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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野走到他身边, 先是看了一会儿,见人还没反应, 才伸手将他手机屏幕上的“通话中”挂断。 两个人的手机一起从通话结束页面切换到聊天框。 祈临这才如梦初醒, 茫然地抬起头。 他思绪本来就乱, 现在更加迟滞, 难以置信地看着跟前的人,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唇:“陈末野?” 有风拂过江面, 水纹的涟漪徐徐前进,他的黑瞳仿佛也映出其中一抔,水汪汪的。 “是我。”陈末野略一颔首, 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微红的眼尾,才轻蹙起眉,“你喝酒了?” 他本来是以为小刺猬在偷偷掉眼泪,但祈临叫他的名字时,又闻到了很淡的酒味。 算不上难闻,但在他身上总归是有些新奇……毕竟,陈末野对祈临的印象一直是表面看着冷,实际上是乖宝宝。 祈临眼巴巴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浮出一丝心虚,慢慢地垂下眼睫:“喝了……一点。” 陈末野安静地看着他,有点想笑,这可不像是只喝了一点。 “自己一个人来的?”他问。 祈临嘴唇轻抿,小幅度地点点头。 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被抓包,他的反应很坦诚。 陈末野的手轻落在扶栏上,偏头看着他:“过来这里干什么?这边的酒吧都不允许未成年进入的。” “我……”祈临浓长的眼睫毛轻轻地颤着,像在思考着是否要诚实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放弃了挣扎,声音只有单一的委屈:“……我来和你道歉。” 说完,他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哥。” 虽然在电话里,陈末野已经把他纠结的情绪解开了,但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称谓时,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意外。 迄今为止,祈临总共叫过三次哥。 一次是借校服时的误打误撞,一次是在饭桌上的恶作剧。 刚刚的第三次和前面两次截然不同……他的嗓音低哑得近乎乖巧。 江边倏地又安静了下来。 祈临确实是趁着酒意才在这个时候把那声“哥”拎出来。 也许是想投机取巧,让陈末野别那么介怀中午那件事,也有可能……只是现在,单纯地想叫一下试试。 然后,他就看到了陈末野微微滚动的喉结。 温沉的笑声很淡很轻,但在缄默的间隙却格外清晰。 祈临的耳朵顿时发烫,想瞪人,但醉濛濛的眼睛又没有什么威胁性。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低下眸,有些困顿的烦闷,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自己的矫情,半天只能小小声地憋出一句,“我想要的是哥哥,不是可怜。” 后半句话又低又轻,是对陈末野的坦白,又像对自己的告诫。 陈末野心头的情绪像是骤然被束紧,指节在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拆了包纸巾。 他抬手帮祈临擦掉眼角的水迹,低声:“那怎么办,你之前叫了我两次,我都当真了。” 小刺猬的眼睫毛比想象中更加浓长柔软,羽毛似地拂过指肚。 祈临脸颊动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地想躲开,却又后知后觉地乖顺下来。 然后,像是羽睫扇动的蝴蝶效应,他的耳垂和颊边更红了。 陈末野往他的方向轻侧,挡住了拂来的风:“而且,我没生气。” 其实中午的时候有一点,但那也只是短暂地维持了片刻。 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向来格外有自尊心,又格外的脆弱。 他们两个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没有实质上的关系,那种朦胧的好感又无法界定……所以祈临才会处于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状态里。 回想起这点,陈末野那点情绪也就消退了。 但他确实也没想到祈临会上心到这个地步,甚至跑到这里来。 祈临抬起头,嘴唇微微抿起:“没生气,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比赛。 话到一半,又忽地止住。 他是先犯错的,现在仗着酒劲儿数落起陈末野的失约,怎么听都像得寸进尺。 但陈末野却很有耐心地看着他,等他把后半句话说完。 祈临那点幸存的理智在满脑子的晕乎乎里打转,终于在漫长的拉锯里,后知后觉地扫到陈末野身上的衣服。 陈末野没穿校服,身上是红白相间的运动夹克,里面一件简单印花的白T,收腰的牛仔裤横着歪斜的皮带,路边的光源烁了一下,还有些繁复的小配饰挂在耳垂脖颈……看上去异常的张扬惹眼。 “那你……”祈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怎么穿成这样?” 和微醺的人交流挺有趣的,思维跳跃,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 陈末野眉梢微挑,慢条斯理:“接客。” ??? 祈临瞬间瞪大了眼睛:“什么?” 他的表情太过震惊和错愕,冲散了平时的冷酷,显出了三分少见的呆萌来。 陈末野没忍住偏过头,喉结轻微滑动:“你不是这么认为的么?” 祈临这反应过来他在笑:“你骗我?” “看来确实是只喝了一点,这么快就识破了。”陈末野右手靠到扶栏上,轻支着脸,“这不是我的衣服,是同事安排的。我也没有做不正经的工作……是在乐队兼职。” 祈临迟缓地消化着他的话,其实他早就猜到陈末野不只是单纯地做家教,因为时间和地点其实都对不上。 “乐队?”他问。 “嗯,初中认识的一个学长搞的,人手不够,拉我来当临时成员。”陈末野说。 “哦。”祈临点点头,又问,“那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个学长看到你了,跟我说的。” 陈末野拿出手机,本来想正式向他解释一下周趣,却发现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玫姐:人呢?] [玫姐:待会就点人头准备出发了,你跑哪去了?] [玫姐:五分钟内再不回来扣你工资了啊。] 祈临听到他说“朋友”这才想起陈末野这个时间应该在兼职,自己现在是占了他的时间。 “你要是忙的话,不用管我了,”他低头拿出手机,刚想打车,又想起陈末野的那条信息,“你今晚是有事,不回去对吗?” 那条信息是祈临来这里的最大催化剂。 陈末野简单地回了条信息,才抬头:“嗯,国庆假期活儿多,乐队想跑场,应该是要出趟远门。” 果然是要出门。 祈临指尖落到屏幕上,凭着习惯去点,思绪却落得有些散。 出远门是指多远?国庆假,高一有七天,高三只有五天,陈末野多久回来?这人高三,这样抽时间去打工挣钱会耽误学业么? 稀里糊涂地想了不少,等自己反应过来时,祈临又呆住了。 他居然没找到打车软件,而是打开了陈末野的聊天框。 显然,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行为还被陈末野看到了,跟前的人饶有耐心地望着他:“嗯?” 祈临脑子一白,在输入框里面打了个:“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发送出去。 陈末野的手机震了震,他瞥了一样屏幕上的备注,偏过头又笑开:“我不是在你面前么,当面说就行了。” 祈临这下只剩懊恼,烦自己在烧烤桌上喝的那几瓶啤酒。 “都一样,”他闷声说,“我打车回去了。” “你醉成这样,还是算了。”陈末野抬手,把他被江边的风吹乱的头发捋好,“去我兼职的地方坐一会儿吧。” 连打车软件都按不明白了,陈末野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回去。 祈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陈末野到一家叫RUGOSA的酒吧后门。 员工通道有些长,光线也不明亮,稍显封闭的空间没有了风,祈临的意识彻底被酒精熏浸得松懈,全靠本能跟在陈末野的身后。 路上好像有人经过,祈临看到陈末野伸过来微微护着的手,才反应过来侧身让道。 大概是他醉得太迟钝了,跟前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搭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牵。 “这边。”陈末野带着他推开了一扇门。 门里的光线亮很多,人也不少,祈临即便醉了也还是感受到那些汇集在门口的视线。 “哟,回来了?”先说话的是门边的周趣,他调侃的语气刚落下,才看到陈末野身边还有个人,“嗯?这位是……” 祈临眉头微皱,下意识往陈末野身后退了一步。 然后,跟前的人侧身将他护在身后,嗓音不高:“我弟,祈临。” 在第一口啤酒灌进胃里的时候,祈临就有种感觉,自己像个被遗落的小挂件、钥匙扣……流离失所,没有归属。 直到被陈末野轻扣住手腕,才有种被认领揣回兜里的踏实感。 哪怕刚才那一握是出于引导,且只维持了短短片刻。 酒精使人心灵脆弱,他再也不乱喝酒了。 陈末野的话落下之后,休息室里寂静了一下,随后掀起一阵潮水般的轰动。 祈临看着四五张陌生的面孔挤了过来,每一张脸上都有程度不一的好奇和惊讶。 “我草,小野有个弟弟?” “弟弟好可爱!怎么躲在后面,怕生吗?” “是哪个麒麟?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但这些都被陈末野一一拦了回去,他像一道沉稳的栅栏,将祈临和那些他招架不来的热情阻隔开。 祈临被带到沙发的角落里,稀里糊涂地接收了不少信息。 周趣是组乐队的人,B大大二在读,是主唱。 刚刚冲到最前面,最好奇他的那个女生叫叶月,和周趣同专业同班,是贝斯手。 里面还有两个男生,是键盘手和鼓手,分别叫林现冬和范弥。 在最里面站着的是RUGOSA酒吧的老板娘玫姐,而她身边一脸好奇探头探脑的小女生是她的女儿,叫小夏。 六个人,祈临勉强地从脑子里了一遍,但还没完全认清脸。 大家都很熟络,话就没间断过,基本上都是在好奇祈临的名字和年纪,顺带追问陈末野为什么从来没提过。 唯有周趣,因为他和祈临算是见过一面,所以大概有些头绪。 看着陈末野把那个有些晕乎的弟弟领到沙发坐着时,周趣起身到桌前,用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水。 祈临坐在沙发的角落,隔壁的扶手是空着,周趣本来是想往那靠着和小孩说话,结果刚走近,正在和玫姐说话的陈末野就不动声色地把手落在祈临身后的靠背上。 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仿佛只是谈天时的偶尔一搭,可是周趣却微妙地从他这个动作里察觉到了……某种戒备。 陈末野好像不想让他靠过来,是因为他弟怕生,还是因为祈临不是正常状态? 但这种一晃而过的感觉太过莫名,周趣很快就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两步走到沙发前俯身把水递到祈临跟前:“祈临弟弟是吗?你的脸好红,要喝点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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