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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儿不是被表白? 胡黎也听懂了,他甚至大着胆子开口:“那学长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看啊,我们这儿空椅子多的是!” 祈临回头,却发现陈末野依然看着他。 只不过眼神由先前单纯的注视,转而带上了点询问的意思。 胡黎特别有眼力见,凳子很快就传到陈末野脚边。 “……随便吧。”他撇开头,看向舞台。 舞台中间是高二的节目,男生的弹唱《不能说的秘密》,观众席前排一片手机闪光灯在跟着音乐晃灯海。 随着越来越多人跟唱,杜彬这个外校生还厚着脸皮录像,假装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陈末野在唱到那句“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时坐在祈临身边。 高一的学生脸皮还算太薄,没人大声议论,只在一时偶尔,悄悄偷看。 间或落下的视线像一道无形的边界,身前属于往后追忆的青春年少,他们之间属于眼下安宁的此时此刻。 …… 文艺晚会是在九点半结束,祈临和陈末野在九点前离场。 主要是为了错开放学的高峰,还有赶九点准的那趟公交。 夜路上的公交车很安静,窗外橘黄色的路灯在地上印出各种深深浅浅的影子。 到站下车时,陈末野勾着书包一侧的带子,先一步下车,侧身等着祈临懒散地从车上下来。 两个少年的影子在橘色的路灯里并行,陈末野看着他发顶被风吹动的发丝:“你们班的活动,不去吗?” 胡黎刚刚在操场上小声密谋着放学之后去校外的烧烤店吃东西,杜彬都积极踊跃地报名了。 “不去了,太晚了,”祈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圆润的黑瞳落了点水雾,“而且我也累了。” 今天光是排练就排了三遍,他已经没有那么多能量继续挥霍了。 至于杜彬……他本来就是个为了玩能到处乱窜的家伙,不用管。 “很累?”陈末野问。 “嗯。”祈临一边点头,一边抬手抹开睫毛上沾着的泪花。 指尖刚刚落下一小片凉意,他就感觉到一只温和而干燥的手落了下来。 陈末野的掌心宽大,指尖细长,几乎是随意一落就覆盖了他整段后颈。 “这样会好点吗?”男生温沉的嗓音仿佛透过触摸压在他的动脉上。 力道很浅,动作很柔,只是为了驱散他的疲惫。 祈临说不出自己好不好,整个后颈都热了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他差点又忘了……陈末野是那个前提条件。 在第三下揉捏时,祈临偏过头躲开,闷声:“有点痒。” 陈末野嗯了一声,平静地把手抽回:“脖子怕痒?” 这个问题挺突然,祈临一时没反应过来,含糊地回答:“都……哪里都挺怕的。” 车站到家的一小段路此时正好是尽头,陈末野推开了楼下的门,在动作的间隙轻且随意地开口:“杜彬和你挺近,你好像也没这么怕。” 祈临怔住,视线仓促地掠过光影阑珊的行人道,声音依然低闷:“他比较熟,所以还好。” “嗯。”陈末野轻点了下头。 光线不明亮的楼道悄悄地又安静下来。 两个人前后回到出租屋门口,陈末野开的门。 祈临站在门口。 “我吹会儿风。”他低声说。 陈末野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问什么,只是提醒:“就一会儿,别感冒了。” “好。” 熟悉的气息被隔绝开来,祈临这才慢慢地抬手摸过自己的脖子,刚刚被陈末野捏过的地方好像还有余温。 他微垂着头,思绪有些茫然。 但他很确定自己没跟进去是正确的……万一开灯他是一张红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刚刚……陈末野为什么会这么问? 是察觉到了,还是只是因为他的反应区别对待,所以随口一提? 杜彬又为什么和他哥不一样? 他依稀感觉自己好像知道原因,却又很理智克制地到此为止。 艺术节余热而已。 他在心里重复。 落在后颈的指尖慢慢用力,陈末野触落的余韵很快就被他自己的手心覆盖。 祈临叹了口气,重新站直身子打算回去时,视线却忽然扫到楼梯角落。 一枚烟头藏在平台和上一层楼梯夹角处的阴影里,楼道灯光不够明亮,若是无心留意,基本不会看到。 祈临的瞳孔颤了一下。 烟蒂最上端有一圈棕色的线,昭示着它来自一个廉价牌子。 类似的烟蒂,他只在搬家之前见过。 ……是贺迅常抽的香烟。 贺迅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把歹毒的冰锥,瞬间刺穿脊骨,彻底封冻了祈临先前那些胡思乱想。 夜风刮在耳边响声很大,祈临进门时指尖落到把手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冷得没有知觉。 他垂眸换了鞋,进门的时候才听到陈末野近在咫尺的声音。 “怎么在外面这么久?” 祈临惊了一跳,回头时才发现陈末野原来就在门边,视线一直随着他。 祈临下意识地别开了眼,故作随意:“没,艺术节之后有点兴奋而已。” 他走到沙发边把书包扔下,回头开始找衣服,并且平静地问:“你要洗澡吗?还是我先?” 陈末野没有回答,他只好低头拿了换洗的衣服,然后将身上的外套拉链拉开:“那我去洗……” “祈临。”陈末野住了他的名字,语气有点重。 直到祈临回过头,他的声音才放轻:“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祈临看着他,企图恢复回来时那点正常的懒散,“刚刚问你的时候你不是没反应么,现在要先洗澡?” “洗澡什么时候都可以,”陈末野走到他跟前,微微低头,“在门外发生了什么?” 浅色的瞳仁倒影着祈临的轮廓,不动声色地看穿了他所有的掩饰。 他哥太过敏锐,祈临一时有些无措。 片刻的沉默后,他低低地开口:“陈末野,要不……你还是去玫姐那边住吧。” 他的声音带着点试探,陈末野没有生气,只是轻挑了下眉。 他说:“所以你在外面站了半天,就是在想怎么赶我走?” “不是。”祈临很快否认,又有些无力,“贺迅……我爸好像发现我搬到这里了。” 他垂着眼,眼睫在偏白的皮肤上轻轻颤动着。 祈临和陈末野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就被贺迅堵过,还在倾盆大雨的巷子里打了很难看的一架。 当时祈临是觉得人生末路没有希望,所以对那个人有点同归于尽的极端想法,可是现在不一样,他的生活已经稳定下来了。 这种恶劣的家事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参与的,更何况陈末野还在读高三。 在关键时期,正常人都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怎么知道?”陈末野却问,“刚刚在门外看到他了?” 祈临摇头,把香烟蒂的事情告诉他。 陈末野看着他情绪低落的模样,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有点安抚的意味:“你先坐着。” 祈临轻易地被他按在沙发上,视线凝在半空中微微出神。 直到轻微的关门声传来,祈临重新抬头。 陈末野单膝落地轻俯下身,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我看过了,只有一个,楼梯毕竟是公共区域,有可能只是凑巧。” 祈临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楼下大门有监控,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们明天去问问老太太能不能查一下?”陈末野的语气平缓而柔和,并没有因为贺迅而有什么波动。 见祈临的脸色还有些紧绷,他忽地笑了下,抬手轻轻拨了拨祈临垂放在扶手边的指尖,商量似地:“问题一起解决,赶我走的话……收回?” 他的掌心温热柔软,祈临在上面找回了点温度,终于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我这叫赶你么?” “你这还不叫赶我?”陈末野眉眼温沉,好耐心地看着他,“还是恶意毁约的那种。” 祈临被指责了,有点心虚,但他还是觑了陈末野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天雨巷里发生了什么。” 贺迅这个人日子过得稍微舒坦一点都不会想到身边的人,但只要缺钱,就一定会无所不尽其用。 更何况祈临对他动过手,他还憋了一口气。 “因为知道,所以才有点生气。”陈末野最后拨了一下他的尾指,慢慢站了起来,“有人‘哥’是叫得多,但遇到问题的时候却把我当外人。” 这话听起来有点冷,但又是事实。 祈临心虚地接受了事实:“……我错了。” 陈末野低声笑了:“你也就认错快。” 祈临微微抬头,眼神里有些困惑:“什么意思?” 陈末野淡淡地抬起眼睫,显然这只弟弟是把上次喝醉酒和他说胡话那段记忆忘了。 这么容易忘。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陈末野忽地又抬起手,捏住了祈临的脸颊。 这回用了点力气,祈临疼得微微眯眼,但偏偏他理亏,不好挣扎,只能闷声受着他哥的怒意。 好在陈末野没有捏太久,很快放开了他。 祈临揉着自己的脸,嗓音有点闷:“你以前也这样么?” 陈末野斜他一眼:“哪样?” “不高兴就捏别人的脸。”祈临说。 陈末野敛回目光,绕到床边找了换洗的衣服,懒散地从祈临略好奇的眼神里经过。 “不捏,”进浴室之前,他懒声,“不是对每个人的脸都有兴趣。” …… 元旦假期的第一天,陈末野陪着祈临一起去找了房东老太太,请求能不能查一下大门监控。 她撇了两个人一眼,神情很严肃,但还是同意了。 因为老太太年纪大,不懂电脑操作,所以监控录像是接在隔壁杂货铺的老板手上。 结果查的时候才发现监控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坏了,什么记录都没有。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平时管这家店都够忙的,实在是没注意。”老板嬉皮笑脸地说。 祈临站在门外,冷眼看着这个不负责任的老板。 他记得之前也有一次捡过老太太的狗,出来找时才发现狗是寄存在老板这儿,他当时就不管不问。 “没事。”老太太低头指着自己牵的小白狗,“怪它,我养条狗好吃好喝地供着,结果真遇上事了不会叫也不会看门!畜生就是畜生!” 串串小狗蝴蝶才不知道她骂的是什么,兴奋地绕着她的脚转圈,反倒是老板的笑容僵硬了一些。 陈末野微微俯身,靠向身边的人,低声问:“她是在……指桑骂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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