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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带着丝迷茫。大概这些年来第一次有除了丈夫之外的人可以跟她分享儿子相关的事。 她又笑了：“小晖，扶光认识你之后活泼了很多，我和老夏真心感谢你。” “阿姨......”余晖讷讷。 “这话现在说有点冒昧，你不要被吓到，”安沐阳拍了拍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很期待你改口叫爸妈。” 这次是上门拜访，不是改口宴，他们也不会在饭桌上给了红包后强逼孩子改口，所以只私下先表达下自己的想法。 余晖犹豫了下，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叫出口。 但安沐阳也没有失望，只是笑笑：“现在不改口也没关系的，慢慢来——对了，我想起来了，家里还有录像带呢，我去拿。” 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夏扶光身上。 安沐阳踩着木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怀里抱着个铁皮盒子，边角磨损处露出暗红锈迹。 “这还是以前用录像机拍的，没想到现在还能放。”她将老式录像带塞进影音柜，电视屏幕浮现出晃动的画面。 那是蹒跚学步的小夏扶光。他穿着蓝色连体衣，扶着木质围栏，眼神清澈专注。旁边有人举着彩色拨浪鼓在他面前摇晃，发出清脆声响，可夏扶光只是安静看了一眼，胖乎乎的手指轻扶稳了围栏，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依旧认真走路，仿佛周围的喧闹与他无关。 画面切换到幼儿园开放日。小朋友们挤在教室门口，看到家长后兴奋地又蹦又跳，扑进他们怀里。夏扶光却站在队伍最后，双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等着。夏青和安沐阳笑着朝他挥手，他也只是抿着嘴，唇角微微上扬，迈着小短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夏日午后，幼儿园院子里摆满了玩具。其他同龄小孩争抢着遥控汽车，闹得不可开交，夏扶光却蹲在沙坑边，拿着小铲子默默地堆城堡。沙子散了又堆，堆了又散，他却不急躁，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眼神专注而平静。 开学第一天放学，父母都来接他，别的孩子叽叽喳喳向家长诉说着学校里的新鲜事，夏扶光却只是背着书包，安静跟在父母身边。夏青问他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他想了想，语气平淡地说：“教室很大，老师很温柔，午饭不好吃。” ...... 余晖总算察觉出奇怪来。电视屏幕的蓝光在余晖脸上明明灭灭，录像带里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切换，他却渐渐捏紧了手。 和在自己面前不同，夏扶光好像，从小就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兴趣似的。 所以他父母当时的担心，一点都不突兀。 余晖总是想，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夏扶光这样完美的人，可现在看来，在之前，认识自己之前，夏扶光似乎是另一副模样。 第154章 抱抱 夏扶光的童年，夏扶光的性格，和自己以为的并不一样。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熟知爱人的每个棱角，此刻却发现，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真实，远比想象中复杂。 现在余晖也没有闲心去思考那个薛定谔的白月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困惑，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头。 温和、耐心、细心、坦诚，情绪稳定、有责任心、愿意陪伴等待自己成长......这个男人总能用温厚的手掌抚平他所有不安，耐心听他絮叨片场琐事，在他自我怀疑时坚定地拥抱。 夏扶光是个完美的恋人，完美到有时候余晖躺在床上思维放空，一想到他，就会不自觉地嘴角上扬，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他以为那样好的性子，是很好的家庭养出来的。 夏家和他猜的也没多大差别——夏青和安沐阳夫妻感情和睦恩爱，待人待事都很温柔。客厅里那些记录着全家出游的照片，书房里共同创作的痕迹，餐桌上自然的互动，无不彰显着这个家庭的温暖。 可是养出了一个似乎对全世界都没兴趣的夏扶光。 因为知道夏扶光上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所以余晖才更能分辨出那些录像和照片中他的心不在焉，察觉到他那抹格格不入的冷意。 他突然想起夏扶光的手机相册，认识自己之前，冷冰冰的，像是工作手机似的，除了必要的证件照和工作用的照片，几乎没有生活痕迹。夏扶光甚至连拍照的欲望都没有，仿佛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 余晖一直知道自己性格有缺陷——他在那样的父母手里长大，辗转不同的剧组，面对恶意习惯性讨好，所以哪怕只是感受到一点点善意的光，他也会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抓住不放。 他优柔寡断、怯弱、能力不强、得寸进尺，还很自私，一开始死皮赖脸凑到夏扶光身边，除了喜欢，还有一部分原因很现实，因为夏扶光很厉害，就算那时候他并没有要离开父母的决心，但也是知道，只要这人愿意，便能带自己飞。 他知道自己一无是处，而夏扶光趋近完美。 可是余晖没想过，他的爱人，不是生来就那样，他不是天生就懂得如何爱人，不是与生俱来就拥有无限的耐心和温柔。 夏扶光的性格里，也有需要平衡的地方。 余晖试图想起没有自己在的时候，夏扶光是什么样的，旁人口中的他是什么样的。 旁人口中的他冷漠疏离，眼神锐利得能刺穿人心；工作时雷厉风行，从不讲情面；私下里独来独往，像一座孤岛......那些形容他冷漠的话，在曾经的余晖耳朵里，只觉得是偏见，现在却逐渐清晰，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另一个陌生的夏扶光。 困惑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翻完相册和录像带，夏扶光洗完了碗，走过来说：“我困了，想睡会儿。” 他平时就有午睡的习惯，今天又开了一上午车，难得显出点疲惫来。 安沐阳立即道：“好，床单被子都是新换的，你们歇一歇，正好——正好我俩都要出门。” 知道他们回来，家里收拾了两个房间出来，但没有多说。 夏青说还得去学校上一节课，安沐阳找了个去美容院的借口，把家留给两个孩子。这样不管是一人一间房，还是一起睡，他们自己决定就好。 当然是一起睡。 等门关上，余晖立即缠上夏扶光，长手长腿恨不得挂在人身上，黏黏糊糊：“哥哥，我也困了。”他把脸埋在夏扶光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夏扶光就真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捞起来，手刚好托着他的屁股，颠是颠不动了，拍了拍：“让你在车上不休息，这会儿困了吧？一起睡会儿。” 他想干脆就这么抱着人进自己卧室，但余晖怕自己重他难抱，挣扎了一下站起身，只是胳膊还是抱着人。 两人抱在一起一点点挪进卧室。 平时小狗也粘人，但哪里粘人到这种程度，好像不能独立行走似的。夏扶光有点疑惑，但既然余晖没开口说，等挪到床边，便只安抚地亲了亲他：“睡吧。” 他看起来还带着困意，所以余晖没继续闹腾，乖巧地闭上眼睛躺在他身边，听到旁边人呼吸渐渐平稳，才动了动，睁开眼睛打量房间的环境。 房间很大，进门就有衣帽间，外边儿还有个阳台，打通了做成内嵌的格局。一边挂着个挂壁电视机，离床不远的位置还有个矮矮的懒人沙发，似乎很适合看电视或者打游戏，书桌很长很大，堆着不少书，墙上挂了张全家福。就算这样，这房间还腾出了空间做了个单独的卫生间。 余晖有点失望，他原本期待能找到些少年时期的痕迹，奖状、乐谱，或是泛黄的日记本，可除了那张全家福，竟寻不到半点独属于夏扶光的过往。 他又侧着身体，盯着夏扶光看，心里一点点涌上情绪。 他不知道这情绪具体怎么来的，只是胸腔里升腾起憋屈和难过来，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夏扶光。 余晖觉得难受。 但是对面的人本来就很困了，现在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便只是躺着，没动弹，怕吵醒人，让人睡不好觉。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余晖侧卧在床，凝视着身旁熟睡的夏扶光，睫毛在他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那个曾经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正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边，手臂还紧紧环着他的腰。这个认知让余晖的眼眶微微发热。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些，让自己的呼吸与夏扶光的渐渐同步，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对方曾经的所有孤独。 窗外，一只鸟落在阳台栏杆上，歪着头看了看室内相拥的两人，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余晖闭上眼睛，决定等夏扶光醒来后，要好好抱抱他——不是为了撒娇，只是想抱抱。 第155章 两件事 夏扶光平常午睡时间很短，十分钟到半个小时，稍微眯一会儿便能保持下午的清醒。他作息规律，余晖早就习惯。 但是长时间的开车好像真的让他很累，当余晖从浅眠中迷迷糊糊转醒，抬眼便望见夏扶光仍安静地沉在梦乡。 像个睡美人，特别招人亲，无端勾得人心里发软，只想小心翼翼地靠近。 余晖又蛄蛹着凑过去亲他，但不敢有太大动静，怕闹醒了人，所以只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含着他的嘴唇小小地磨了磨。 动作很轻，夏扶光还是从沉睡中悠悠转醒，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裹着几分撒娇：“再睡会儿……”说着长臂一揽，将人牢牢圈进怀里，连发丝都缠在一起。 这样有点起床气的模样也很少见。 余晖见了心中更加欢喜，学着夏扶光之前的模样，抱在对方后背上的手有节奏地、极轻地拍了拍，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似的。 很快，夏扶光的呼吸便再次平稳，绵长的气息拂过脖颈，痒痒的却暖到心底。 每当这种自己醒着，而对方还在睡觉的时候，余晖心里都软得一塌糊涂，喜欢和爱意满得要溢出来，只是看着对方都觉得满足。 他的哥哥这么好，他想，不要再做无端的猜测了，是或者不是根本就不重要，他只想抱着夏扶光，告诉他，自己很爱他。 ———— 夏扶光睡醒了。 余晖很熟悉这种变化——他的呼吸突然变长了一点，声音大了一点，眼睫毛颤抖了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露出漂亮的瞳。 “余晖，”见他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瞧，夏扶光哑着嗓子开口，“几点了？” “不到三点。”余晖确定他彻底睡醒，立即扒拉了上去，把整张脸埋进夏扶光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传来，“哥哥，我好喜欢你，好爱好爱你。” 这表白来得有点突兀，夏扶光很受用，但又有点担心。刚刚进房间的时候小家伙就粘人得紧。他紧了紧怀抱，道：“怎么啦？” “就是突然想对你说很多很多遍，”余晖很认真地说，“哥哥，就算哪天你厌烦我了，也甩不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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