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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咔嚓”一声雷鸣,风唰地刮开客厅的窗。 墙上的相框砸下来,他哥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相框边角砸中了董满江的头,他惨叫一声,看见在地上摔碎的相框玻璃。 头上热乎乎的,董满江抬手摸进头发,摸到一手血。 手机响铃声从卧室传出来。 他顾不得手上沾着血,快步走进卧室,抓起床头上的手机,摁下接听,把脸凑得离屏幕相当近。 “你打完那个电话了?” “打完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电话里的王辰龙叹了口气。 “我女儿宁宁十四岁时被邻村的混混李八百欺负,宁宁搬石头失手砸死了他,你帮忙处理李八百的尸体,我感激你。 你拿宁宁的事儿威胁我,我没招儿,只能帮你管着那个丧天良的武术学校,后来你强奸小孩的事儿被人发现,我也帮你顶罪蹲了二十年。 你当年给我的那笔钱让宁宁后妈卷走了。我也跟你说过的,我肝癌晚期,准备带宁宁离开交露,这辈子不回来了,你的事儿也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你帮我处理了宁宁杀人,纪托要给我钱让我告诉他人名,我都没说,我为你守口如瓶,只管你要五十万,该给我了吧?” 董满江刚要说话,没备注的号码切进来,他说道:“你等一下!” 董满江摁下接听,两手端住手机。 电话那头的陌生号码说道:“事情办好了,又得搞定监控又得搞定保安,再去捣鼓刹车,这活儿这么麻烦,你给的现金不够数儿。” 通往城中村的盘山道路。 越野车车门变形内凹,纪托被安全带卡在座位上,垂着头,额角浸满了血。 许星言喊了他好几次,纪托毫无反应。 许星言拽住车门,用力拉了几次,脚踝钻心地疼,腿扎不稳,光靠着手的力量拉不开。 车灯晃过来,许星言回过头。 一辆大巴车减速停下,车上没载任何乘客,只有副驾驶坐着个人。 大巴车车门“嗤”一声打开,司机跳下来,隔着公路问:“车祸?” 许星言忙道:“车门我拽不开,能帮帮忙吗?” “行。” 司机说着,踩着泥坑里的积水啪叽啪叽走到他们的越野车旁边,低下头朝车窗里瞄了瞄,又回大巴车上取来工具。 斧子一下就将车窗砸出蜘蛛网,再几下,大大小小的碎渣陆陆续续掉下来。 司机抠掉玻璃,伸进去戴着尼龙线手套的手,抓住窗框,一下拽开了车门。 “谢谢,谢谢!”许星言拖着左腿,半是蹦半是颠地凑上前。 他掸掉纪托身上的碎玻璃,解开纪托身上的安全带,放轻动作扶起纪托的头,借着身后大巴车亮起的车灯,检查他额角的伤。 口子有点大,还在流血。 “先上我的车,我送你俩去医院吧。”大巴车司机说。 许星言将纪托抱下驾驶位,司机过来搭了把手。 大巴车副驾驶上坐着的是个长头发的青年,靠在椅背上一直没下车。 远光灯开着,刺得许星言眯起眼。 他忽然反应过来,刚刚别他们的车、挡住避险车道入口的差不多就是这么一辆灰色大巴。 天太黑,他没来得及看那辆车的车牌号。 许星言抬头,发现这路段没有道路监控摄像头。 司机说道:“小哥儿,你这腿也伤了吧,车上去坐着,别再严重了。” “没事儿,骨头没事,就是挫了一下。”许星言说着,掏出手机。 “这大半夜的,还是别麻烦你们,我报警能快点。”说着,他摁下报警电话。 “啊,那行。”司机应道。 接线女警问许星言出事故的具体位置。 他想看附近的路牌,扫见大巴车副驾的位置——那里原本坐着的人不见了。 许星言皱了皱眉,加快语速:“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我们在去新二村的盘山道上,大概进盘山道后开了半小时……” 鞋子踩在水坑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似乎在跑,很快。 许星言回过头,只来得及看见斧子的钝面。 银光甩到他眼前,斧背儿砸在了他的后脑勺。 比烟灰缸砸疼多了。 手机顺着那一下抛出去掉在地上,女警还在“喂,喂,您听得见吗”。 紧接着,那斧头直直劈在他的手机上! 手机里的女警登时安静了。 四只脚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一个是那大巴车司机,一个是从副驾驶座位下来的拎着斧子的长发青年。 青年直接蹲在纪托面前,薅住纪托的头发拎了起来。 许星言舌头发麻,含混地说道:“松开他……” 青年哼了一声,拎着纪托的头发晃了晃。 大巴车司机道:“听说这人是打拳的,老四,你把他捆紧点。” 老四将纪托的手捆在背后,又捆住他的脚,一圈圈束得极紧。 如法炮制绑好了许星言,将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塞上大巴车,扔在左右座位中间的过道上。 司机还是在前头开车,老四坐到一旁的座位看着他们。 半小时后,许星言的手指脚趾渐渐恢复了知觉。 纪托还没有醒。 纪托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和鼻梁淌下来,已经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了。 “他头上的伤口一直流血,”许星言开口,“能不能找个药店……买外用药,先给他止血?” 大巴车晃晃悠悠开在盘山路,老四根本没搭理他。 “人死了你们怎么要赎金!”许星言吼起来。 老四抬手将额前摇来摇去的长发拨到耳后,低头盯着他,古古怪怪地笑了:“谁告诉你我们是绑架?” 许星言心蓦地一坠。 这两人一路上既没有蒙住他们的眼睛,也没有遮住自己的脸。的确不像是绑架。 老四笑嘻嘻地拿起一卷银色胶带,贴住许星言的嘴。 大巴车不晃荡了,估计开回了高速路。 车停到一个丁点儿光没有的地方,熄火,车灯也关了。 开车的大斌跳下车“喂”了一声,再之后讲的是什么就听不见了,应该给雇他们的人打去了电话。 车里的老四点着一根烟。 衣领里有一块凉凉的硬物一直贴着许星言,应该是撞碎车窗时掉进他衣服里的玻璃碎片。 老四吐出一口雾,视线扫过昏迷的纪托,看向他:“打比赛能赚挺多钱吧?” “对。”许星言说。 老四耸起肩笑了笑,朝着他竖起小指:“你是他那个吧?” “有钱也不去找个高档货玩玩。”老四撇了撇嘴,夹着烟蹲在他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你不是天使福利院那小孩么,当时的事儿闹得轰动,我知道你,你小时候就被人玩过。” “你搞错了。”司机从大巴车后门走上来,“老头儿说他玩的是另一个,死的那个。” 老四愣了愣,夸张地大笑起来。 许星言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成这样。 什么事那么好笑。 是十岁的小孩被恋童癖强暴好笑,还是他弟已经死了好笑? 他咬紧牙,攒足了劲儿朝上撞,脑袋稳稳撞到了老四的下巴! ——衣领里的玻璃片在这时晃出来掉在了地上,许星言怕老四发现,没敢去看,估么着玻璃片大概落在椅座下面。 老四怪叫了一嗓子,可能是咬着了舌头,捂着嘴哼唧两声,缓了缓,一耳光扇在许星言脸上。 耳朵和脑袋一起嗡嗡叫唤起来,许星言偏头想躲,被老四抓起头发。 “别打他。” 老四停下手——许星言也回过头,看地上的纪托。 纪托醒过来了。 靠着车内室昏黄的灯,许星言看到纪托的左眼完全充了血,心口一下子揪了起来。 “别打他,”纪托直直看向老四,“你要钱,我现在就可以让人给你。我给你钱,你放我们走。” 老四冷哼一声:“一个打拳的,再有钱,能有多少钱?” 纪托用肩抵着地面翻到正面,而后平躺着喘气:“自己拿手机查……我一场比赛有多少出场费。” 老四瞄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司机,迟疑地掏出手机,靠着椅背划拉几下屏幕,忽然瞪起眼睛。 他起身,把手机屏幕递到那司机面前。 几秒钟后,司机就着老四的手摁下手机侧边条,关掉了手机屏。 映在司机脸上的屏幕幽光也暗下去,司机皱眉道:“不知根底的人,钱不能收。” 老四神色显得有点急:“从老头儿那里能榨出多少钱?我们干这行的哪来那么多讲究……” 急匆匆的脚步声临近。 两个杀手也同时闭上了嘴。 夜色朦胧。 乍一看,许星言还以为正走过来的是王辰龙。 那人与王辰龙高矮胖瘦都很相似,举着一把手电筒,直直照过来。 董满江。 董满江蹒跚地迈上大巴车台阶,端起手电筒照了照许星言,又照向纪托。 “怎么是两个?”董满江看向司机,“把人带过来干什么!不是让你们弄死吗?” 手电筒像夜店的灯球一样晃来晃去。 司机劈手从董满江手中夺下手电筒,乱晃的光灭掉,大巴车里又只剩下车两侧的小灯。 “交通事故有交通事故的价儿,弄死有弄死的价儿。”老四接过话说道,“时代不一样,弄死他俩,我们哥俩就得逃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你给的钱哪够我俩养老?” “我已经给你们双倍的价钱了!”董满江吼得脖子梗起青筋。 老四吊着眼睛盯着他:“你年轻时候靠你哥做大买卖赚到了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大巴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星言观察着同时沉默下来的几个人,视线落到董满江身上时,那人突然很激动地走到他面前。 “别演了!”董满江探着脖子瞪他,“我知道你认得我,在销毁仪式上你就认出我了……你们这些小孩都是有妖怪附身的!” “我告诉你,我问心无愧!同性恋对同性有感觉,我天生就对小孩有感觉,这不是我能左右的!”董满江说话时,脸上的表情狰狞得走了位。 片刻后,他用发抖的手指攥住手腕上佩戴的佛珠,佛珠跟着他一起发抖。 “我已经摆脱你们了!你们知道我每年给寺庙捐了多少钱?我这些年搭钱搭料给公安那些人销毁了多少毒品?我是好人,我做好事……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大斌,”董满江回头喊起来,“把他杀了!” 那个司机看了一眼老四,没说话。 纪托静静地注视着董满江。 董满江抬头触及纪托的目光,吓一跳似的后退了一大步,“谁让你非得跟着许星言一起来……大斌,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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