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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临浑身恶寒,连扯着他头发的指尖都在抖。 贺迅找到他失神的间隙立即挣开,防备似地爬到客厅的小桌子后:“我说你当初怎么穷得叮当响还跟人搭伙合宿,你小子一早就知道他身份不简单吧?你这么聪明给自己混上了好日子,让老子也添点光怎么了?我他妈又没给你找麻烦!” “……闭嘴。” “我看她挺宝贝那个儿子的,又是给钱堵我的嘴,又是把他签到自己的娱乐公司,”贺迅哼了一声,“保不准明年又是一个星二代,走他妈给他铺好的路,母子俩指不定谁比谁来钱快呢。我们就抓住这个秘密,能吃他们一辈子!” 祈临转身一脚踢翻了他面前的桌子,漆黑的眼仁泛出极致的阴戾:“我让你闭嘴!” 贺迅以前就拿祈临当威胁别人的工具,在他眼里这就是个刺头,顶多扎手,没什么威胁性。 但现在,不知道酒精过多导致四肢发软,还是此刻的祈临反应太不正常……贺迅看着如今比自己高,力气比自己大的男生,有一瞬间有种被扼住嗓子的恐惧。 他嘴唇颤了一下:“你,你他妈要是威胁我……我就把他们的事抖出去,我要不到钱,你也别想再过好日子……” 祈临眼眶通红,他几乎是一下伸手就想掐住贺迅的脖子。 指尖将将用力时,一只手从身后扣住了他的手腕。 季荷嗓音微喘,指尖发冷:“小临,走。” …… 季荷在餐厅里就看到祈临了,和温聿容联系上之后,就赶了过来。 祈临在看清她的脸之后,没怎么挣扎,由她将自己带出了贺迅那个充满潮湿霉味的地方。 季荷上车以后,先回头给他递了纸巾。 祈临视线还有些钝,迟缓地接过。 她说:“你不应该那么冲动,他是一个成年男人,你和他硬碰硬未必能打得过。” 委婉低柔的女声,带着一丝劝诫。 祈临麻木的视线这才从窗外落到季荷的脸上,哑声开口:“季姐,你们是怎么知道贺迅的?” 季荷沉默了半晌,才叹气:“我知道他的时候,他已经联系上温姐了,我只负责帮温姐定期处理他。” “定期汇款吗?” “嗯。” “汇了多少?” 季荷垂下眼:“原因和具体数额不是我应该管的。温姐已经知道你去找贺迅的事情了,今晚她和末野一起回来,你可以找她问问。” 祈临看着面前的人,昨晚和陈末野断联时他也找过季荷,她的回复永远给他一种隔绝在外的无力感。 车子开动后,季荷又低声提醒:“但是温姐希望你先别去问末野。” 祈临长睫慢慢垂落,他低声说:“好。” 季荷重新开车,把他送了回去。 雨一直在下,直到祈临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 陈末野已经落地了,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发了七条消息。 祈临愣了一下,这才回拨过去。 “怎么没接电话?”陈末野的声音没昨天那么哑,但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 祈临一瞬间有些鼻尖发酸,但是却勾出了笑容:“刚刚在洗澡,手机在房间里。” 陈末野这才仿佛放心了些,他很轻地嗯了一声,又说:“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寒风不知道从哪钻进来刮了一下祈临的脸,他这才清醒过来:“嗯,我在家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之后,祈临先回了卧室。 这里距机场也就半个小时,他不想让陈末野知道自己今晚碰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所以回家就立刻换了衣服洗了个澡。 陈末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守在玄关的人。 冬天虽然冷,但是客厅的暖气很足,祈临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像乖乖等着主人回来的小猫或者小狗,只一眼就让他心脏发软。 “怎么在这里。”陈末野松开了行李箱的指尖,先把人搂进了怀里。 因为去了陌生的地方,他哥身上落了一点点陌生的味道,祈临不太喜欢,所以往他肩膀上蹭了蹭:“你不是说要回来么,我在这里等你。”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轻太软,陈末野搂着他后腰的手渐渐落到颈,掌心抚过他偏长的尾发之后,将祈临的脑袋轻轻托了起来。 然而当目光相接时,陈末野又偏过头,满脸的失落:“不能亲,我感冒了。” 祈临轻声笑了下,拍了拍他哥的手臂:“好了,外面有点冷,你先进来洗个澡。” 陈末野轻应了一声,提着行李箱进门。 玄关的灯是淡橙色的,温馨并不明亮,但如果是平时的陈末野,他在进门的时候就能留意到白净的混纺地毯上有两个浅色的脚印,还带点湿意,并没干透。 然而两天的长时间飞行谁来也会精疲力竭,所以他只顾着随着祈临的背影,乏力地带上了门。 祈临先回自己的房间,他在自己的卧室给陈末野找换洗的衣服调试水温。 他刚翻出一件毛衣,身后就又被人抱住。 陈末野带着点冷意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哑声:“这两天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祈临勾着衣服的指尖慢慢收拢:“还好,我要刷的题挺多的。” 陈末野嗯了一声,又开始和他说国外的事情,长途飞机好累,落地陌生语言环境的晕头转向,来来往往的金发碧眼更是让人感觉格格不入。 “而且外国菜真的不好吃,”陈末野的声音拖得又懒又长,“感觉比我做的还难吃。” 祈临这回没忍住笑了:“你的厨艺现在已经没那么差了好吧?” “你教的,肯定不会差。”陈末野笑着说。 祈临本来还想和他黏一会儿,但是回头就看到陈末野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是催促着他哥去洗漱。 陈末野进了浴室之后,祈临才拿出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刚刚他哥开门的时候,他察觉到手机响了一下,但是没立即去看。 现在解锁一扫……果然,温聿容联系他了。 [温阿姨: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晚点见个面吧。] 他指尖触过屏幕,轻轻地回了个好。 冬日的热水澡加剧了人的疲惫和困顿,陈末野出来的时候就抱着祈临躺在了床上。 祈临替他把后颈的湿发擦干,认真又耐心地哄他吃了药。 感冒药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让人昏昏欲睡,加上这两天都没有完整睡过一觉,陈末野很快就睡着了。 祈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脸,指尖从他的眉心落到鼻梁,又慢慢落到他眼下的那片青灰上。 到现在他才终于确定,陈末野这段时间并不开心。 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祈临将陈末野落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放下,转身下床。 夜雨还没停,祈临撑着伞,走到楼下听着的黑色轿车前。 “来了。”温聿容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上车说吧。”
第91章 温聿容坐在驾驶座, 祈临坐在副驾驶。 女人一手轻托着脑袋,车内的灯光并不明亮,将她脸上的疲惫映得十分清晰。 祈临看着前方的玻璃, 夜雨在上面碎了一片又一片,显得前面的景色寒冷又阴暗。 他明明有很多问题,却不知道该从哪开口。 贺迅对他来说就像是人生中一道狰狞的疤,每一次提起都让他无比厌恶反感。 “贺迅最开始没找我, ”温聿容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 替他说出今晚的第一句话, “他找的人是末野。” 她的声音平静得几乎冷漠,是在陈述事实,却也像平地的一颗突然爆开的雷。 祈临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明明猜到会是这样, 可是当真的听到事实时,还是有一瞬间的窒息感。 片刻的沉默后, 祈临迟缓地回过头, 低声问:“他先找的陈末野?” 这种提问近乎是自虐, 可是他还是要看清鲜血淋漓下的事实。 “嗯。末野他一开始隐瞒得很好,我不知道贺迅是什么时候联系上他的。”温聿容微侧过脸, 看着祈临低垂的眼睫和苍白一片的侧脸, “最开始是因为知道他大学休学, 好不容易熬了三年, 结果这时候选择不上,我怕他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所以我让季荷留意了一下。” 提起陈末野休学的事情,祈临心头猝然错拍。 他差点忘了,陈末野休学的原因也是他。 温聿容将祈临细微的表情变化收尽眼底, 平静地继下后半句:“但休学的原因没查清楚,反倒发现他打工格外地勤,不仅是在原来的那个酒吧,还去当家教、补习机构……我每次见他,每次都能发现他更瘦一点。” 说着,她适时停顿:“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过这么窘迫的时候,所以我才看了一下他的流水……他当时已经给贺迅汇了六万了。” 祈临沉默地听着,但脑海里闪回的却是那段时间陈末野疲惫的脸。 所以,当时陈末野不仅是包揽了两个人的日常开支,背着那笔巨额的补习费用,还被贺迅吸着血。 如果没有自己,陈末野会是去年的高考状元,名校新生,舞台上再骄傲不过的吉他手。 而因为他这个累赘包袱,陈末野每天面对的只是长达十四个小时的排班表,还有贺迅那个填不满的窟窿。 最开始那片雪花最后还是一路滚成了迫使陈末野低头的雪崩,所以他才会向温聿容低头吧? 祈临紧攥着的拳头忽然松开,他视线落在面前漆黑的雨夜,跟着变得一片寂静。 陈末野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了,却还要在强压下分出心去照顾他的情绪。 祈临不愿意去补习班,他还得磨一对指环去哄,被贺迅和杂货铺老板盯着,他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哪怕向温聿容低头的原因,他也瞒到了极致。 他明明说着了解陈末野……当初又为什么轻易地相信了陈末野只是因为乐队就接受了温聿容? “我能理解末野的想法,”温聿容说,“你毕竟高二了,又参加了竞赛,一切肯定是以考生为重。更何况你们的关系还那么特殊。” “特殊”这两个字像是忽然落地的玻璃球,在祈临的心头砸出了一声尖锐的响动。 “阿姨也经历过你们这个年纪,在很多重要的事情上,永远是冲动大于理智。”温聿容偏过头看着他,用近乎审视的目光抓住了祈临,“小临,阿姨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在末野身边的时候,能时刻分清你和他一起是因为纯粹的爱情,还是相依为命的困境下模糊的亲情?” 祈临没想过温聿容会在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本来就一团乱麻的思绪缠得更加紧密。 “我不了解你,不敢随意揣测你的想法,但我这么多年其实并没有离末野太远。”她说,“他自小身边就没有能寄托感情的人,陈和桥粗心大意,根本不知道他心里缺失了一根支柱。而他愿意握着你,有时候就会像你无意识依赖他。你们这个年纪与其说是喜爱相爱,更不如说是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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