之际,徐隽被人摁在地上,他浑身是血,却反抗着看过来的那一眼,至今令陶柠无法忘怀。 陶柠既把徐隽当作攻略对象,也当作很好的朋友,应该说即使没有这个攻略任务,他也很希望与徐隽交朋友。因为只有徐隽理解他口中晦涩难懂的数学公式,也只有徐隽支持他所有的想法。 人生的知己可遇不可求,陶柠很珍惜他们的友谊。 可是......徐隽也是他的攻略对象,其他两个人都是。 久久没得到回应,陶柠这才发现,徐隽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戴在左手腕的表上。 “.......怎么了?” 片刻,徐隽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事。” 留下陶柠,他转身独自去了浴室,砰的一声轻响,背靠墙壁,以往挺直的背脊,此刻却倏然弯下。他抬起手,掌心有四个几乎刻入血肉的红痕,是他为了克制情绪,用力攥紧拳头留下的。 那款百达翡丽他曾看见一个富商戴过,全球限量款,数量不超过二十,公开市场价是四百多万。四百多万啊,那时的徐隽比现在更年轻,也更骄傲,他认为仅仅是四百万而已,十年后的他必定成为商业新贵,身家过亿,所以那时他从不会为四百万的名牌表感到自卑。 可如今,深深的无力感与卑微的自我厌弃笼罩了徐隽。 暗恋着的人有那么多人喜欢,而他是里面最普通也最无能为力的一个。 陶柠应该被无数金银珠宝高高捧起,被养在奢靡的别墅内备受宠爱——他生来便是该备受宠爱的,而不是因为海州寸土寸金,跟着他十年以前生活在狭小且连浴缸都没有的房子里。 他的小柠檬不该睡在粗糙的床单上。 但无论是金镯子、昂贵的手表......现在的徐隽除了拼命挣钱给陶柠攒下未来的手术费,什么也给不了,或许陶柠也根本不需要他那点钱,因为会有无数人争着抢着为陶柠的一切买单。 而他徐隽,一无所有。 背靠光滑的墙壁,任由干净的衣物染上灰尘,徐隽缓慢蹲下身,他从未有如此自卑过。 曾几何时,他意气风发不知少年愁滋味。 因为自小他便是在“天才”“别人家的孩子”等等无数赞美中长大,事实上他也的确如此,霸占全年级第一整整十一年,奥克森特提前预测的省状元,自学并研究金融与犯罪心理学课程,数学、物理、化学奥赛最年轻的一等奖,同样文采斐然,通古博今,书法造诣极深。 从小到大的奖金徐隽甚至一分没要,全部捐给了贫困地区。 他十三岁时便被清北少年班录取,但因为徐母希望他大学以前能够体会正常学生的一切,融入普通的一部分,不要成为高傲冷血的人,所以徐隽拒绝了入学,也没有跳级,而是按部就班读完了十一年的书,否则,他应当早已在HBS博士后毕业。 十多年的时光里,徐隽从未喜欢、爱过谁,因为很多事情和很多东西的成功与获得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他不需要喜欢谁,爱谁,他骨子里早已堆砌满了自傲与漠然。 直到他遇见陶柠,少年的笑干净美丽,心怀赤子,垂头看书的模样安静漂亮得像一幅画,用世间最美好的诗词称赞也不为过。 徐隽的心脏悄无声息为陶柠的一切疯狂跳动,他恍然,原来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只是他的小柠檬那么呆,根本看不见有多少人觊觎他,那些阴暗的目光里只想把他占为己有,包括徐隽。 徐隽曾自傲地以为自己是势在必得的,可如今才发现,比起那些有钱有权的竞争者,他一无所有,什么都给不了他的小柠檬,以至于,深深的自卑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击垮。 与此同时,对陶柠卑劣的恨意却如毒蛇血肉中钻出的藤蔓疯狂滋长—— 徐隽恨陶柠对自己的爱意一无所知,恨喜欢他的人一个接一个,恨他如木头般的性格,更恨他的放浪轻浮不是因为自己! 他难道不知道他的唇已经红肿不堪了么?轻轻一碰就能搞出水吧,他难道不知道,那天从电话里溢出的哭腔让他有多恨么?! 徐隽表情冷漠将手伸下去,十分钟后,仿佛自虐般结束所有的狰狞。 冰冷的水流冲掉手上的浊液,徐隽看着镜子里的人,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因为嫉妒和自卑变得有些扭曲,而眼底曾经的冷傲此刻全被恨意包裹的情.欲取代,以至于猩红得厉害。 砰的一声巨响! 徐隽喘息着,一拳头将镜子全部打碎了,浴室门瞬间被打开,陶柠看见他染满鲜血的手,慌张地抓住他的胳膊,“发生什么了徐隽?......疼不疼?” 徐隽沉默不语。 精悍的胳膊上青筋凸起,陶柠轻轻一碰,徐隽便任由他慌张地抓住自己的胳膊,也不由自主跟着陶柠离开了这片镜子破碎的地方。 陶柠让徐隽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然后翻箱倒柜找出绷带和擦伤药,小心翼翼用棉签给他处理伤口,修长的五根指头指骨全部擦伤,好在伤口面积不大,陶柠细致地涂上伤药,最后用绷带绑了起来。 陶柠松了口气,抬眸,却撞入他沉不见底的眼睛。从他进入宿舍后,徐隽似乎前所未有的沉默,他被这样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慌乱。 这是为什么? 过了许久,徐隽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缓慢到仿佛慢动作播放般从陶柠怀中抽出自己受伤的手,淡淡问:“我爸问这周末你会跟我回去么?” 陶柠愣了愣,他周末不回去,应该是可以的,于是点了点头。 “嗯...就现在吧。” “......啊?” 等跟着徐隽出地铁站时,陶柠还有点懵没回过神,只是这次徐隽没有牵他的手,而是拿着他的药物。 “走吧。”他表情冷淡。 陶柠不明所以,只好继续跟着他上居民楼了。 但是两人都没有发现,有辆本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车里的人终于忍不住抽起烟,冷眼看着他们在楼梯口消失,屏幕上的红点也停在一个地方闪烁。 本想和徐父徐母打招呼,顺便问一下徐隽最近的状况,结果陶柠进门以后,没有发现徐父徐母他们,徐隽说:“他们去度假了。” 那这周末只有他们两人吗?陶柠呆呆地点了点头。 将陶柠安置在房间里,徐隽去厨房做饭了,不大不小的房子里只有切菜和烹饪声,沉默无声无息在他们之间蔓延。陶柠不是一个善言辞的人,他其实是想跟徐隽说些话的,可是看到他的眼睛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隽做了一桌子菜,口味均偏淡。陶柠尝了一口,无端想起赵静群做的饭菜,男人做菜的花样很多,五花八门换着来,而徐隽做的饭菜偏家常,是一眼看去,便知道是用哪些食材做的。 “你在想什么......陶柠?” 陶柠猛地回过神,筷子夹住的蔬菜倏然掉落。徐隽看着他,仿佛洞穿一切将他彻底看穿了,只是金丝镜框后的眼睛里,平静一如往常,可偏偏,陶柠从中感受到了许些悲伤。 他忽然惊觉,刚才的想法对徐隽来说,过于残忍了。 沉默半晌,徐隽说:“还记得情人节我送给你的那封信么?今天回去后,可以拆开了。” 情人节那天,陶柠是想当场拆开那封镌刻白玉兰印章的牛皮纸信封的,但被徐隽阻止了,他说,等下一次跟他回家后再拆开吧,自那以后,陶柠甚至忘记了这回事,直到今天被徐隽提起,他才终于想起来了。 有些酸涩自舌根下泛起,陶柠珍重地“嗯”了一声。
第65章 吃完饭后, 徐隽照例拿了一个变形金刚的玩具哄陶柠吃药,这是他冷静观察陶柠,在奖励糖果还是玩具之间得出来的认为最有效的招数。 捧着温水吃药的少年果然很受用这招, 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盯着变形金刚,没过多久便很乖地吃完了。 “回学校吧。” 陶柠刚想问不多待一会儿嘛, 嘴角便被柔软的纸巾碰了碰,接着修长微热的手指若有似无碰了一下他的唇, 他愣住了,但徐隽跟个没事人一样,面色淡漠, 也没有解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