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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切都好。”方家淮的脸上也洋溢起了笑意。 “对了,妈,”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告诉母亲这一惊人的巧合,“度忱跟我住一个宿舍。” 方母一听,果不其然笑开了花:“这么巧的嘛!刚好你们两个都在一起,一起在大城市里互相也能有个照应……小淮,你作为哥哥多照顾些人家,度忱有什么不会的、弄不懂的都带带他……” “知道的。”方家淮在心中暗想:度忱来这第一天已经对着刚认识的舍友称兄道弟了,都不用愁他在A大混不好。 “小淮啊,这学期又是秋季学期,你自己注意……” “嗯嗯,我会注意的,妈你别担心。”方家淮笑着应声。 他有个几乎每年降温时节都会触发的毛病——感冒。父母为此总是鞭策他多锻炼增强免疫力,每次都被方家淮以“一年小感冒一次是免疫力好的表现”这一说辞糊弄过去。 但说来也怪,大概有水土不服的缘故,方家淮大一刚来A市的时候在期末周轰轰烈烈地连吐带烧地病了一周,回家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 从此方母对A市的冬天都心有余悸。 “小淮啊,你现在跟度忱……不会打架了吧?”像是迟疑了许久,方母又试探地添了一嘴。 什么?是什么让您产生了我和度忱打架的错觉? 方家淮哭笑不得,只听方母接着说道: “高中放假的时候看你们有几次讲着讲着就‘你跟我出去’的,搞得我们也有点心惊胆战的……” 两个人唇枪舌战最上头的时候恰好是在方家淮高三下学期总复习的那段时间。他们联考做过的卷子也会被重点高中拿去下发给高二尖子班做,为此常常有两人同做一套题的情况。为了争数学答题卡反面三道题的答案,他俩在等上菜的间隙没少从包间里出去,只不过是出去找前台要纸笔。 方家淮连连澄清,他从来没和度忱打过架,以前出去只是讨论题目。方母这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要是真打架了,就度忱那个体格,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方家淮幽幽地想。
第4章 道上有人 报到的日子一过,新生们紧接着就要开始军训了。 度忱七点十五分从床上坐起身来的时候,正巧方家淮也拉开了床帘。 “早啊”,其他两位舍友还在睡,度忱对着他字正腔圆地做口型。 方家淮似乎还留恋着梦境,迷迷糊糊半睁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度忱的问候,只稀里糊涂面朝他点了个头,爬下床晃荡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家淮哥你平时也起这么早啊?”度忱挤到他身边,牙刷一够,牙膏一挤,轻声哼着一串轻快的小曲。 方家淮捧起一手的水往脸上猛拍,顿时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五天早八。” “八点上课这不挺容易的?我们高中三年不都是六点起床这么过来的……”牙刷塞进嘴里,度忱口齿不清地表示疑惑。 好小子,等你也上一个学期大学早八就知道了。方家淮瞥了他一眼,懒得打击这个兴致勃勃的大一新生,也刷起牙来。 军训服在昨天闲暇的时候已经领过,度忱套上一身迷彩准备出门。最大码的裤子长度是够了,但腰太大,方家淮背上书包要走的时候,瞧见他正用力地扯着随着军训服一起下发的一条粗制滥造的布制腰带。 视线还集中在腰带上,度忱余光里瞥见一条黑色的皮带“嗖”一下子伸到他的眼前。 方家淮的手伸着,握着一条显然是崭新的皮带。 见他呆愣着,方家淮等不及了,直接把皮带往他右肩上一挂,随后一言不发地拔腿走出寝室。 半晌后,度忱缓缓抬手取下皮带,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方家淮手心里的温度,他又忍不住用手指摩挲了几下子。 片刻后,他一脸神气地面朝镜子束好皮带——不得不说这比随军训服发的布带子要舒服多了——随后悠悠然抬起腕表: “卧槽!要迟到了!” 好在度忱跑得够快,等到他一手豆浆一手包子地狂奔到集合地——距离宿舍区要横跨大半个校园加上一条大马路的东田径场时,全系的人都已经来了七七八八。 度忱还喘着气,刚一站定,主席台上就响起了宣布集合的哨声。 他个子高,把迷彩帽往脑袋上一扣,自觉地站在最后一排啃包子,身边站着几个比自己稍矮些的男生,大概也是同系的同学。 “哎同学,你也是经院一班的?”一个自来熟凑了上来,度忱往一旁看了一眼,看见这人的一侧头发胡乱地翘在一边,大概是睡觉压出来的,有点滑稽。 他莫名想起了方家淮的卷发,虽说自来卷的早晨都是乱糟糟的,但方家淮一直以来都很注意形象上的管理,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一头整理过后的深棕色卷毛。 话说为数不多见到的几次凌乱好像都是刚起床的时候,那时候…… “同学?”自来熟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度忱的联想。 “哎!我是,”度忱回过神来,带着歉意地咧了下嘴,“抱歉啊,大早上的晕碳了。” “我叫任子莱,你呢?” 度忱吞下了包子,这才开始正式打量起面前这人的模样:和自己差不多高,一头尖刺般的短发,相貌倒是很像他童年记忆里的某只深色皮肤的羊。 “度忱。”度忱点了下头,心想着这自来熟名字还真叫“自来”,有点人如其名。 “度忱同学你好啊,”任子莱旁边又多出来个比他矮一截的男生,长得不能算精致,但也算白净,“我是子莱的舍友刘念,跟他是认识三年的高中同学。” 刘念盯着度忱的脸端详了一阵,露出一副惊讶状的表情:“怎么好像没在宿舍楼里见过你?” 正常参与线上选寝报名的经院学生都被分在宿舍南区,而度忱盲选挑的0423在北区的一栋楼里,理工科的学生大都住在北区。 “我忘记选寝了,跟别系的在一块住。”度忱不想在刚结识的人面前说太多话,更何况这个刘念说一句话就眨好几下眼睛的模样实在怪异。 “这样啊……”刘念点点头,“那你平时学习会不会因为离我们太远有不方便的地方啊?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以后……” 度忱心说,这才刚开始军训,还没到见萨缪尔森凯恩斯他们的时候呢,有什么不方便的?更何况我宿舍坐拥三位数学系大二学长,算起那些公式更是绰绰有余…… 他刚想开口拒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踏着靴子的教官冷不丁拍了下他的肩:“就你!来当副排长,领旗子来。” 度忱心下一喜,觉得自己被拯救了。 见度忱被带到主席台下拿大红旗,刘念撇了下嘴,默不作声地往前排走,留任子莱一个人站在队尾摸不着头脑:“刘念?不是你要站这,还让我给你留个位置的吗?” 考虑到紫外线强烈,A大的军训采取了各个院系轮换着站军姿的方式,练一个小时军姿过后在阴凉地里歇半个小时,如此交替着来。度忱因为个子高形象好,被自封“排长”的教官任命了个“副排长”的称号,在扛旗子踢正步之外,还承担起了军训期间临时班长的责任。 下午的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度忱摘掉帽子走到树荫里坐下。虽说站军姿对他来说没什么困难的,但碍于A市过分热情的阳光,此刻也有些累了。 他前脚刚坐下,后脚刘念拉着任子莱又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度忱本想抓起帽子就跑的,但刚一挪动屁股就被在休息时间四处游荡的教官投之以眼神警告,像是生怕他跑路了似的。 “度忱,刚刚军训的时候累吗?”刘念扇动着睫毛,轻声细语地问。 度忱在看见他这副模样过后,总算想起自己对刘念的第一感觉很不好的原因——用犯罪心理学的知识来说,频繁眨眼是心虚的表现。 “不累。”度忱坐在地上,开始玩把帽子上抛又接住的游戏。 “那我们加个微信?反正都是同学,以后也好联系……” “联系简单啊,企业微信直接搜名字就行。” 刘念闻言顿了一下,转而又换上一副笑脸:“私人微信上的联络能更深嘛,我来扫你吧。”说罢拿出手机往度忱这里伸。 “我手机没电了。”度忱脸不红心不跳地瞎编。 “那你告诉我微信号吧?” 其实刘念很清楚,度忱这个反应估计是没戏了,但他一上大学就遇见了长得如此正中取向的男同学,就这样草率放弃还是会心有不甘。 听见这话,度忱佯作思考状,眼睛看天嘴里“嗯”了一阵子,随后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微信号是随机生成的,背不出来。” 严防死守! 刘念见要微信不成,只好开始转移话题。他一抬眼瞅见度忱腰间系的并不是统一发的硬布带,而是一条富有质感的皮带,嘴巴一张就是开夸:“度忱你好有品味啊!这个皮带真好看,是你在哪里买的啊?” 说起这个度忱看上去倒是有些兴致了,他低头看着皮带,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今天早上我老大送我的,我在这儿啊,道上有人。” 什么意思?别人送的? 刘念心里气得不轻,正想发作阴阳度忱一番,一旁看戏的任子莱忽地抬手往田径场围栏外指去:“那有好多人,他们手里好像都提着喝的啊!” A大军训期间有一桩美事,那就是等待同省校友会的人送友情饮料。在汗流浃背之时,得到一杯冰奶茶对所有新生来说都是莫大的慰藉。 但这一活动度忱心知与自己无关,因为S市人愿意跨越千里读大学的人数并不多,同省里一届最多也就只有二十几个人,通常来说一个学院最多也就分布两个,指望此等小规模的校友会来送奶茶不如求雨来得实在。 度忱坐在原地没有动,操场边的大喇叭播报了一遍送饮料的省份校友会名称,果不其然没有他的份。 不过度忱对于这种解暑礼物倒也没有太多执念,没有就没有罢了。 任子莱他们是本地人,自然而然得到了浩浩荡荡前来的A市人送的奶茶。片刻后,刘念抱着一杯杨枝甘露再次靠近:“度忱,你喝这个吧?我胃不好喝不了冰的。” “我芒果过敏。”这句话倒不是度忱瞎编的。 “诶!你是怎么拿到这只有10杯的杨枝甘露的,手够快啊!你不喝给我喝呗?”任子莱捧着一杯冰珍珠奶茶突然窜出来。 看着此情此景,度忱只觉得好笑,一转头却看见田径场围栏外撑着一把颇为熟悉的黑伞。 “家淮哥!?”他跳起来飞奔过去,一看来人果然是声称“一天满课”的方家淮,手里还提着一个打包好的奶茶袋子,“你怎么来了!” “喏,你喜欢的三分糖少冰换绿茶,苹果的。”方家淮把袋子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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