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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扶光礼貌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滑雪手套的边缘。 余晖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这是他哥兴奋时才会有的习惯。果然，当车队驶过U型场地时，夏扶光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他俩跟着先去吃了顿专供运动员的自助，又去媒体中心溜达了一圈，这些都是到时候会在体育频道播出的片段。 媒体中心的环形走廊里挂满了往届冬奥冠军的照片。余晖在一张单板滑雪的巨幅海报前驻足，画面中的运动员腾空而起，背景是漫天飞舞的雪沫。 “想试试？”夏扶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余晖惊恐地摇头：“有时候我觉得你对我的信心也太足了点！” 那张海报下面写着DoubleCork1440（空翻两周转体1440），光看这个数字就让人害怕。 夏扶光歪着脑袋想了想，到底没继续吓唬小孩： 其实，余晖是很聪明很努力很坚韧的人，和他一样的人，只要下定决心，他是能做到这个动作的。 —————— 第二天一早，他们趁着训练的人不多，去拍摄了视频。 拍摄内容都是之前沟通过的，余晖还是新手，拍摄的内容少，大部分都是他在平地滑行，夏扶光就不同了。 本来央台根本没打算进U型台这些地方拍的，但在沟通时，夏扶光主动说自己水平还不错，可以拍点冬奥滑雪的项目，比如大跳台，单板双板都行，把人吓得委婉建议“我们只打算在初级道取几个景”。 给他俩拍宣传片本来就更看重他们的知名度，希望能借此推广冬季项目，拍点好看帅气的画面就行，哪里需要上高难度？ 但夏扶光那边坚持，于是央台颤颤巍巍给他买了保险，然后去预约了大跳台。 陈玫本来不知道大跳台是个啥，夏扶光说他行，基于对对方的信任，沟通的时候她就向央台提出来了，反正她老板为人稳重，不确定的事情不会这么大开口。 结果话说出去，她发现对面态度不太对劲，这才后知后觉去查了这个项目。 看了一个项目视频后，她抱着头尖叫，嚷嚷：“你疯了吗？还是我疯了？！40米！我住十三楼，也就40米高！这哪里是滑雪这是跳楼啊！小晖你劝劝他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最后“啊”的时候，已经彻底控制不住情绪了。 夏扶光虽然对极限运动有兴趣了，但他现在是怕死的，他深知极端环境下滑雪的危险性，相比之下，大跳台项目虽然看似惊险，但冬奥会专用场地的雪质经过精心处理，松软且富有弹性，防护措施也十分完善，不会嘎的。他心中更多的是对挑战自我的渴望。 “相信我。”他看向余晖。 他只听余晖的，如果对方不让他去，他就不去了。 但年下的爱人看出他的兴趣和肯定，又想起在采尔马特时夏扶光望向黑道的神情，那种向往又克制的眼神。 此刻他哥眼里跳动着光。 于是，余晖咬了咬牙，忍痛转头：“听他的。” 陈玫尖叫着又去买了几份保险。 这种大跳台，单板跳出来的效果要比双板看着漂亮，所以最先拍摄的，就是他用单板去挑战大跳台。 余晖则站在摄影师旁边，看着远处40米高的跳台像一柄利剑直插云霄，顶端那个黑色的小点让他胃部绞痛。 夏扶光身着专业的滑雪装备，站在跳台顶端，寒风呼啸而过，吹得他的护目镜微微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在心中默默规划着即将要完成的动作。 随着一声令下，他脚下的单板如离弦之箭，沿着陡峭的跳台飞速下滑。 风在耳边呼啸，速度带来的快感让他热血沸腾。 在即将跃出跳台的瞬间，他猛地发力，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他迅速做出一个漂亮的DoubleCork1440，雪沫在身后炸开，像给雄鹰加冕的钻石王冠。 这个过程其实非常快，十几秒而已，以至于余晖蹲在摄影团队旁边，一边担心地看着夏扶光的方向，一边给自己调整滑雪板的时候，还没调整完，就见对方已经用一个漂亮的姿势刹住了滑板。 “我靠，牛X！” 摄影师忍不住爆粗口。 随行的记者也忍不住了，搭话：“看看视频——这水平够得上进国家队了！” 这次动用的摄影师和摄像机，都是专门拍摄运动项目的，所以拍出来的效果非常好，还带慢动作回放的。 因为不止一个机位，余晖所在的，是正面面对的那一个，也就是在离夏扶光刹滑板不远的地方。 所以没等他刹稳，余晖就急急忙忙把本来扣上的滑板解开，穿着雪鞋就跌跌撞撞往前跑。 摄影师和记者都在回顾镜头中的漂亮动作，只有他，满心满眼都是夏扶光，凑到跟前，隔着挡板，一边忍不住夸奖一边忍不住担心：“哥你好厉害！哥——疼不疼啊？膝盖疼不疼？腰疼不疼？” 他急切地想要检查。 夏扶光摘下滑雪镜，睫毛上还挂着冰晶。 他握住余晖发抖的手，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一点都不疼——我刚刚是不是很帅？” “帅，哥哥一直都帅，”余晖总算松了口气，忍不住抱怨，“其实过来看到这个大跳台我就后悔了不想让你上去，我好害怕啊，刚刚吓得想闭上眼睛，又怕看不见你的动作！” 夏扶光想说，其实没那么危险，不然也不至于能进奥运会，但最终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的境地的。” 比如跳台滑雪，是需要靠双板在空中滑行的，今天他看风速有点快，就取消掉了。 余晖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他绝对、绝对不会给自己先走的机会。 第191章 牵手 当晚，余晖蜷在酒店沙发上，看武城的灯火渐次亮起。浴室水声停了，夏扶光带着一身水汽坐到他身边，发梢还滴着水。 “还在后怕？”夏扶光把毛巾递给他，自己乖巧地坐在他对面。 余晖摇摇头，顺手接过毛巾，轻柔地擦拭湿发，小声狡辩：“现在心脏已经没有再突突跳了——哥，你是喜欢的吧？喜欢那种从高处跳下来的刺激。” 夏扶光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他：“比起从高处跳下来，更喜欢的是中途滞留在空中的那几秒，好像摆脱所有束缚在飞一样。” 余晖的动作顿住了。 他想起今天在跳台上看到的夏扶光——腾空的瞬间，那人舒展的身姿仿佛挣脱了地心引力，连时间都为他静止。 那种自由的模样、眼里燃起的两团火，是在平地上从未见过的。 顿了顿，夏扶光又补充：“也不算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奇妙。如果你不让我做，我就不做了。” “我怎么忍心不让你做自己喜欢、想做的事情？”余晖嘀嘀咕咕，“难得见到你对什么感兴趣的样子。” 夏扶光喜欢种番茄，直到现在，他京郊的那块番茄地，都还种着许多品种的番茄，虽然不用每天浇水，但他也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去看看的。 可是他看番茄的时候，眼睛也没有那么亮。 好像种番茄也好、做菜也好、钓鱼也好……都只是让他能够享受生活，平静下来的方式似的，而大跳台滑雪这样刺激的运动，能让他真的感觉到兴奋。 为什么呢？ 自从夏扶光告诉他有一个秘密之后，余晖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弹出来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以前喜欢让自己平静的事，可现在却对跳台滑雪这样刺激的运动有了真正的热情呢？ 余晖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只是隔着一层雾蒙蒙的东西，少了点灵感。 但也无所谓了——自从发现对于这个秘密被揭开，夏扶光有一点犹豫和紧张、恐惧后，余晖就没那么执着了，过好眼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他把夏扶光的头发擦到半干，起身去拿吹风机。 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先扑进对方怀里：“哥哥，明天自由活动时间，你教我单板，要记得干什么呀？” “牵手滑雪！”夏扶光条件反射般立即回答。 嘻嘻，余晖高兴了，在他胸前蹭了蹭脑袋，才接着说：“你那～么厉害，牵着我慢吞吞滑，不要觉得无聊噢？” 夏扶光哭笑不得：“怎么会？” “嘿嘿～”余晖傻笑。 ————— 次日清晨，滑雪场的缆车刚刚开始运转。余晖抱着单板，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在等候区来回踱步。他的滑雪服是特意新买的明黄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这让他更像小学生了。 已经学会了双板滑雪，他再学单板的时候，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忐忑。 这次不是拍摄，他们自然也借不到冬奥用的专业场地，是找的外面的滑雪场，雪道和雪质都不如采尔马特，这一点有些遗憾。 “下一次去长白山看看，我们可以在那边买个房子，每年冬天都去！”余晖盘算，“这样也不用倒时差啦，你也不会那么累。” 他一边说着，一边别别扭扭地扭动屁股，带动脚下的单板。 他们选择的是高级道，但坡度没有采尔马特的那么陡，因为这里的新手道实在太平。 也许有人会认为越平越安稳，越适合新手，其实不然，因为滑雪是要学推坡的，有一点坡度，才更能掌握速度，初学者摔跤，越平摔越狠，因为平地容易卡刃。 更何况他们还是用的单板，稍微平一点的地，就得拖起来走，不像双板可以两只脚交替滑行或者干脆用雪杖。 当时在采尔马特的蓝道，是有坡度的，对新手难一点，但不太容易摔。 而且余晖心心念念要牵手，那么得有一个坡度让他们滑下去才方便。 “别急。”夏扶光按住余晖的肩膀，弯腰帮他调整固定器，“先练习一下推坡。” 余晖乖乖照做，稳稳当当滑了段距离。 “可以了，我们——先从这里开始。”夏扶光选了一段缓坡，自己先滑下去几米，然后转身伸出手。 余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向前滑去，但速度并不快。 风迎面扑来，带着冰雪特有的凛冽。 就在他即将与夏扶光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看前面。”夏扶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重心放在前脚。” 余晖却忍不住转头看他。 他们就这样，一个看着前方认真教学，一个偷瞄着身旁的人，歪歪扭扭地滑完了第一段。 第二次滑行时，他们一开始便面对面牵着手。 其实隔着厚厚的滑雪手套，根本感觉不到对方手心的温度，可是只是意识到他们在牵着手这个事实，余晖就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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