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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我干什么，”顾毓凡笑起来，“我现在也不忙，你该谢方家淮才对，他当时跟我仔细描述了你的特征，还说过意不去请我吃了个午饭……你们两个人怎么都这么客气，你也不必叫学长，叫名字就行。” 度忱一听“仔细描述”就又来劲了：“顾……凡哥，他怎么描述我的！” “他好像说的是……”顾毓凡开始思考。 “仪仗队最出挑的，乍一看脸有点凶。”方家淮自暴自弃般地坦言。 “怎么能这么说呢！”度忱听见最后一个字后不乐意了，又蹭到方家淮身后，“我这种人怎么能用凶这个字来形容，你这是诽谤……” 顾毓凡看着他们两个笑而不语。 过了不多时，约的车也到了。他们一起八个人，找了一个开小型客车的师傅。将众人的行李逐一放在后备箱内过后，顾毓凡坐在副驾驶，其余人坐在后座。 “从这里开到云山估计要两个小时，大家可以歇一会，等到了我会叫大家起来。”顾毓凡转过头来吩咐着。 度忱让方家淮坐进靠窗的位置，自己挨着他坐在过道。听见顾毓凡这么说，他又招呼着方家淮：“你待会想睡觉就说啊。” 他看着方家淮白皙的侧脸，不禁回想起那晚方家淮趴在自己肩头熟睡的模样，想得他心痒痒。 不料方家淮却从背包里拿出充电宝，把手机一横，竟然招呼着坐在前面的任子莱，两个人准备联机打游戏了。 “啊？好，你过会要是想睡觉了也直说。”方家淮轻飘飘地看了度忱一眼。 度忱如遭雷劈，原来他的家淮哥一点也不晕车！ 车子一路向北开出市区，拐上绕城高速后平稳地行驶着，车内十分安静。方家淮仍旧聚精会神地和任子莱组队，估计是在玩什么竞技类手游，前排座位时不时传来任子莱的低声哀叹，但方家淮就像没事人一样，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只是眼睛里冒着火星子，也不说话。 度忱见方家淮这样认真的模样，估摸着方家淮心里的那点胜负心大概是被点燃了，甚至连自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他都没有被发现。 没想到自己竟惨遭冷落，度忱百无聊赖地抱着背包呆坐了一会，或许是因为车内环境舒适宜人，过了不多时，竟然脑袋一歪，眼睛一闭，梦里会周公去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度忱发现自己左脸被压得有些疼，手一抬，在脸边摸到了衣服的布料。 他一抬头，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敢情他自己竟然靠着方家淮的肩膀睡着了！这和他原先设想的剧情不对啊。 度忱慌忙起身，发现身旁的方家淮不知在何时也结束了游戏，此刻身姿端正地靠在座椅上闭眼歇息。 他不禁放轻了呼吸，屏气抬手，扳过方家淮的肩膀，将他有些歪斜的脑袋慢慢靠在自己的肩上。 方家淮靠过来的时候连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是他一直在用的沐浴露的气味，勾得度忱心情大好。做好这一桩心念已久的事，度忱垂眼看向肩头毫不设防的睡颜，盯着那两排细密的长睫弯起了眼角，眼里闪烁着得意。 旅途一路顺畅，等抵达了山脚下的云山客栈时，已是日暮时分。 方家淮在下了绕城高速后就醒了，他刚睁开眼，还没完全醒过神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句柔和的低语：“睡得好吗？” 一句话冲散了他弥留的困意。心里一惊，他昂起头，度忱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好，”方家淮处变不惊地从度忱肩上挪开，又轻拍了一下度忱的肩头，“五星好评。”
第14章 睡没睡相 自从发现度忱对于自己穿了他的衬衫这件事很是大方过后，方家淮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老说客气话，逐渐不再跟他在这些小事上客套，免得度忱又来胡搅蛮缠说些“感情淡了”的浑话。 度忱响指一敲，眉飞色舞：“那必须，欢迎再次体验！” 一行人带着大小包裹进了客栈，将食材放进楼下厨房的公共冰箱，约定好歇息十五分钟后到楼下大厅集合，准备夜晚的烧烤。 陈志峰和任子莱在搬了一趟食材过后一见如故，先前填好的分房表也成了意外的巧合。许松和顾毓凡住一间房，乔伊妍和江予挽着手一起拿了房卡。 方家淮从前台手中接过房卡，站在木质楼梯前招呼着在大厅里闲庭信步的度忱跟着上楼。 “我们俩这是时隔多久同住一屋了？”度忱向方家淮跑来，带过一阵风，一下子揽住他的肩膀。 “从开学到现在不算吗？”方家淮被眼前这一发小炮弹冲击得踉跄了一步，“还是说，我寝室新来的舍友不叫度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和，尾音向下，听得度忱心虚地“嘿嘿”一声笑，竟伸手抚住方家淮的头顶又揉搓了一把：“哎呀怎么能不算呢……我说的是单独！就我俩。” “这样啊……”方家淮仍旧被搂着，仰头看向度忱的侧脸，发现此人满面春风，好不得意，“出来玩这么开心？” “那是自然！让我忍不住想念起我们同床共枕的时候了。”度忱大放厥词。 方家淮闻言就知道这家伙嘴上又开始把不住门地乱说话了，别过头去不再理会。 度忱第一次到方家留宿的日子是小学二年级的国庆长假。 那时，度家的产业正处于起步状态，他们初来乍到，在S市没什么人脉，正值单打独斗的时候，时常会忙得无暇顾及孩子。虽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似乎惹了对门的小哥哥不高兴，但度忱还是一如既往爱跟着对门小淮哥哥一起玩。 一日晚饭过后，度梁霄和陈雪莹接到来自外地工厂的紧急消息，说是一个产品的打样出了问题，导致现在制作出来的一批商品都是废品。 那时他们没人能仰仗，凡事都要亲历亲为，纠结之下，只好带着愧疚敲开了隔壁方家的门，请求他们帮忙照顾一晚自家小儿子。 方母是个温和的人，她喜欢小孩子，当即接过了抱着哥斯拉大玩具的小度忱，谢绝了礼品，让他们夫妻俩放心。 于是，度忱双脚耷拉着拖鞋，一边抱着大玩具一边叫着“小淮哥哥我来啦”就冲进了方家的书房，全然没有陈雪莹先前放不下心的种种不舍表现，把身后忧心忡忡的亲生父母抛之脑后。 方家淮那时正在父亲的看管下端坐在书房练字，余光里瞥见那只面部狰狞的怪兽，笔尖落下的一横都斜了。 小孩子天性爱玩，又容易忘事。见方家淮因为隔壁弟弟的到来屁股在椅子上都开始不安分地左右挪动，方父心知今晚这字大概只能练到这里了，也只好清清嗓子，放他出了书房。 “记得隔壁家小孩刚搬来的时候，我们小淮还说不喜欢他来着，是不是啊？”方父走到妻子身边，低声问道。 “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隔夜仇。”方母望向客厅里和睦共处的两个小男孩，笑着回答。她转而抬高了语调，“小淮，今晚度忱弟弟跟你睡一个房间啊！” 由于是独生子的缘故，方家在一开始装修就只考虑了布置两间卧室，其余房间都用作书房、储藏室、衣帽间或是闲置，家里只有两张床。 方家淮正低头忙着摆弄着度忱带来的哥斯拉，应声一句表示知道了。 度忱一听更开心了，兴奋地在客厅里转圈：“和哥哥一起睡觉！” 等到晚上洗漱完毕真的躺在一张床上过后，方家淮忽然后悔几个小时前自己就那样云淡风轻地同意了。 度忱一爬上床就缠着自己说话：三年级开始是不是要用钢笔写字、你们做的广播操也是希望风帆吗、我这学期被老师发了两道杠的牌子是不是很厉害……像个小麻雀一样在耳边喋喋不休，方家淮起初一字一句地回答，到后面困意渐浓，只能模糊地回应几个音节。 “你知道吗，我们二年级……唔唔！” 方家淮忍受不住，伸手止住了度忱上下翻飞的嘴皮子。度忱心里不服气，一个抬腿将方家淮的大半个身子压在身下，两个人在床上扭作一团。 “快、点、睡觉！”方家淮的下半身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伸出另一只空余的手去戳度忱的胳肢窝，痒得度忱发出一声杀猪叫。 恰好这时方母敲开门给两个孩子送来两杯临睡前的热牛奶，见两个小孩这样亲密活力，“噗嗤”一声笑了。自家的小淮乖巧懂事，却鲜少看到他活泼捣蛋的模样，她时不时担心他会不会随爸爸，日后长大变成了小古板。今晚度忱一来倒是让她见到方家淮还会大喊大叫的一面，这样的场景莫名让她觉得欣慰。 方母嘱咐他们乖乖把牛奶喝完，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就好后，便关门离开了。不料大人前脚刚走，度忱后脚就举起杯子，说要和方家淮喝一杯“交杯奶”。 “我们两个是不是好朋友？”度忱跳下床，义正词严地问。那时他刚好还在换门牙，说话漏风，听起来有些滑稽。 “算是吧。”方家淮坐在床上，他已经有点困了，搞不明白度忱这么精神是要闹哪出。 “书上都说了！关系好的人都要喝交杯。”度忱信誓旦旦。 方家淮可不知道哪本书上这样说过，但又拗不过度忱，只好爬下床来，端起杯子动作迟缓地往度忱面前举，语气飘忽地问：“是……是这样吗？我觉得好奇怪……” “没错，就是这样！”度忱一拍胸脯表示满意，结果手中举着的玻璃杯原本就盛着九分满的牛奶，被他这么大动作一晃，尽数全往新换的睡衣上浇去。 “度忱！” 完蛋！ 牛奶淋了度忱一肚子，连地板上也弄到了一些。方家淮先前的困意已经全然消散，气冲冲地把度忱往房间内的浴室里一推，卧室门一开，跑到阳台上拿拖把去了。 这动静惹得方父方母一齐前来查看，一见呆站在浴室、胸前一片白渍的度忱，心下也已明白了一二，顿时感到哭笑不得。 度忱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毛手毛脚，来别人家里住一晚结果把牛奶给泼地上了，连忙恭恭敬敬地立正站定，给方父方母鞠躬道歉：“叔叔阿姨，我错了，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方父方母本就没有责怪的意思，见度忱这样认真请罪，忍不住笑出声来。方母抬眼看向正拿着沾了牛奶的拖把在阳台清洗的方家淮：“小忱啊，你不用跟我们说对不起……倒是你小淮哥哥大晚上的在这拖地，你得好好谢谢他。” 方家淮清洗完拖把，走回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的闲置睡衣丢给度忱，把卧室大灯一关，随后面朝墙侧躺下去睡了。 “真是睡没睡相……”他轻声嘀咕着。 他是真的困了，往常在家每天九点多就会睡觉，今晚这样一弄已经快十点，早就超过了他的生物钟，都怪度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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