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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有逃跑,”徐方耀偏着头,往前靠近他的耳朵,低头轻声一笑。 “……”被逗弄了的林末瞪着一双大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你又没有告诉我!” 他敛下眉眼,佯装若无其事的走回客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用力地揉搓着滚烫的耳朵。 林末,停下,你脸红什么!赶紧停下你的胡思乱想!他这样警告着自己。 徐方耀盯着他,眼尾勾着笑,把夜宵放在茶几上,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发,“你先吃着,我去洗澡!” “嗯!”林末不肯看他。 一股子恃宠而骄的小模样,让徐方耀闷笑不已!他徐徐走进卧室。 不过片刻,洗漱间里就传来了阵阵洗澡的轻微水声。 林末偷偷瞄了一眼卧室的洗漱间里紧闭的门,又赶紧移开视线,他捻起一块儿桂花糕,高高举起,眯起一只眼睛认真地看着。 大厨手作,糕点做的晶莹剔透,像一个水晶工艺品。 林末嗷呜一声把糕点放进嘴里,“好吃!”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洗手间的水声早已停了。 徐方耀从卧室走了出来,边走边用毛巾擦试着湿漉漉的头发,一眼便看见了林末这狡黠可爱的迷人模样。 徐方耀倚在卧室门框边上,眼里含着笑。 一时兴起的调皮却被人抓了个正着,林末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赧然不已。 徐方耀实在有些忍俊不禁,闷笑道:“你这是在,干嘛呢?” 林末通红着一张小脸,甚至有些许恼羞成了怒,赶紧拿起茶几旁放着的剧本,“我要揣摩剧本!”然后就不看他了。 徐方耀抿住嘴巴,极力忍下所有的笑意,“嗯,懂,我看看,我也来看看剧本。” 林末带着些凶狠的表情,递出剧本给他,只是那红扑扑的小脸蛋还是出卖了这凶狠的表情,只显得无比的可爱。 徐方耀接过剧本,坐到林末身旁,看了起来,他倒也还真没有看过这个新版本的剧本。 原先的剧本对于这一幕处理对过于简单,对林繁耀的感情转折,处理得过于突兀。 这个剧本是李子成和编剧美琳经过几天的讨论后最终定下来的。 美琳坚持在处理林繁耀这个角色时,必须体现他这个人物的复杂性。 她认为林繁耀在安排林明若离开的这个时间段,除了内心的痛苦纠结以外,必然有对于这段感情和将来,感到迷茫、无措和未知的恐惧。 但李子成则觉得,这样呈现出来的角色太过于懦弱,反而会削弱林繁耀这个角色的张力。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徐方耀一句话,“我们必须站在角色的角度上考虑,”李子成也才赞同了美琳的想法。 是的,又有谁更能明白林繁耀的真实感受呢!在面对那没有未来的黑暗里,他也会抑制不住害怕! 他该怎么去对抗整个世界? 在这个时代,太过惊世骇俗的爱,注定没有结局,对于这样的爱,那个世界甚至从未打算要去接受或理解,而是加之以丑化、抵制和毁灭。 徐方耀他捏紧了自己颤抖的双手,如果当初他没有怯懦,可以强大到把林明若护在身后! 又或者就把萌芽的爱意,永远地埋藏在心底,沉入黑暗里。 可是,可是,喜欢啊,即便再多的恐惧都驱散不了的喜欢啊! - 清晨的暖阳从窗棂缓缓升起,却并未带走他心底升起的阵阵寒意。 林繁耀彻夜不眠,只想明白了一件事,即使对未来再多的担忧和不确定,都阻止不了他喜欢林明若,再多的人鄙视和质疑,也无法阻止他喜欢林明若。 林繁耀坐于窗前的书案前,极其清醒的明白,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明若,即便要把他送走,他也不会放开他! 至于未来,未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我们便去未来看看!他不相信他不能为两个人找到一条出路。 总有一天,在他变得足够强大,他一定会把他的人接回来,然后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接纳每个人的不同需要智慧,而接受自己与别人的不同则需要勇气,但这也是我们一生的课题,他相信,每个人终会明白这个道理。 林繁耀若无其事的出房门,日常与病重的父亲,以及母亲请安,吃完早餐,然后出门。 他必须及早为他和明若的将来做好安排,他左思右想,觉得终究送林明若去暹罗,不是明智之选,不如送明若去法国。 虽然他如今的势力都在暹罗,但事态已越发严峻,他不敢确定暹罗会不会被卷进危机之中,又万一暹罗出于自保,与潮埠港口断交封港,他又该怎么把人接回来? 二来,法国是老师查尔斯的家乡,通过老师的关系,为林明若办理一个法国留学生的身份,并不难办,虽都是无奈之举,但却能保住明若。 林繁耀敛下眼眉,恭敬作揖拜谢,“老师,谢谢您!再造之恩学生无以为报,只盼来世……” 查尔斯心疼地拍了拍他学生的肩膀,“阿耀,我理解你的思虑,但你是否应该尊重明若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他是否愿意被你以保护的名义,被送走?” “我会骗他,骗他我也会一起去!” 查尔斯叹气道:“阿耀,他会恨你的!” 林繁耀却轻轻一笑,“他不会,他舍不得!”他更理解他,他的阿若是全世界最了解他的人! “我只希望你们终有团圆的一刻!” “嗯,会的!即便全世界都反对、阻拦,我也一定能为我和他找到出路!” 是啊!查尔斯感慨道,即便……即便是两个人注定走不到结果,难道不予余力的相爱,算不上一个结果呢! “老师,终有一日,我一定会把明若接回来的!”他喜欢的人那么美好,他想要拥有,这没有任何错! 查尔斯笑得和蔼温和,道:“阿耀,我送你一首沃尔特惠特曼的诗吧。” By Walt Whitman A Glimpse through an interstice caught, Of a crowd of workmen and drivers in a bar-room around the stove late of a winter night, and I unremarked seated in a corner, 从门扉的缝隙投来一瞥, 冬日的深夜, 我瞥见一群工人和马车夫围坐在酒吧间的火炉旁, 没人在意蜷缩在角落里的我, Of a youth who loves me and whom I love, silently approaching and seating himself near, that he may hold me by the hand, A long while amid the noises of coming and going, of drinking and oath and smutty jest, There we two, content, happy in being together, speaking a little, perhaps not a word. 我瞥见一个与我彼此深爱的青年温柔地走过来, 坐在我身边, 只为了能握着我的手, 在那人来人往、酗酒、诅咒和开着下流玩笑的喧闹声中, 我们久久坐在那里,满足而愉快,很少开口,甚至一句也没说。(注1) 林末看着这首诗,又朝徐方耀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曾经听过,“这首诗写得真美好!” 徐方耀朝他微微倾身而去,注视着他的眼眸,他的手指若有似无般拂过他的脸颊,“阿末……” 林末望向他,撞进了他那颇具深意的深邃眼眸里,“什么?” 徐方耀眼眸中的笑意,温柔如水,“我爱你!” 林末愣愣地看着徐方耀,蹙起眉宇,没有回应他的爱意,他隐隐间有种感觉,这句我爱你,徐方耀不是对他说的! 徐方耀没有在意,一直摩挲着他的脸颊,轻轻一吻落在林末的头顶。 林末顿了一下,思索了片刻,认认真真地看向他,“你看着我,徐方耀!” 徐方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阿末,怎么了?” 林末温热的手捧住他的脸,“我是林末,你爱的林末!” 徐方耀满满的笑意,瞬间溢出了眼底,“我只看得到林末,看不见其他任何人!” 林末脸红心跳,“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徐方耀笑着道。
第34章 五更时分, 夜色漆黑一团,林明若悄悄地收拾起了行李,再没有人知道的时候, 他背上薄薄的行囊。 林末走出家门时,却又停住了脚步。 他放下行囊,走到了爷爷房门前, 轻声推开了门,也不知道是新买来的小丫鬟惫懒, 还是爷爷嫌弃闷热的天气, 窗户四散而开, 微风徐徐, 吹动着床上的白棉布床幔。 林明若轻轻走到窗边, 小心地关严实了窗,轻手蹑脚走到了爷爷的床前, 他静静地站了片刻,而后悄无声息的跪下, 磕了三个头,起身便要离去。 他丢下了自己年迈的爷爷, 要去证明自己的爱情! 其实他早就明白的, 林明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他不管林繁耀说带自己去法国, 在哄他,还是欺骗他, 他都愿意相信。 即便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哄自己,他也想要去赌林繁耀对他的爱意有多少,就要去赌这个不可能。 只为了求他不要丢下自己! 林明若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生生咽下嘴里那苦涩的笑意。 手触碰在带着毛刺的木门, 他刚要推开门,身后便响起了爷爷的声音。 “出门在外,定要注意安全,要小心谨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要……”爷爷哽咽一声,“也罢,你那么聪明,想必你比你爷爷我还要明白。” 林明若的眼泪悄然落下,他轻轻地问了一句,“爷爷,我是不是很自私?” 爷爷呵了一声,笑着骂道,“自小我就教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咱家破以来,如若咱俩不自己处处为自己打算,你我又要如何在这乱世之中存活?” “我潮埠儿郎下南洋过番(注1)的人,还少吗?人人都像你这般窝囊废?我跟你说,林繁耀倒还算是个人物,你跟了他,不亏!” “但你万不可把自己往下位糟践自己,你一样是个大男人,万万把你那小家子气给我抛个干净,别净给你爷爷我丢人!” 林明若发狠地抹去眼泪,“爷爷,孙儿不孝,要走了。” 爷爷淡然道,“我潮埠子孙自来天不怕地不怕,就如同那蒲公英一般,飞到哪里就在那里开出一片天地!何惧风雨,何处不是家!” 林明若点了点头,决然而去。 床幔被一只苍老的手掌轻轻撩起,爷爷只敢看一眼自己孙儿的背影,门就被轻轻掩了上去,人已远远而去,爷爷的泪,才缓缓流下。 他轻轻地唱着一首童谣,“捻支香,拜一拜,求老爷,来保号(来保佑),保号子孙平平顺,保号我郎年冬好(保佑我的儿年景好),挣大钱、食饱饱、裁新衫(穿新衣)、戴真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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