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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民不苟言笑的脸上微怒神情,刚要张口训斥,扫眼看清姜存恩身边的人,“是明哲呀。” “姜叔叔好。”付明哲待人接物一向温和,他笑着颔首,“这边房子想重新装修一下,我提前来收拾收拾,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收拾不过来,那会儿就给存恩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帮我抬点家具。” 付明哲说一半看向姜存恩,继续道:“我和存恩好久没见,收拾的时候聊了点以前上学的事情,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 “我说怎么给他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姜民不悦地看了眼姜存恩,又冲付明哲摆摆手,意思是不要紧,客套地问,“去家里坐坐吗?” “姜叔叔,下次吧。”付明哲看了眼腕表,不动声色地朝姜存恩眨眨眼睛。 姜存恩没领悟他的用意,只看他正经地道别,“存恩,我先走了。” “嗯,路上慢点。” 下一秒,付明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来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对了存恩,你刚答应我从下周到暑假,这几个月的周末要去我工作室帮忙,你可别忘了。” “......” 姜存恩嗤一下笑出声,演出一副像吃了多大亏的样子,无可奈何地回应道:“知道了,去给你当苦力。” * 三室一厅的房子整洁干净,无风时垂露在窗台的双层窗帘,电视机上蕾丝花边的盖布,一层不染的餐桌和茶几,处处都透着主人的用心。 但实际上,姜存恩在这里感受不到零星一点的温馨。 一路上,姜民絮絮叨叨,姜存恩一言不发,进屋后忽视刘兰珍特地切好的水果,径直回了房间。 姜存恩偶尔回来,住不了几晚,房间里的东西也差不多都搬去了租的房子,如今只剩下床和衣柜这些大家具。 除此之外,还有对面一整面墙的赛事奖牌和奖杯。 那些记录着姜存恩从小到大参加的所有钢琴比赛,大到一些含金量极高的国际赛事,小到社区组织的文艺汇演,刘兰珍对待宝贝一样,摆放得整整齐齐,擦得干干净净。 姜存恩大三以后就没怎么碰过钢琴,况且他本来也不喜欢弹琴。 从小到大因为这件事,姜存恩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有段时间,他应激到看见钢琴就开始哭。 十分钟后,他穿了件外套出来,刘兰珍正在啰嗦姜民,问他刚才是不是说了姜存恩不爱听的话,怎么孩子一回来就回房间了。 姜存恩当作没听见,走到玄关处换鞋,“我先走了,有时间再回来。” 刘兰珍慌忙站起来,问他:“儿子,这么晚了你去哪呀?” “回去。”姜存恩抛了抛手里的钥匙,“有些工作还没处理完,我得回去加班。” 姜民被啰嗦得心烦,看他更不顺眼,打断他的话,“你房间不是有台电脑。” 刘兰珍跟着附和,“是呀,家里这台不能用吗?” “妈,家里这台登不了我们银行的内部系统。”姜存恩半真半假地糊弄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系统里都是些保密文件,没安装内部软件的电脑都登不进去。” 这件事刘兰珍倒是听他说过,但这么晚,她总归有点不放心,和他商量道,“明天一早再回去吧,一晚上也耽误不了你处理工作。” 姜存恩点开手机,抱怨似地把屏幕伸到她面前,“我们行长下午都在群里点我了。” 他说话有点撒娇语气,刘兰珍心里好受一些,不理会快要暴怒的姜民,“那你打到车了吗?” “打到了,五分钟后到。” 刘兰珍送他出门,“下周回来吗?” “下周恐怕不行。”姜存恩为难,“今天明哲哥和我说,他工作室最近有点忙,一直招不到合适的新员工,让我这段时间周末去帮他一阵。” “这样啊。”刘兰珍替他拉好外套拉链,送他到楼下,有些不舍地说,“你长大了,离妈妈越来越远了。” “我工作要是不忙会回来的。”姜存恩不擅长陪她母子情深,别扭地摸了摸额头。 手机提示车到小区门口,姜存恩看了眼手机,接着匆匆往小区外转身,“妈,车来了,我先走了,你和爸在家照顾好身体。” 往市里的路上,灯火渐明,姜存恩靠在座椅上,深深吸了几口气,他盯着什么都没有的车顶,神游发呆到小区门口。 司机停稳车,姜存恩道谢关上车门,仰头看了眼月亮,深夜的月辉更亮,周围的阴霾一扫而光。 回来加班只是借口,姜存恩才不理会陆晟初的评语,他洗完澡,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玩游戏。 客厅的顶灯没开,一盏落地灯在沙发旁,光芒笼罩着姜存恩认真熬夜的脸。 他躺也没端正模样,双腿高高搭在沙发靠背上,旁边茶几随手可触的位置,放着一杯冰酒和一个烟灰缸。 后两天,姜存恩也是这样窝在家里,无所事事地躺了两天,上班前一晚,他调好接运钞车的闹钟,怀着隔天一早挨训的崩溃心情入睡。 晨会正常进行,姜存恩没调整好作息,会上哈欠连天,邓菁安排完一周的工作详情,宣布散会。 “存恩留下,其他人先去忙。” 姜存恩强作精神,规矩地等着挨骂,谁知邓菁没提他早退的事情,而是问他这周有没有安排客户会见。 “没有。” “那正好。”邓菁合上文件夹,“我这周要请几天假,你陪陆行去趟万利。” 姜存恩怔了一瞬。 “我今天和知行先去一趟,见他们的财总,把业务做完,你周四和陆行去见他们的大领导,聊一下后续万利外地各分公司的代发业务。” “他们的法人吗?” “法人陈总没时间。”邓菁说,“和你们见面的领导姓沈,具体的你不用管,陆行清楚。” “好。” 邓菁叫住他,又多嘱咐了几句。 其实陪陆晟初去万利的人选,她一开始定的是林知行,毕竟这种场合,林知行从小耳濡目染,为人处事面面俱到,漂亮的场面话信手拈来,更不会存在怯场,陪陆晟初去再合适不过。 但节前姜存恩早退,她没办法,只能把陪自己见财总的事情交给他,时间冲突,陪陆晟初去万利的人只能换成姜存恩。 本来陆晟初就因为妹妹甄美玉的事情,和万利的沈总闹得不愉快,俩人挺长一段时间都冷眼相待,见面也没有只言片语。 现在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些,只希望姜存恩千万别再惹出其他事端。 姜存恩打着哈欠走出会议室,眯起一只眼睛,眼里泪珠充盈,影影绰绰的景物下,陆晟初的身影闯进。 陆晟初衬衫西裤,但没穿西装外套,一件黑色防雨的冲锋衣,耳后碎发修理得清爽利落,一贯稳重强势的气场里,透出点说不出的年轻活力。 姜存恩脑子想东想西,没注意到陆晟初在盯着他。 “姜存恩。” “嗯?” 陆晟初拉开冲锋衣拉链,白色衬衣下依旧是贴身的背心,包裹着胸膛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的轮廓。 “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20章 看在眼里 姜存恩早起的困意,在陆晟初撂下这句话,转身回办公室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怎么了?”旁边工位的同事小月用口型问姜存恩,“你又犯错误了?” “......” 什么叫“又”犯错误。 姜存恩看了眼手表,九点刚过十五分钟,他和陆晟初就刚才对视了一眼,霎那间的两秒,不至于惹他不高兴吧。 行长办公室几天没通风,有些闷,陆晟初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他沉着脸扫过紧闭的窗户。 往常每天接运钞车,值班的同事都会开窗,不知道今天是谁值班,竟然忘了这件事。 陆晟初脱下外套,走过去推开窗,站在窗边等了一小会儿,却迟迟不见姜存恩敲门进来。 他耐心耗尽地啧了声,深吸几口气,克制着发火势头,去拉办公室的门。 门从里大力拉开,陆晟初迈步出去,刚喊出一个“姜”字,胸膛就被另一股作力撞入。 陆晟初尚未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入眼一个近在咫尺的毛茸茸脑袋。 姜存恩刚在行长办公室门口站稳,抬手准备敲门,门不知怎么忽然打开,惯性作用下,他猛地栽进去。 姜存恩迎面磕在他胸口,鼻梁疼得要死,他倒抽一口凉气,忍着泪花,抬手揉了揉。 办公室的其他同事闻声,随口小声讨论道:“什么声音?” 话音落罢,传来椅子转动的声响,有同事想起身查看,姜存恩大脑嗡嗡作响,生怕这一幕被人看见。 他来不及思考,额头抵着那具胸膛,一手撑着门框,用力往前推了推,然后反手怦地一声关上行长办公室的门。 手忙脚乱做完这一切,姜存恩才意识到,他还将贴未贴地站在陆晟初面前。 更准确一点是陆晟初怀里。 “......” 陆晟初显然也在状况外,胸腔里的心跳怦怦作响,他闭眼反复调整呼吸,往后退了两步。 鼻端的香水味撤去,姜存恩脖子耳根漫上扎眼的绯红,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 “陆行,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陆晟初俨然在发火边缘,侧颈青筋暴起,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他的话,“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您会突然开门。”姜存恩捏了捏酸痛的鼻梁,再三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晟初捻了捻眉心,似在平复心情,没多久便恢复严肃态度,声音微微发颤地质问道:“我让你来办公室,你在外面磨蹭什么?” “我、我刚刚接了个客户的电话。” 姜存恩早上抽过烟,身上淡淡的香烟味,上次邓菁提过让他不要带着烟味去找陆晟初,他一直记得,所以刚刚特地回工位嚼了个口香糖。 不过这个理由他不敢说,只能找个他自认陆晟初可以接受的借口。 耳边短暂的静默,姜存恩平复心跳,悄悄抬眼,陆晟初坐在办公桌后,姿态居高临下,阴沉沉的骇人,而垂在身侧的手,却又不停地握拳又舒展,仿佛在克制某种失控。 “去万利的事情,邓副行和你说了吗?”陆晟初抿了口浓茶,缓解莫名的口干舌燥。 “嗯。” “回去把万利以往做过的业务类型,和之后可以营销的业务类型都整理一下,这周三中午之前给我。” “好、好的,陆行。” “有问题?”陆晟初看他欲言又止的反应,给他机会,“有问题就说。” “邓副行说是这周四陪您去万利。” “所以?” 姜存恩越说越小声,拐弯抹角地试探:“那周三中午给您数据能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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