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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艺考，又给管回去了。提起饺子，余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白菜胡萝卜香菇”，不仅馅料听起来就很可怕，有时候就连饺子皮都不用普通面粉，而用荞麦面，所以旁的北方人对饺子有特殊的感情，他没有，甚至会感到厌恶。 今天在夏扶光家吃饺子，算是“偷吃”，余晖很有点儿兴奋。 本来他并不期待那个听起来有点像黑暗料理的皮蛋馅儿，但想起中午喝的那盅汤，他又觉得，夏扶光做什么都好吃。 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这人怎么......像是拯救自己的光一样，就这么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里呢？ 本来余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按照父母设定的目标，被他们推着往前走。 成为童模、后来转去做童演，都不是他主动选择的。好像“要做大明星”这样的想法，一直来源于父母灌输。 他想像爸爸妈妈说的那样，努力成为厉害的演员，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可是也确实陷入过迷茫——有一段时间，余晖是怕导演、怕剧组的，生怕被他们嫌弃，说出那句“谁家的孩子，不能拍换人”。 所以他自然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演戏。 可是除了演戏，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了。从小到大，他大半时间奔波在剧组之间，文化课成绩一般般。 后来他开始看优秀演员的作品，他开始把自己代入到那些拿了奖的角色里，想着如果是自己，会怎么演。 那个时候，余晖才懵懵懂懂明白：他是喜欢演戏的，只是因为之前接的剧大部分都没什么挑战性，剧本也一般，所以他感觉不到快乐。 他想像爸爸妈妈说的一样努力成为成功的演员，不仅能赚大钱，还可以选自己想挑战的剧本。 但他找不到方法，青春期，他演不了儿童的角色了，得转型。余晖不知道是自己演技不够，还是没有背景，亦或者是因为外貌来看就是土气的、没长大的学生，总之试镜了几个成年角色，总是失败，直到《陌上郎》。 所以最近，偶尔余晖也会想，夏扶光大约真的是他生命中那束光，他出现后，自己好像总是遇到好事。 第37章 有气 包饺子其实是一件麻烦事，尤其他选的两样馅儿都挺麻烦的。 皮蛋圆卜隆冬，咸蛋黄需要手动剥，鲍鱼虽然都杀好了，可需要刷洗，而且切起来也不顺手，虾仁最麻烦，得现拆。唯一能偷懒的，是猪肉用绞肉机打碎，但也得先切一切。 余晖殷勤地帮忙，虽然不会做饭，打下手倒是做的不错。 其实余骏和柳菲虽然对他不好，可是很少让他做家务活，理由有点可笑：干活手会变得粗糙，上镜不好看。 可余晖挺机灵的，就算没做过，看夏扶光做一遍，也能慢慢上手。 皮蛋咸蛋黄都交给他来剥，剥完用叉子捣碎；鲍鱼也是他用小刷子一个一个仔细刷完。虾仁没敢让他拆，毕竟虾还活着。 夏扶光手上动作快，虾仁剥完，余晖那边将将开始压皮蛋。他也不想多交流，把虾仁泡进葱姜水里，便自顾自开始处理肉馅。 皮蛋咸蛋黄肉馅儿的饺子，是他作为4970，在一个目标是成为食神的世界里赖以发家的秘方。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很黑暗，实则会产生美妙的融合，更加鲜美。 馅料有两种调法，一种，是将三样食材都碾得很碎，这样馅料煮熟后会成为一团，口感细腻；还有一种，是皮蛋留着些颗粒，把肉馅尽可能做得脆爽Q弹。 今天选择的是第二种，因为中午喝的汤，是软糯口感的皮蛋。 所以绞肉机上岗的时候，就得控制好肉馅的温度——不管是做肉丸子还是做饺子馅，想要肉馅口感脆爽，就需要保证打肉的时候，温度够低。猪肉拿回来在冰箱冷藏放了两个小时，打的时候还得加几个冰块或冰水，这样打出来的肉口感最佳。 绞好肉，调味好，趁着余晖在忙着处理其他食材，夏扶光开始准备饺子皮。 做饺子皮的面，必须要劲道的同时兼具延展性，这样包出来的饺子，煮好了皮不会破，吃进嘴里光滑有嚼劲，又不干硬。 有的人会往面粉里加淀粉、加碱、加盐，但那是因为面粉的筋度不够。今天夏扶光选择的是高筋面粉，就什么都不用加，只要加入水就好。 揉面是件技术活儿，有经验的，如夏扶光，不用看时间，手上感觉到面团开始上劲发硬了，便放置在一边缓一缓劲，过几分钟继续揉，没几次，光滑又劲道面团便成了，切成合适大小的剂子丢在一边，他转头看向余晖。 余晖正在用小刷子对付鲍鱼。其实他已经刷干净了，却因为鲍鱼颜色的问题，以为自己没弄好，反复刷了几遍。夏扶光走过去，从他手里抽出刷子：“可以了，给我吧。”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余晖的手，居然让对方动静很大地抖了一下。 气氛有点尴尬起来。 夏扶光佯装没察觉到，把洗完的鲍鱼拿出来，用厨房纸吸干水份，准备切成粒。 见他这副模样，余晖脸上堆笑，凑过去：“哥，我来切吧。” 他想的是，只是切东西，不难，自己能做。 可生鲍鱼质地软中带硬，形状也不规整，夏扶光并不打算让他切，只是因为有些尴尬又不想吭声，便把吸好水的十几颗小鲍鱼放在菜板上。 哪曾想，余晖“立功”心切，竟然趁着他在放的过程中拿起了刀。 夏扶光的厨房很专业，厨具又全又好。不过，虽然刀架上有一整套进口高档刀具，做中餐时他还是习惯用那种大片的中餐用菜刀。 他的刀花了不少钱，找了人手工打的，现在不好买。刀拿在手里比一般的菜刀要重一些，刀口也更锋利。 余晖拿在手里就觉得不对劲，感觉有点分量，便顿了顿。当然不是觉得重，这还没用呢，他只是觉得，比自己以为的好像要重一些，感觉不顺手。 夏扶光心不在焉。 也许是本来就没睡好，也许是刚刚那一下余晖的颤抖，反正夏扶光觉得自己憋着一股气，也不知道应该朝谁撒。 也就是余晖——如果是别人，他不会这么一步一步往后退，也许早在对方开口问能不能喊哥的时候，就扔过去一句“不能”。 不，如果是别人，他何至于去投资《陌上郎》，参加试镜，在他超话里看到他要参加李威泽的节目时，主动找上并不熟悉的李威泽，去做综艺节目的嘉宾。 他不做任务的日子里，本来只想好好享受退休生活的，不完全退圈，是因为之前签的一些合约还没到期。 做饭也是。 陈玫想吃他做的饭，都只能看运气，心情好了做一顿，还要碰上恰好和他在同一座城市。他倒是愿意为家里人做，但家人不会主动要求的，他便也看心情、看时间安排。 哪里像现在这样，上赶着过来给人做饭，第三次了！做厨师还是做保姆呢？！ 所以他现在憋着一口气： 因为你，我才会重新掺和进这个圈子，可是，这是我自愿的；因为你，我才会明明心里别扭，还是主动跑来包饺子，可是，这也还是我自愿的。 怪不得余晖，也舍不得怪余晖。 那股气不知道朝谁发，夏扶光总觉得自己火气有点大了，略有些急躁地把最后几个擦干的鲍鱼往桌子上放。 “嘶——” 夏扶光下意识地喊出声，低头才发现，手背和余晖手里的刀碰上了，划了一道口子。 不深，也不长，大概两厘米左右，只冒出一点血。 但余晖吓坏了，原本还有点撒娇卖萌的姿态一下子全都飞走，手里拿着菜刀，焦急地想去抓夏扶光的手，又不敢碰，意识到刀还在手上，吓得往桌子上一丢，刀口碰到大理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种刀不能摔的…… 夏扶光无力地想。 他想说点什么，可抬头，却看到余晖眼眶都红了。 于是那股子不知道往哪里撒的气，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慢慢地、慢慢地消散了。 第38章 眼泪 手上的伤口并不疼，夏扶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余晖红了的眼睛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夏扶光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羽毛，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意外并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余晖并不是个爱哭的人。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将眼泪咽回肚子里。六岁那年，他第一次在片场得到了一个有超过三分钟镜头的角色，但那并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或努力，而是因为原定的小演员因为天气太冷，哭着不愿意脱掉手套。 导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冰冷：“谁家孩子？能拍拍，不能拍换人。”余晖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小演员的妈妈气呼呼地拉着孩子离开，嘴里还念叨着：“不拍就不拍，怎么这么折腾孩子，都快零下的天非让孩子挨冻——乖儿子，咱们走。” 那孩子后来好像也没继续拍戏，想来父母只是心血来潮，最终知道让几岁的孩子进圈不是好事。 但余晖当时却只想到：在剧组不能哭，哭了会被换掉。 这事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成为他日后在片场生存的准则。 八九岁的时候，另一部电影拍摄现场，他大热天需要拍摄冬天的戏份，穿着厚重的棉衣，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浸湿了衣领。他的皮肤被闷得通红，甚至生了痱子，身上又热又痒，难受得他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 拍戏时状态不好，总是被喊咔，导演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能拍拍，不能拍换人。” 那是个配置很不错的剧组，余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可是，他的父亲并没有给他任何安慰，反而在对着导演赔笑后，拉着他去更衣室里狠狠地打了他一顿，打得他忍不住哭出了声，却又被捂着嘴揍得更狠。 从那之后，除了拍哭戏，他几乎不会掉眼泪。眼泪对他来说，早已成了一种奢侈品，只有在镜头前，才能被允许流下。 夏扶光眨了眨眼睛，从回忆中醒过来，看着余晖红了眼眶的样子，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余晖并不是一个轻易示弱的人，此刻的眼泪，或许有几分真心，但也有几分试探。 他太了解余晖了。 现在这副模样，是真心因为划伤了他而感到愧疚和难受，还是……吃准了他会吃这套装乖卖可怜呢？ 夏扶光觉得，大概是两者都有，但后者占比更大些。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确实被吃准了。 余晖不对余骏、柳菲哭，是因为他知道哭了也没用。他的父母从来不会因为他的眼泪而心软，反而会因此更加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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