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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母亲要来请他们吃饭这件事，度忱嘴上说得轻巧，但方家淮知道过后，内心始终还是有些忐忑。 “我们是今天晚上去和阿姨吃饭吗？”这已经是方家淮不知第几次问度忱了，“在中心大厦？” 度忱抬手呼噜了一把方家淮的头发：“是啊哥，这么紧张？” “别，我的头发都给你揉乱了，”方家淮往外大跨一步，从度忱的手掌下挣脱开来，接着幽幽地说道，“我现在彻底理解你过年在我家的时候为什么紧张了。” “没事的哥，”度忱笑答道，“我妈都已经知道了。” “哦……啊？”方家淮愣住了，“她知道了？” 那天冷不丁和母亲坦白过后，由于陈雪莹女士意料之外接受得很快，度忱也就没有立刻告诉方家淮。 “你什么时候告诉阿姨的？”方家淮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就……你回学校的那天。”度忱也慢慢站直了。 “阿姨是什么反应？有没有说你？她自己听完后是什么心情？” 度忱连忙按住方家淮的肩安抚道：“没事的，哥，我妈特别开明，她对你满意的不得了！甚至还问我你父母那边是什么态度……” “真的吗？”方家淮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句句属实啊哥，”度忱接着说道，“况且我要是遇上什么事了，你扫一眼不都能看出来了？我何苦在这件事上骗你、瞒你，你说对不对？” “到底是真是假，一会儿见到我妈就知道了，别怕！”度忱用了些力道，拍了拍方家淮的肩。 坐地铁到城市的中心区，再走进直升三十层的电梯，就能抵达陈雪莹女士预定的餐厅。向上的过程中，方家淮先是凝视了一会镜中的自己，转而又拉住度忱问：“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会不会很奇怪啊。” 他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衬衫，搭了一条卡其色的布领带，扣子一路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底下穿了一条宽松的牛仔裤，显得整个人稍微没有那么死板正式，棕色的卷发被细细打理了一番，甚至用上了定型喷雾，惹得一路走来被路过的人频频回望赞叹。 只不过方家淮心系着一会要在陈雪莹面前如何表现，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惹眼，路上引来的目光都被走在身旁的度忱狠狠瞪视回去。 “不奇怪，完美，无敌，世首帅。”度忱竖起了大拇指。 “什么意思，能不能别这么夸张？”方家淮焦急地说。 度忱上身穿的还是普通的运动短袖，仅仅将平日里腿上最爱穿的短裤换成了长裤，站在方家淮身边更显随意。他难得看见方家淮紧张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来解下方家淮最顶端的扣子，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不用搞这么拘谨啦哥，你信不信待会我妈看到你过后肯定会一下子张开双臂，然后啧啧赞叹……” “哎呀小淮好久不见啦！是不是长高啦？怎么越来越好看了呀，”见他们刚一进门，陈雪莹就喜笑颜开，忍不住站起身给方家淮一个大大的拥抱，“跟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阿姨好！好久不见。”方家淮微笑着，双手垂在身侧，朝陈雪莹微微躬身。 “妈！”度忱摆了摆手，“您这次来住几天啊？” 陈雪莹一脸洋溢地盯着方家淮看，显然是暂时没听见自己亲儿子的呼唤。 她绕着方家淮左看右看，而后又上下打量，用哄小孩的语气关心道：“我们小淮好像小王子啊！在A市这边待不待得惯呀？气候适应吗？度忱最近有没有惹你生气啊？” “妈！”一旁的度忱忍不了了，“我们要不要先坐下再聊……呢？” “哎好好好！抱歉啊，太久没见到小淮了我高兴……”陈雪莹款款走回桌旁，她现在的脸色较之大半年前已经红润了太多，整个人散发着艳阳般的气息。 “我公司那边需要我们部门五月初到这里谈一个合作，刚巧我本来五一也要来看你们，等到节后估计再多待个几天。” 度忱一手撑着下巴点了点头：“好嘞，有啥想吃的我们可以给您推荐推荐呐？” “行，没问题！”陈雪莹笑了起来，又忍不住看向桌对面的方家淮，“上次我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估计都是快两年前了吧？” 方家淮坐得端端正正，点头说道：“是啊，当时我才刚刚高中毕业，没想到一下子过去了这么久……阿姨您这几年辛苦了。” “都过去这么久啦，不辛苦，现在我过得可好了，”陈雪莹瞟了一眼方家淮绷紧的衬衫衣料，最终还是忍俊不禁道，“小淮，不用紧张，阿姨真的特别喜欢你。” “前些日子听说我家小子跟你在搞对象，我都觉得他这么个混小子高攀了呢！”陈雪莹开玩笑地说。 “没有的阿姨，度忱是个特别好的人，”方家淮听后却没有顺着下去打哈哈，“跟他相处久了过后，我其实也学到了很多。” 度忱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一手揉了揉方家淮的膝盖。 坐在对面的陈雪莹弯起了眼角，语气也柔和下来：“我知道的。” “我们两家从你们俩都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就认识了，一晃这么些年下来，说真的，彼此之间也都熟悉，”陈雪莹双手捧住了面前的茶杯，“只要是真心互相喜欢，像现在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这下度忱也一改懒散的姿势，跟着正襟危坐起来。 “你俩肯定不知道吧？我前几天和小淮爸妈联系了一次。”说到这里，陈雪莹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阿姨，您……” 陈雪莹含笑摇了摇头，调侃道：“应该的，毕竟我们两家的孩子在恋爱嘛，不知道我能不能算得上是你的干妈呢？” 她抿了一口茶，继而接着说：“那天小淮爸爸跟我说，他发自内心最害怕的并不是后代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面他已经想开了，他到现在也一直没有松口是因为……” “是因为担心你们自己未来的路不好走。” 陈雪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孩子：“当然，我觉得你们能一直走下去，而且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哦。”说罢，她还俏皮地抬手指了下面前两个神色严肃的人儿。 听完陈雪莹的话，方家淮的第一感受是诧异——原来，他的父亲一直以来最顾忌的事最终竟是落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方家是个大家庭，即便方奶奶思想新潮，但毕竟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每年聚会时家族中的长辈们都免不了进行一番有关子嗣的谈话。方见霆是他那一辈的长子，日后必然不会逃过这方面的问候。 而至于未来……方家淮不敢妄下定论，可谁又能说准一切、预知一切呢？ “谢谢阿姨，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的。”方家淮最终还是压下了汹涌的情绪，在桌下握住了度忱的手。 “我相信你们，”陈雪莹笑答道，“我们做家长的也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 与陈雪莹告别后，回程的路上，方家淮垂眸沉思了很久，在度忱忍不住要跳出来讲笑话之际，终于开口说道：“我觉得……我得跟我爸通个电话。” 度忱的笑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最后又回到了肚子里：“啊……行啊！需要我陪你吗？” 方家淮仰头看向度忱，静默地看了好几秒，最终轻轻地点了下头。
第59章 前路漫漫 回到校园内，他们并肩散着步，一不留神就晃到了宿舍区的心湖边。 林海之中，静谧无声，这里往往是校园情侣幽会的圣地，只不过由于他们平时太爱往操场或者校外江边去，今天还是头一回来这里。 “嘟——”等待接通的铃声响起，方家淮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被度忱捉在掌心揉搓着。 他的心跳得很快，毕竟他的父亲自从返校以来就没再主动和他联系过。尽管陈雪莹所描述的方见霆相较于一个多月前已经有所改变，但方家淮很清楚，自己的父亲很难在晚辈面前抛开脸面，尤其在不久前仍处于“断绝关系”的状态下。 待机铃声响了许久终于被接起，另一头的方见霆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出声问道：“怎么了？” “爸，五一快乐……您吃饭了吗？” “没呢，我还在劳动，”方见霆越说竟越恼火了起来，“刚才一直在给我今年毕业的学生改论文，马上都要拿硕士学位的人了初稿还写成这种子，真是急人啊！” 方家淮顿了一下，开口说：“那……要不我们过一会再聊？您先忙……” “没事没事，不用挂，现在有什么事就聊一会吧，刚好我也换换脑子。”方见霆打断道。 “好，”方家淮攥紧了手机，“妈最近恢复得还好吧？” “挺好的，行动自如，我隔几天就炖排骨汤给她喝，等她完全康复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再见到骨头咯。” 一谈到妻子，方见霆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那就好，”寒暄完了，方家淮直接切入了主题，“爸，我跟度忱刚才和雪莹阿姨见了一面。” “啊？”方见霆愣怔了一瞬，“哦……好。” “我今天打电话是想亲口对您说，”方家淮停顿了两秒，“谢谢您，谢谢您对我们的关心，我感到很幸运，也很幸福。”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方见霆却下意识地掩饰：“谢我干嘛！我算得上是最大阻力了，要是当时没有你妈拦着，现在才不会这么和和美美的，对我有什么好谢的！” 他这一声的音量出奇的大，甚至让听筒之外的度忱都听清了全句。度忱瞬时间瞪大了眼睛，但见方见霆仍旧没说什么好话，自己也不敢出声，只是朝方家淮做口型说：原来你爸是傲娇？ “爸，”方家淮低下头去，渐渐转变成他小时候惯用于示弱的温软语调，“我知道您在顾忌什么，说实话，在感情方面的事情上打包票是不现实的，我跟您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您也不会信……”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可是我能向您保证，我不后悔和度忱在一起。” 身旁的度忱急忙戳了戳他的手臂，又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比划着手语，从自己身前往方家淮身上发射爱心。 方家淮忍不住笑了，接着补充道：“度忱也不后悔和我在一起。” 度忱比了个“ok”手势，重重地点了点头。 “爸，我告诉您这些，不知道能不能适当地减少一些您心里的忧虑？”方家淮问，“我知道您担心我们未来的路不好走，但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一起走下去。” 另一头的声响消失了，一时无话，方家淮只能听见心脏在胸腔中砰砰作响。 过了不知多久，方见霆轻叹了一口气：“小淮，你从小到大都这么懂事。” 低沉却平和的声音接着说道：“爸爸要为先前不让你进门、不跟你联系，还质疑你是不是在闹着玩道歉，对不起，小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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