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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漾松了一口气，打好的腹稿开始往外涌： “卫靳同学你喜欢红色吗？” “卫靳同学你看这个是什么？我觉得肯定很好吃。” “卫靳同学你会玩换装游戏吗？” “……” 在那边竖起耳朵听到对话的徐慎青嘴角抽了抽。 远处联谊玩气球游戏的欢呼声渐渐把对谈声都盖住，年轻的男女们吹起口哨扬起彩带，明亮的灯光配上弦乐，一派热闹。 正是这样的话题没过多久，周漾就意识到，对面是真的对她没意思。 她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察觉到卫靳往他哥们那边看的次数都比在这回答嗯嗯啊啊的次数多后，也估摸着猜出来了。 其实也就是个帅哥而已。 她失望地往后靠了靠，没有关系，下一个邂逅的没准比卫靳还帅呢。 还不是个同性恋。 她有些垂头丧气，漂亮的红裙子也黯淡下来：“卫靳同学，徐慎青同学……” ——那种的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卫靳接道：“徐慎青有喜欢的人了，他不喜欢女生。” 周漾：“啊？” 周漾愣了愣，心想这个人接话的速度好像排练过一样。 所以两个、两个都是同性恋吗？ 周漾小声地道：“是吗？我还以为是你不喜欢女生。” 卫靳愣了一下，手臂放了下来，那双近乎深邃的眼睛一下变得更为难以揣度起来。 他活了十九年，从没有过这样一股子恼火蹭上头。 但是恼火到头他只是笑了下：“是吗？你怎么这么觉得？” 周漾一愣。 和她聊了这么久没笑，就因为她说这句话笑了吗？ 但是卫靳笑起来真好看啊，隐隐能看到后槽牙，高而远的射灯光线都不能比拟，如春天解冻冰块冲撞的河流。 要不是同性恋，真要以为遇见爱情了。 周漾那点细腻腼腆的文艺青年细胞作祟，晕乎乎地说：“因为很明显啊。” 卫靳没说话。 很明显？什么很明显？ 他似乎有点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皱了下眉。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 他，卫靳，直了十九年的，看见同性恋要绕道走的，男的， 是个同性恋？ 卫靳差点又要被气笑。
第15章 靠起立 尴尬、恼火和古怪一下涌进了他的大脑。 他前十九年最复杂的情绪加在一块，都没有现在强烈。 卫靳张张嘴，想为自己辩驳，然而我是直的这句话还没说出来，他又觉得索然无味。 何必解释呢，他觉得周漾这想法真是可笑。 于是周漾看着卫靳的面色风云变幻，最后几经变换，重归一片平静。 最后卫靳只摇摇头，道：“你想差了。” 周漾睁大了眼：“我以为你喜欢……” 卫靳打断她，斩钉截铁道：“我和徐慎青只是朋友。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 他说这句话时的断定给周漾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个冷淡而薄一身黑的青年又扫了她一眼，礼貌地点点头，才从她身边过去。 周漾的手在胸前蜷缩起来。 什么嘛，这是深柜啊。她叹了口气。 徐慎青在和李媛仪比拼酒量，这位从陕北来的女孩酒量好到徐慎青招架不住。 卫靳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在玩一种掷骰子的游戏。 徐慎青玩得正欢呢，卫靳冷淡着这么一张脸，过来抓他的手腕。 “该走了。” 徐慎青要投骰子的手被抓住，他挑了下眉，骰子落下，在盘里转了转。 “你和周漾？” 卫靳道：“我们没戏。” 徐慎青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得他莫名其妙，卫靳的动作也莫名其妙，徐慎青自然道：“等我这个投完，人家姑娘等着呢。” 卫靳心里莫名压着一股火，他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一股无名火压得他的神情都不复往日平淡。他强硬道： “现在就走。” 徐慎青心想，这哥们今天哪来这么大的火。从没见过卫靳这样。 所幸他顺毛技能是从小点亮到大的，当即朝李媛仪露出个歉意的、亮闪闪的笑：“哎今天不太巧，下次我们可以再打，我自罚一杯。” 他就要拿起那杯酒时，卫靳一把抢来，一饮而尽。 “好了。”卫靳反过来倒了下酒杯，浅色液体沾湿了他的黑色衣领。 徐慎青的表情一下变得变幻莫测。 他看了眼李媛仪，温温和和的女孩朝他一笑，表示乐意放他走。 他又看了卫靳，还是那副毛不太顺的样子，一双深邃眼睛牢牢地盯着他。 徐慎青心软了，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他拍了拍卫靳的背：“走走，晚饭吃了没啊？徐哥请你吃面。” 卫靳躲过他的手：“不用了。” 徐慎青停下脚步，觉得事态的发展越发匪夷所思起来。 刚出来的晚风凉凉的，吹过来让徐慎青头脑清醒了点。 这是吃了炸药桶了？卫靳什么时候这样过。高中时候的刺王穿过来了？ 是不是生气和周漾那事呢？ 徐慎青主动让步：“气什么呢？和我说说，排忧解难找你徐哥，一流保密。” 他调解大小事务的能力一流，小区老头老太闹离婚还找过他，真就好使。 卫靳看他一眼，又回过头，低声说了句：“我现在想找你打一架。” 徐慎青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卫靳说完又闭了嘴，到现在还有点恼。 他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他原本想和徐慎青说的，结果一看这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周漾误会的还是他和徐慎青，更让他难以开口了。 最后他还是道：“没什么，陈乐把一份样品不小心混进数据里了。” 陈乐是他们组的一个组员。 徐慎青哦了一声。 就这事？改过来不就行了？值得卫靳生这么大气吗？还要和他打一架。 徐慎青琢磨了一下，真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卫靳和他打架的样子。 两个人谁输谁赢呢，他打得过卫靳吗？卫靳打得过他吗？王不见王两败俱伤啊。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挂上笑意，很快回神：“没事，改过来就行。请你吃面是真的，走吗？” 卫靳摇头：“我不去了，今天有事。” 徐慎青又哦了一声，还是察觉到卫靳的情绪不太对。 除了陈乐，还有什么事能让卫靳不爽？刚刚他和那姑娘聊得不愉快吗？ 两个人在回宿舍的路上有些沉默。 这晚风也没吹散卫靳心里的那团火，他的脑海里先后涌起纷乱的记忆和念头。 从目睹作风荒唐的同性恋叔叔乱搞□□被警察带走，到高中某个怯懦的同班男孩递给他的情书，再到各种乱七八糟的网络信息里的同性恋，都在他的脑子里如画面般先后铺陈。 他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呢？他从未对男人起过任何反应。 他只是把徐慎青当朋友，据他所知，同性恋是不会传染的。他们的相处也如朋友般正常，没有过界的地方。 他在徐慎青身上感受到的，是来自朋友的温暖。他很少感受到这种温暖，却能够分辨出来，这是来自朋友的。 和同性恋没有任何关系。 卫靳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进了寝室，里面没人，一片漆黑。 徐慎青前脚刚进门，还没按开关，就收到了原一琛的消息，对方大大咧咧地问他要不要来看某个游戏发行十周年的特别纪念电影，就在学校艺术礼堂，他和方骁都在。 徐慎青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靠着墙疑似走神的卫靳，也没拍肩：“卫哥，去看电影吗？” 卫靳听到他的话，眼神直直锐利地看向他。 看了好一会，徐慎青有点莫名其妙。 “不去。”卫靳说。 徐慎青点了点头，背上单肩包就要走。 此人今天要炸。 徐慎青还没挪开两步，卫靳就噌地站起来，在徐慎青反应过来之前，飞快扒拉过他的肩，握住他手腕的指尖灼烫，一下把他按在了寝室门上。 木门碰地一声巨响。 徐慎青被撞得后背生疼，痛楚从脊椎直冲神经。他脾气好，这时候也有点恼：“哎你今天……” 卫靳皱着眉，凑到他脖颈间嗅了嗅。 徐慎青想要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心里一懵。 窄小的寝室门内容纳不了两个身量高的男生挤一块，压抑的呼吸响在耳边，卫靳灼烫的呼气吹得他脖颈痒痒，狭小的空间内，卫靳的目光往下沉着，如同酒被烈火点燃，混杂着各种情绪。 真想打架啊？徐慎青背抵着坚硬的门板，望着天花板，一股恼火也莫名从心里冒出来。 昏暗的地方最容易滋生乱七八糟的情绪，徐慎青现在真的恼了。 还蹭，还蹭，痒不痒啊。 就在他反手就想要来一拳的时候， 卫靳松了手，强硬的力量桎梏随之消失，他神色平静道：“我觉得我今天喝大了。” 徐慎青甩了甩手，靠了一声：“你不早说你不能喝。” 难怪今天火那么大，原来是喝高了。 “回来给你带醒酒药。”徐慎青松了下衣领，离卫靳远了点，也远离了灼热的呼吸和背后撞得他生疼的门板。 “不能喝上床去，再来一下，你徐哥腰都给撞断。”徐慎青背包一甩，出门前朝卫靳摆了摆手。 卫靳又看了他一会，才道：“嗯。” 刚出去，徐慎青就从前往后捋了下头发，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心下感慨： 话是这么说，卫靳怎么连动作都那么没轻没重，挨那么近干嘛，刚才那一撞差点把他火撞上来。 真是仗着自己是直男。 他出了门，摸了摸脖子，还感觉到一片滚烫，卫靳手指带有薄茧的触感仍留有余温。 男人身上的哪个部位都不能碰啊。 他是不是需要提醒一下卫靳。 怀着这样忧虑的徐慎青出了门，徒留卫靳一个人待在昏暗的寝室。 他没有开灯，只靠在墙上，张开五指，借着外面昏暗的射灯光线看自己的手。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好看的手，但卫靳却捻了下，回味的是攥着徐慎青手腕时的感受。 他现在敢肯定地说， 他不是同性恋。 为什么—— 卫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表情凝重。 ——因为他没有起立。 对男人有欲望，才能叫作同性恋。 他都凑上去那么近了，连徐慎青薄如刀锋的睫毛都能借着光线看清楚，连徐慎青身上的醇酒味都能闻到，连压抑的呼吸和从指尖攀上来的热度都能感受到，那样狭小的空间里，丝毫的情欲都不能被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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