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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的内容早就已经写好，手插画都画好，和余晖一起种下的那一批番茄也已经结果并成熟，他也把余晖拍好的照片插了进去，还给拍摄者属了个名，“Y”，致谢里写明“感谢笔者的爱人Y协助拍摄”。 笔名“4970”更是他的小浪漫。在快穿世界里，这数字跟着他闯南走北，写过爆款小说，发过学术文献。可那些作品都像戴着镣铐跳舞，为了完成任务，他能把古代策论写得花团锦簇，能把科幻小说编得天花乱坠，唯独这本番茄种植书，是他为自己而写。 用笔名倒贴钱印了一万本，连出版社编辑都以为他脑子进水了。作者简介栏更是寒酸得可怜，别的农学专家都是“某某大学教授”“某某研究所研究员”，他那儿就一句“拥有多年番茄种植经验”，也没配自己露脸照，只用上了一张余晖用他送的相机拍的番茄丰收的照片，只看简介，怎么看都像个误入农学界的外行。 但他觉得，写都写了，实体书拿在手里感觉总归是踏实的。 里面不少内容他都是免费分享在番茄种植论坛的，书出版之后，他想着反正也不靠这个赚钱，书放在一些出版社合作的渠道书店里都卖不出去......索性就在常混的论坛发了个帖子付邮送书，送出去几百本后，反响居然相当不错，在番茄种植这个小众的爱好圈引发了不少关注。 但剩下的几千本，这些番茄爱好者都没抢到，因为被扒出里面插的照片和当初余晖曾经在WB里晒过的番茄苗背景、拍摄风格都很接近，这倒是后话了。 如今，他摸着自己用心写的书，情绪有点波动。 在以前的快穿世界，4970也做过作家，出版过不少热门小说，就算不是作家，当教授，也总要出版自己的文献的，所以摸到自己的出版物其实对他来说并不新鲜。 但他以前不管出版什么，都是为了做任务，一开始，他没什么文化，写的磕磕绊绊，但毕竟经历的多，他知道的故事也多，多写多练，连古代的策论他都能写溜了，其他的自然也不难。 可还是那句话，不管写什么，都只是为了任务，唯独这本《番茄种植答疑》，是他自己想写。 为了帮助他人吗？好像也不是，他要真有那耐心和闲心，不如先开个演技培训班。 夏扶光只是觉得，除了余晖之外，单纯的记录和分享知识，好像也开始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因为是自己掏钱出版的，所以那本书用的是很好的纸，拿在手里很厚实，翻到致谢那一页，夏扶光的手拂过“爱人Y”的字眼，难得升起点迫不及待的情绪。 想余晖早点回来，和他一起分享作品出版的喜悦——哪怕是倒贴钱让人帮忙出版的。 但拍戏的日子自然不像在学校读书那样规律，《荣华录》有不少夜间戏份，所以余晖的作息也变得不规律起来，而且因为拍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不顺利，原定的行程可能会被拖上几个小时。 原本今天定下来是拍到下午四点结束，可因为其他演员表现不佳，拖拖拉拉磨蹭到六点多，天都黑了没法拍室外的日景戏，导演还不肯放人走，硬是拉着余晖加了两场夜景戏，到十点多才放人回去，卸个妆到家都十一点了。 今天，余晖六点就出门做妆造，折腾了一天。 虽然累了点，但他年轻，又习惯了在剧组里泡着，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到家的时候，他见到夏扶光在客厅里沙发上半躺着，睡眼朦胧的，看起来是在等着自己，一听到动静就被吵醒了。 余晖心疼地嗷嗷叫。 “哥，我现在拍戏时间没个准，你不用等我的，”他泪眼汪汪，非要把人抱着回卧室，不肯撒手，“要是知道你这么等我，还不如我一个人来呢。” 夏扶光确实到点犯困，可余晖回来他便精神了回去，结果现在，被抱着回房间还是有点羞耻，干脆装作真困了，脸都埋进如今变得宽阔的少年的胸膛。 他身上有发胶的味道，是常待剧组、尤其是古装剧组的人会有的，曾经夏扶光身上也会沾染。 等到把人放到床上，余晖又眼泪汪汪来亲他，因为和玫大人密谋逼宫的事，心里愧疚，所以边亲边难过。 最后倒变成了夏扶光哄他：“偶尔晚睡一次哪里至于这么伤心，我能照顾好自己，自然也相信你可以照顾好你自己。” 他捏着余晖的后颈将人拉开，借着灯光看余晖眼底淡淡的青色。 其实做演员，尤其是有主角演的演员，怎么着都不如普通工作辛苦，他自己经历的时候也不觉得累，可是放在余晖身上便心疼。 就好像，余晖自己硬生生在剧组待了十几个小时，也不会喊苦，可见夏扶光在沙发上睡着了等他，便也心疼。 “哥，我去洗澡，你先睡，”余晖跪坐在床边给夏扶光掖被子，“明天中午才去化妆，可以多休息会儿。”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哥能睡个好觉，什么试探什么逼宫全都扔在脑子后面明天起来再说。 余晖刻意隐瞒。 但夏扶光何其敏锐。 尤其是在面对余晖的时候。 他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地开口：“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第138章 等着哄 其实夏扶光也有事情要跟余晖说，就是那本《番茄种植答疑》。 但显然，这事儿没那么急，反倒是余晖这副有点故意作出的心虚模样让他好奇。 他太了解余晖了，以至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语调的变化，都能看出点什么来。现在这欲言又止的状态，明显是有什么事情想说又不敢说。 果然，被他点破之后，余晖眼睛闪了闪，犹豫了一下——这是被说中了。 夏扶光挑眉，继续看他。 余晖眨了眨眼，眼睛里面还含着点水光，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的意味，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哥——我的确有话想跟你说，但是今天太晚了，你好好睡吧，我们明天再说。” 这话听起来实在严重，倒是叫人心生不安。 夏扶光心中咯噔一下，撒了手，放人去洗澡，自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犹豫要不要问一下陈玫发生什么事了，可确实太晚，想来对方也是刚到酒店休息了。 更何况，他心底有个声音在抗拒——他不想通过第三方知道余晖的心事，他想亲眼看、亲耳听，让余晖亲口说。 ——他哪里知道，事儿就是陈玫捣鼓出来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余晖毕竟是第一次真的参与到算计夏扶光的过程中，心里愧疚。 他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了些。 夏扶光如何对他，余晖心知肚明，几乎把心铺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信任、爱护，所以，他也努力以同样的标准去“回报”——之所以打上引号，是因为这不是一种买一卖一的、完全对等的回报，而是余晖从他身上认识到，爱应该是那样，便学着用那样的方法去爱自己的爱人。 余晖想，自己可以自私一点，但前提是夏扶光愿意。 在“逼宫”这件事上，他纠结的点也在于，夏扶光是否真的完全不想拍戏了。 如果他没那么斩钉截铁地抗拒，那么余晖当然乐意撒娇卖萌甚至上演制服诱惑，劝他重新开始接戏； 可是万一夏扶光真的很抗拒呢？ 而且为什么不拍戏这件事，余晖一直没问过他，其实是内心深处觉得，有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不能触碰的阴影。高昂的片酬、知名导演的邀约，他都可以坚定地拒绝，说明那时候的放弃也是非常坚定的。 万一问出来，招他讨厌呢？ 余晖自私得很，他只想做讨夏扶光喜欢的事，有一丁点儿让对方可能升起厌烦他的可能，他都想杜绝。 可他也是真的很想和夏扶光一起拍戏。 夏扶光拍了几年戏，合作过的演员有很多，像是刘敏忻那样，曾经在他所在剧组演配角、甚至跑龙套的演员都加上的话，就更多了，余晖的同学和学长里都有。 偏偏自己作为他的恋人，却没办法和他一起拍戏，一想到这点，余晖就嫉妒。 浴室里，水流冲刷着瓷砖的声音掩盖不住余晖的叹息。水珠顺着发梢滑进脖颈，像滚烫的眼泪。他盯着墙上的水渍，脑海里不断回放白天和陈玫密谋的场景。陈玫拍着胸脯保证“夏扶光肯定会为了你重出江湖”，可他却越来越不安。 等到他换好睡衣出来，却看见夏扶光下巴缩进被子里，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睁着眼睛瞧他，显然没什么睡意。 余晖立即关掉大灯，带着点儿沐浴露的香气，钻进被子里。 和之前他为爱缩骨、硬生生往夏扶光怀里挤不同，如今他伸手把对方抱进怀里，用鼻子蹭怀中人的耳垂，姿势亲昵，语气却带着点歉意：“哥哥，怎么还不睡呀？” “等着哄小狮子睡觉呢，”夏扶光闷笑一声，声音从胸腔震动，“不过现在看来，该被哄的人是我。” 这句话让余晖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的哥哥如此温柔，发现他难以言明的纠结，便用开玩笑的语气来哄他说出口。 夏扶光在用自己的态度告诉他，想做什么，不需要拐弯抹角，像陈玫那样密谋，只要张口说就行。 余晖收紧手臂，将夏扶光搂得更紧，沉默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哥，你当时为什么不拍戏了？” 害，原来是这个。 夏扶光心里松了口气。 刚刚余晖的状态实在有点吓到他，以为他干了什么事儿，老实说，夏扶光的胡思乱想已经进行到“哥，我喜欢上别人了”这种无稽之谈上——他知道不可能，可忍不住乱想。 既然问的是拍戏的事儿，他也就不担心了。 夏扶光还是余晖的时候，是喜欢过表演的，大概是觉得有挑战性，而且能够体验不同的人生、变成不同的人。 可后来他成为快穿系统的宿主，职业就是变成不同的人，而且有时候，演得不好是真要命，比如某些古代世界，他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让人给当孤魂野鬼给烧了，或者惹怒当权者被砍了。 他连这么刺激的演技要求都经历过，还体验了各种各样的人生，自然对演戏本身，逐渐丧失了兴趣。 做一件自己擅长却没有兴趣的事，对于他来说，挺无聊的。 他纠结了一下措辞，对余晖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挺无聊的。就像你喜欢吃叉烧肉，就算再喜欢，如果我每天给你做，时间久了，也会想要换个口味吧？” 余晖突然撑起上半身，暖黄的灯光照亮他认真的眉眼：“那如果……如果是和我一起拍戏呢？” 夏扶光一愣，望着眼前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藏在枕头下的那本书变得滚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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