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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地点定在一家中餐馆的包厢。 他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几天前才见过面的张建东冲他招招手，“苏倾湾，这边！” 他左边坐着张建红，右边是几个空位。 苏倾湾走过去，笑了笑，“谢谢。” 他一坐下，张建东充满好奇地问，“江洗呢？他没和你一起来吗？” 又从他嘴里听见江洗的名字，苏倾湾抿唇，视线扫过张建东俊秀的脸，莫名有些不安。 他把这归咎于江洗被一个gay念叨，他作为好兄弟产生的担忧。 这是不好的，gay又不是见一个男人就喜欢一个，做人不要太普信。苏倾湾这样告诉自己。 他清清嗓子，“江洗有事，我先来一步。” 张建东不疑有他，转过头和张建红聊了几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苏倾湾，“我之前是不是把你微信搞丢了来着？要不今天再加上？” 曾经的好友，分散后又遇上，这不是一个值得犹豫的问题。苏倾湾拿出手机，扫了张建东的码。 他突然想起这人朋友圈的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点开对方头像。那条三年前的公开自然还在。 苏倾湾侧眸，看向张建东，神情复杂，“你……” 虽然已经知道，但是在本人面前又一次看到，他的心情仍然有些复杂。 张建东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大大方方说，“嗯，我是同性恋。”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是苏倾湾，就连几个坐得近的同学，都纷纷看过来了。张建红倒是毫不惊讶，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面对着来自周围人目光的打量，张建东神色很坦然，没有半点羞耻或者局促。 这是合理的，一个能在朋友圈公开出柜的人，自然不会介意这些。 苏倾湾无端有些尴尬，偏过头，语气略带急促，“哦，你这样挺好的……” 张建东只是温和地笑笑，“嗯。” 他今天戴的眼镜是老款的，这一笑，更有那种让人梦回六七十年代般的气质了。 以前苏倾湾诞生这种联想时会肆无忌惮地打趣，但可能是因为刚刚张建东几乎称得上无帧起手的出柜，他什么也没说，埋着头，一昧吃饭。 那几个同学倒是兴致勃勃的盘问起张建东了。时间流逝，饭局的氛围渐渐火热起来，当年的班主任来了一趟又走了，胃里似乎已经有了八分饱。苏倾湾乱划着视频，有些急躁。 江洗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只要一小会儿的吗？这都大半个小时了！ 他看着杯盘交错的同学们，天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明明当年一个个，不是压根不熟，就是三天打五架，现在气氛倒和谐的跟什么一样了。 不像他，就是别人主动找过来，都只是不尴不尬地应承几句，压根没心思和他们摆社交的手腕。 啧。 无聊死了。 不过他到底有着颜值在，就算戴着耳机闷着脸看鬼畜视频，别人远远看都只会觉得高冷。 帅哥嘛，怎么会缺话题度呢。 比如现在，就又有几个男生在议论。 “诶，刘子涵你当年不是喜欢苏倾湾吗？快上啊，去表白啊！” 名叫刘子涵的女生无语死了，碍于礼仪没有破口大骂，“我都有男朋友了……” 那几个男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哪会管别人的感受，只是一昧起哄。 “苏倾湾！看过来！这个美女对你有意思，快答应她！” “诶，别这么说，万一人家苏倾湾有女朋友了呢？” “哈哈哈大男人别在意这点小节！苏倾湾你是男人就上去，跟人家大美女春风一度一晚上也好！” 刘子涵表情愈发嫌恶，不欲惹事，低头看着手机，只想快点把这场同学聚会等过去。 苏倾湾皱起眉头，他没在职场里蹉跎太久，还保留着学生时代的锐气，干脆想借着这个机会发泄一下江洗一直没来的烦躁，张嘴正要骂，就听见包厢门推开的声音。
第29章 嗯。 餐馆墙壁隔音效果不好，走廊里就能听到里面男生起哄的声音。来人神色难看，声音气冷。 “张平李杰王伟刚，你们再说一句试试？” 那三个男生下意识静默了一会儿，看清楚来人，又开始哄笑。 “哟哟哟，这不是江洗吗？这么多年不见，在哪高就啊？” “这么狂，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总裁大老板来了呢！也不知道谦虚点儿？” 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的王伟刚更是发出嗤笑，“怎么？你也喜欢刘子涵，要跟你好兄弟反目成仇，两男争一女了？” 这下，苏倾湾彻底憋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眉眼怒火升腾，朝着王伟刚大跨步走过去。 王伟刚完全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几句嘲讽，大多人都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结果苏倾湾非但不毛茸茸的走开，还眼瞅着有打人的趋势。 脾气这么爆，他领导也受得了？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站起来朝后面退一步，贴到墙角边，警惕道，“你要干嘛？法治社会，打人违法啊！” 苏倾湾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嗤笑，“刚刚不是叫的很欢吗？” 王伟刚仰着头，死死盯着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苏倾湾，脸色难看。 但苏倾湾不是他手底下的员工，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老好人同学打圆场，“好了好了，这大过节的，好不容易聚一场，不要伤了和气。” 江洗迈步过来，悠悠说，“这位我忘记了名字的先生，敢问一句，刚刚你怎么没出来说话呢？” 自诩老好人的同学绿了脸，“我……” 苏倾湾把手搭到江洗肩上，皱着眉，无视掉大半个包厢的人投来的目光，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江洗咳了一声，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卡文了……” 苏倾湾啧了一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回眸冷冷看了一眼王伟刚，这人根本不怀疑苏倾湾刚刚某一个瞬间是真想过动手的，刚张开的嘴猛地闭上，噤若鹌鹑。 苏倾湾撇撇嘴，说，“回座位吧，洗子你坐我旁边。这家菜还不错，别为这种人浪费了。” 江洗弯着眼嗯了一声，跟着苏倾湾往那边走，中途想起什么，又发出一句感慨。 “大过节的，嗐，过清明节也要和气，莫非是哪里爬出来的死鬼？” 他的话在暂时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掷地有声。三个男同学连同老好人都脸又青又红，气恼极了，偏偏不敢说话。 直到两人落座，苏倾湾嘀嘀咕咕的给江洗介绍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包厢逐渐恢复喧哗，才有人自认为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道。 “呵，耍什么威风呢？跟张建东那个死男同坐一起，别到时候遭撅了。” “就是就是。” 他们显然是知道张建东的事的。这下子，就连刚刚那个叫刘子涵的女生也看过来，眼神古怪， “苏倾湾，你们……” 她倒不是对苏倾湾两人有什么恶意，只是发自心底觉得张建东是个异类，怎么会和苏江苏两人坐在一起呢？ 张建东本来自得的吃着饭，这下也嘴角抽了抽，眼神带着歉意，“苏哥江哥，我……” “这不是你的问题。”苏倾湾很清楚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冲他笑了笑。 江洗抬起头，似乎是想发表意见。苏倾湾见状给他使了个眼神制止，低声道， “你来的晚，先把打车钱吃回来再说。有什么话，我来讲。” 江洗默了默，“但我是骑共享单车来的……” 苏倾湾无语了，“那你就把包月的钱吃回来！” 江洗本来想说自己这一顿至少能吃四五个月的包月钱回来，但他瞅着苏倾湾的脸色，鼓了鼓脸颊，没说话。 紧接着，苏倾湾抬眸，扫视过包厢。 张建东公开出柜是三年前的事，尽管他没有想过遮掩，但初中同学见面很少。 除了张建红、苏倾湾、江洗，以及周围几个刚刚就问过的人，大部分人之前都不知道。 这下子，他们纷纷用奇异的目光打量着张建东，议论声繁杂，在刚刚那几个男生的搅和下逐渐朝着歧视的方向去。 “据说这个圈子都很乱……” “断子绝孙，不孝父母啊……” 苏倾湾喝口水润了润嗓子，站起来，大声开口，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这里玩梗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直接说话，没几个人肯认真听你讲，但要是先玩个梗，就能把注意力集中过来了。 尽管这随之带来的是包厢中众人的哄笑。 数十道目光聚集过来，换作以前，苏倾湾可能还有点尴尬或羞耻，但今天这事他确实很不爽，根本懒得顾及那些，目光扫视过众人，语气铿锵有力。 “乱，异性恋就没有一个生活乱的吗？私生活混乱与否是由一个人自己的性格决定的，关性取向什么事？ 至于断子绝孙，现在都2030年了，如果某些人还抱着传宗接代的封建思想，秉承着君权父权衍生出的封建孝道，那你们还不如滚回坟里跟僵尸做伴。” 很奇妙，数十个人的注视和小声议论，本应使人觉得尴尬、羞耻乃至不安，苏倾湾却发现，自己现在灵感如泉喷涌，才思敏捷，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继续说。 “当然，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同性恋是少数，不入主流。 可是大家别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殊。喜欢同性的人固然占少数，可喜欢打游戏的人放在所有人群中来看，也属于少数，喜欢漫画的、喜欢小说的、喜欢追星的…… 今天你们以少数的名义攻击同性恋，但甚至不用等到明天，就在现在，与此同时，对你们喜好的，乃至于对你们本身的攻击，也因此降临了。” 江洗从饭碗前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苏倾湾最后总结道， “所以不歧视同性恋，乃至于不歧视任何一个群体，抵制这种对于自己不同的人的迫害，本质上从来不只是单纯的善举，更是对自己权益的保护。无论立场，无论身份，任何一个尚存基本理性的人，都会这样做。” 话语掷地有声，包厢落针可闻。 江洗率先叫好，“说的好！” 然后是张建东、张建红表兄妹，“我赞同！” 紧接着，赞成声和趋势扭转的议论声蔓延向包厢各处，到最后，连那三个男生的朋友都动摇了。 王伟刚三人这回狠狠丢了脸，没等聚餐结束，就匆匆走了。 苏倾湾一坐下来，就被江洗使劲拍拍肩膀，“湾哥流弊！” 被好哥们儿夸赞，他弯起眉毛，“那是，我不上去说几句，姓王的还没完没了了。” 江洗毫不吝啬夸夸，“我们湾哥才高八斗、逻辑清晰、言辞犀利、风采不减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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