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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的时候,秦桐曾无数次拿剪刀对准自己手腕处的动脉,后来又因为实在放心不下妹妹,只能把拳头捶在墙上。 当然,这些都还是次要的,秦桐觉得最可怕的是自己没有曾经那股心劲儿了,因为拿不起手术刀了,所以干什么他都觉得没意思,他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甚至秦桐觉得,程泽山之所以还会喜欢自己,只是被曾经的那些记忆所蒙蔽,他喜欢的是当年那个热情又灿烂的自己,可曾经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秦桐自己都找不到他了。 所以就不要破坏程泽山对自己的好印象了。 秦桐想,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程泽山只会对自己失望。 两人就这么对面站着,秦桐眼底全是不甘与痛苦,程泽山第一时间就看出了他的情绪,问他:“那你到底是怕什么呢?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去解决,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柔而又迟缓,他缓慢地低下头,给了秦桐足够拒绝的时间,唇瓣快要触碰到秦桐鼻尖的时候,秦桐猛然推开了他,说:“不要。” 程泽山的眉心倏然一拧,再次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桐,问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秦桐的声音沉沉的,像是在告诉程泽山,也像是在告诫自己,说,“别再喜欢我了,程泽山,我们不合适的。” 说罢,秦桐推门就走了,只留给程泽山一个仓促的背影。 程泽山下意识地往前两步,想要伸手拽他,手指擦过他的白大衣,却最终还是没有抓住。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秦桐离去的方向,过了很久,才终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 - 之后的一整天,秦桐都过得浑浑噩噩,他原本就发了烧,又跟程泽山闹了这么一场,回到办公室后就开始偏头痛。 手上的大病历还剩下很多东西没写,但秦桐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他强撑着撑开眼睛,却觉得电脑上的那些小黑字都变成了一个个游动的小蝌蚪。 好不容易捱到有个师弟回办公室,秦桐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抓住了他,把手里没写完的大病历交给了他,然后跟主任请了假,晕晕乎乎地回了家。 在家昏天黑地躺了好几天,秦桐的身体总算是恢复了一些,戴着厚厚的口罩,秦桐重新回到了科里。 几天没来上班,科里的同事们都挺关心秦桐的,轮流过来慰问他,替他写大病历的那个小师弟还特意给了塞了俩洗好的大红苹果。 秦桐还有点儿蔫蔫儿的,但还是很感激同事们的惦记,不管是谁过来慰问,秦桐都打起精神,笑着回应他们,再和他们插科打诨几句。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外面的天就黑了,秦桐身边儿也空了起来,科里的同事们都来找过他一遍儿了。 秦桐不敢摘口罩,一边儿对着电脑看文献,一边儿把小师弟给的苹果拿在手里把玩着,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程泽山好像没来找他。 早上进门的时候,秦桐分明看见了程泽山,可在他来了办公室以后,程泽山很快就走了,也不知道是有事儿要忙,还是故意想要躲着他。 大概两者都有吧。 秦桐想。 那天他已经和程泽山说得很清楚了,而这也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不知为什么,秦桐却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大块似的。 大概只是还没习惯吧。 转眼程泽山已经回国快一年了,这段时间两人朝夕相处,现在闹成这样子,秦桐会觉得别扭也是自然。 再等一等。 秦桐告诉自己,再等一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至于“过段时间”到底是多久,秦桐自己也不知道。 好像从当年分手那天起,秦桐的心里就开始下雨,直到现在依然是泥泞与潮湿,秦桐等不到雨水的停息。 - 这场病耗了秦桐整整一周,直到第二周上班的时间,秦桐才终于慢慢找回了状态,又开始回到平时的工作节奏。 而秦桐与程泽山的关系则就这么冷了下去,并没有因为秦桐的康复而有任何的回温。 他们还在一个办公室里,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看到彼此时都会默契地视而不见。 秦桐还是没能适应这个变化。 好在他并没有很多时间来思考这件事。 秦桐前段时间投的一篇文章拿了“大修”,每天都忙着补实验,改文章,他根本没时间来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现在他算是能理解程泽山当年的心情了: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满,就没精力去想那些烦心事了。 这天晚上,秦桐又是忙到半夜,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呦,这不是咱们秦大医生吗,还忙着呢?这么辛苦啊!” 秦桐回头去看,孙启明正笑吟吟地朝这边走来。 义诊回来以后,秦桐有段时间没见到孙启明了,这会儿看到他过来,秦桐还挺意外的,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赶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主要是文章得大修,不然我才不加这个破班儿呢。” “嗯?卡哪儿了?”孙启明挑了下眉,很自然地走到秦桐身边儿,收敛起懒洋洋的笑意,整个人都变得正经起来,“需要帮忙不?我帮你看看?” “好啊!孙哥你快帮我看看!”秦桐当即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脸期待地看着孙启明,甚至都改了称呼。 其实秦桐和孙启明不是一个研究方向的,但还是病急乱投医,从前秦桐总会去问程泽山意见,可现在俩人都闹成这样了,秦桐当然不好意思再问他。 “……我靠,你这做的啥玩意儿啊。”孙启明拽了个凳子坐在秦桐身边儿,一脸严肃地看了好久,最终十分痛苦地摇了摇头,摁着自己的太阳穴说,“不行,真不行,我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给你提意见了。” 孙启明的眼底满是歉意,说:“不好意思啊秦哥,咱俩的方向差太远了,我真没什么意见给你提。” “没事儿没事儿,”秦桐不甚介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跟他说道,“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再想想就行。” “行了行了,也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嘛,”孙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又重新展现出了笑意,说,“该休息还是得好好休息,养足精力才能更好地写文章嘛。” 秦桐点了点头,十分赞同孙启明的想法,刚好手头的这段也写得差不多了,他准备着收拾东西,旁边儿的孙启明又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小秦,我刚才还想问你呢,这周我组织了个联谊会,有你们心外科,我们影像科,还有隔壁护理部的,你去不去?” “我……我就不回去了吧。”秦桐没怎么犹豫就摇了摇头,笑着对孙启明道,“你们玩的开心。” 秦桐向来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成年人的联谊会那都是单身小青年奔着谈恋爱去的,但秦桐不喜欢女生也不喜欢男生,自始自中,他心动过的人就那一个。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孙启明早知道秦桐的脾气了,但并没有就此罢休,反倒是神神秘秘地开口道:“其他时候你都可以不来,就这次你一定得来,这次可是有超超超豪华阵容——听说咱们科程博士也要一起去呢。” “程博士?”秦桐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跳出一个名字,他顿了好几秒钟,这才试探着问道,“该不会是……程泽山吧?” 程泽山也会参加这种活动? “那不然还能是谁?当然是程泽山本人了!”孙启明笑得一脸神秘,八卦兮兮地说,“都说咱们程博士是高岭之花,我看,这高岭之花也要为了某个人下凡喽——” 秦桐的呼吸一窒。 原本还算和煦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第25章 一切顺利 傍晚。 医院附近的KTV。 稍显朦胧的灯光下,包厢里的氛围显得格外热闹,音乐声与笑闹声混合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生疼。 程泽山显然是众人的焦点,他坐在人群的中央,几乎每个人说话时都会提起他,而他的反应却很平静,既不冷淡也不热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轻盈。 包厢的角落里,秦桐窝在沙发上,端着一杯五颜六色的起泡酒,一边儿看着包厢正中那几个闹得最欢腾的人,一边儿懒洋洋地喝着酒。 好难喝。 好无聊。 无聊之余,秦桐想起了一些很久之前的事情。 其实上大学那会儿,程泽山远没有现在这般擅长交际,那时候他的性格比现在更冷一些,总是独来独往,也懒得跟人说话,甚至于看人类的眼神跟看路边儿的狗没什么区别,确实称得上是“高岭之花”。 那时候的秦桐十分热情开朗,哪怕程泽山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秦桐也喜欢往他跟前凑,像是摇着尾巴的小狗。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程泽山已经可以熟练地应付这些社交场合了,秦桐反而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还是喜欢和人聊天,喜欢热热闹闹的,但也仅限于在工作之余的消遣,不会把休息时间花在这种地方。 换作平时,秦桐绝对不会来这里的,但就因为孙启明的那几句撺掇,秦桐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还一来就是大半天。 后悔了。 秦桐想。 好端端地,他到底为什么要把大好的周末浪费在这里。 可这么想着,他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喝着手里的起泡酒。 他不想来,但也不想走。 他想留在这里看一看程泽山……看一看那个所谓“让程泽山跌下神坛的人”到底是谁,有怎样的过人之处。 秦桐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既然他拒绝了程泽山,那程泽山喜欢谁,要和谁在一起,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可他就是觉得别扭,觉得难受。 程泽山不是说喜欢他了很久,不是说非他不可吗,这才没过几天,就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吗? 当然,这些质问秦桐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他是万万没法把这些话说出口的,于是只是一杯又一杯地给自己灌酒。 太难喝了。 怎么会有酒这么难喝的东西? 不知喝了多少杯以后,秦桐迷迷糊糊地感叹道。 太困了,他趴在沙发前一个矮矮的小圆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用热毛巾帮他擦脸。 “唔……”秦桐迷迷糊糊地哼哼,嘟嘟囔囔地说,“程、程泽山……” 那人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片刻,稍显冷淡的声音从秦桐的头顶响起,问他:“醒了?” 秦桐还迷瞪着,听到声音的瞬间,又倏然睁大了眼睛,困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是程泽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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