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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他张开干裂流血的嘴,疯狂地催动着他仅存的、那点源于灵魂本源的力量。 他要以这残躯,以这残魂,以这滔天恨意,引动天雷。 他要让这毁灭的天罚,洗刷一切的屈辱和不公!哪怕代价是彻底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轰隆隆——! 天空骤然变色。 方才还只是阴雨连绵,此刻却瞬间被翻滚的、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劫云所覆盖。 云层中,无数道刺目的电蛇疯狂游走、汇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攫住了整个凌府,甚至笼罩了方圆百里。 那陆姓元婴修士脸色剧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足以将他彻底抹杀的恐怖天威,正在疯狂锁定此地。 “疯子,你这个疯子。”那颠倒黑白的好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凌人泽躺在冰冷的雨水中,感受着体内最后一点生机被那疯狂的意念点燃、抽空,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他看着那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仇敌,看着那毁天灭地的劫云,心中一片毁灭的宁静。 “一起……死吧!” 第51章 离开 凌人泽用尽最后的力气,无声地笑。 他的灵魂之火如同风中残烛,疯狂摇曳着,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顾一切地撞向那冥冥之中代表着天地规则的无形壁垒。 嗡——! 就在他灵魂之火即将彻底燃烧殆尽,与那疯狂引动的天雷之力同归于尽的前一刹那,他身下冰冷的青石板,突然爆发出亿万道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这些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残破的躯体,渗入他寸断的灵脉,涌入他即将枯竭的识海。 一股庞大精纯到无法形容的古老气息,如同沉睡万载的星河骤然苏醒,蛮横地介入了他那玉石俱焚的疯狂意念与狂暴天威之间。 那足以将元婴修士都劈成飞灰的恐怖劫雷,被这柔和的白光轻轻一托、一引,竟如同驯服的狂龙,大部分威能被无声无息地导向虚空深处,只有极小一部分被那白光过滤、转化,化作最精纯温和的能量本源,如同甘霖般反哺进凌人泽那濒临破碎的躯体。 “呃……”凌人泽闷哼一声,意识在剧烈的冲击下瞬间模糊。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温暖海洋包裹的感觉。体内那肆虐的魔元、断裂的灵脉,在这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刷下,竟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和痒意? 像是干涸龟裂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春雨,贪婪地汲取着生机。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超出了凌人泽的理解范畴。 那陆姓元婴修士和其爪牙,早已被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天威吓得肝胆俱裂,劫雷被引走大半后,更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下方庭院中那突兀亮起的柔和白光,以及白光中心气息诡异地开始微弱回升的凌人泽,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不敢再停留片刻,连句狠话都顾不上撂下,便化作数道流光,仓皇逃离了凌府上空。 庭院中,白光渐渐收敛,最终凝聚成一道朦胧的、身着黑袍的少女虚影,静静地悬浮在凌人泽身前。 虚影正是白栀。 凌人泽艰难地喘息着,剧痛依旧,但那股足以摧毁他神魂的疯狂反噬感却消失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道虚影。 少女容颜绝世,眉宇间却带着万载沧桑的沉淀,眼眸正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小子,”白栀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带着一丝戏谑,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撕婚书、引雷自爆……我要再说一遍,你真的和我当年很像。” 凌人泽瞳孔骤缩。 撕婚书?外界传播的只是凌原两家退婚的消息,具体细节,尤其是他撕毁婚书当众休夫这等有损原家颜面之事,原家必然会极力遮掩,绝不可能传得人尽皆知,那她如何得知? 除非…… 凌人泽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是蠢人,相反,作为曾经的绝世天才,他的心智远比同龄人更为敏锐缜密。剧痛和虚弱并未完全摧毁他的思考能力,白栀这一句无心之言,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了他心中巨大的疑澜。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略身体的痛苦,将意识沉入回忆的碎片,以旁观者的姿态重新审视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退婚之时,原怀玦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件无关紧要的任务。没有预想中被休的愤怒、难堪,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这不合常理。 更可疑的是,他离开后托小厮送来的那个木匣,父亲确认过,里面的灵宝确实能温养脉络、缓解痛苦,是极其珍贵之物,他既已退婚,为何又要送这等宝物? 况且他成为废人后,凌家迅速衰落,遭受各方排挤打压。但以原家的势力之盛,若真想彻底撇清关系或落井下石,只需稍稍示意,凌家早就被瓜分殆尽,为何偏偏只来了一个陆家? 疑点如同蛛网般在他脑海中迅速编织成形。 退婚的羞辱、家族的困境、仇敌的逼迫……这一切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最终引爆了他玉石俱焚的决心。 这太像、太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了。 凌人泽猛地看向悬浮在空中的白栀残魂,眼神锐利如鹰隼,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愤怒,而是充满了冰冷的审视和洞悉一切的了然:“这一切都是假的,凌家的困境,陆家的逼迫,甚至原怀玦的退婚,都是你编织出来的幻象。”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尽管虚弱,脊梁却挺得笔直,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迷雾的清醒:“你的目的,就是要逼出我灵魂最本质的模样?看我在这绝境中,是彻底沉沦,还是爆发出足以让你认可的火种?” 白栀脸上那丝戏谑的笑意终于完全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惊讶和毫不掩饰的赞赏。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青年,仿佛看到了万载岁月前,同样在绝境中挣扎崛起的自己。 “聪明。”她抚掌轻笑,空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不错,此地乃吾残魂依托秘境本源构筑的‘问心幻境’。你之所见所历,皆源于你神魂深处最深刻的恐惧与执念烙印。” “所见皆是幻象,是‘劫’,亦是‘问’。” 随着白栀的话语落下,凌人泽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禁锢轰然碎裂。 真实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垮了幻境编织的虚假过往。 原怀玦,原怀玦……怀玦……阿玦师叔。 幻境彻底破碎。 周围的庭院、雨幕、远处的凌府楼阁都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面,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迅速消散于无形。 凌人泽睁开眼,刷的坐起身子。 “怀玦!” 原怀玦就在他躯体的旁边,握住了凌人泽的手:“在呢,我在这,你醒过来了。” 凌人泽涣散的眼睛慢慢定在原怀玦脸上,确认什么,反手抓住了原怀玦的手。 “好了,别亲亲密密的了,这里还有个老人家呢,不懂尊老爱幼嘛。” 白栀的虚影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以躺着的姿势飘在两人身前。 凌人泽这才注意到四周环境已变,他正坐在一间宫殿的大床上。 凌人泽联系前因后果,对白栀的身份有了一定猜测,直接开口问:“前辈您就是秘境的主人?” 白栀笑眯眯地说:“是我,把你们引到这里拖进幻境的也是我。” 凌人泽松开手,下床给白栀行礼。 他们在秘境中寻得机缘,不得不感谢白栀的泽余。 白栀大方摆手:“省省吧,你这身子骨现在跟破布娃娃似的。” 她飘到凌人泽面前,神色忽然脸上带着几分玩味和不易察觉的满意。“‘问心幻境’考验的不仅是你的勇气和狠劲,更考验你能否在绝境中保持一丝清明,看破虚妄,抓住那线生机。你做到了,所以,要不要接受我的传承?” 考核是双向的,白栀给了凌人泽选择的权利。 凌人泽看了原怀玦一眼,面上神色转为坚定:“承蒙前辈厚爱,临泽愿意。” “好好好。” 白栀笑了,不在一副慵懒做派,直起身缓缓飘近,虚影的手指轻轻点向凌人泽的眉心。这一次,没有幻境,只有一股冰冷而庞大的意念洪流,携带着万载沉淀的沧桑与智慧,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凌人泽心神骤然澄澈。 没有预想中撕裂神魂的痛苦洪流,亦无强行灌注的霸道冲击,一股温润浩瀚意志,携带着万载沉淀的智慧与力量,如同无声的月光,悄然洒落在他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玄奥的符文、深奥的法则、磅礴的功法心得……自然而然地流淌、烙印,如同他本就知晓的记忆被轻柔唤醒。 这是一种奇妙的“明悟”。 凌人泽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庞大传承的核心,是一部名为《溯星归墟真解》的无上道典,以及白栀毕生的感悟精髓,正完美地融入他的本源之中。 “成了。”白栀欣慰的声音响起,带着释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那凝实的虚影开始变得透明,点点乳白色的星光从她身上逸散开来,似星辰回归天宇。 “此间秘境,名归墟星尘境,乃吾残魂所寄,亦是吾道统所托。今传承已续,吾之使命终了。”白栀的身影愈发淡薄,几乎与周围柔和的光晕融为一体,她含笑的目光最后落在凌人泽身上,总算带上长辈般的期许,“小家伙,好生修行,莫要堕了吾白栀之名。还有……”她促狭地瞥了一眼紧握着凌人泽手的原怀玦,“……别太腻歪,老人家看着眼晕。” 话音未落,白栀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星尘,轻盈地旋舞着,最终完全消散于宫殿之中,再无痕迹。 就在她消失的瞬间,整个归墟星尘境猛地一震,凌人泽心有所感,仿佛与脚下这片古老秘境的核心建立起了血肉相连般的紧密联系。 脚下的石板床榻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连同整个古朴庄严的宫殿,都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秘境……认主了。”凌人泽睁开眼,眸中星光流转,气息已然不同,带着一丝深邃的韵味。 “阿玦,”他轻声唤道,“我们该离开了。” 原怀玦感受到他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点点头,握紧了凌人泽的手:“嗯,该回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 一时间,挖草药的、战斗的、逃亡的,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刻被幻境丢了出来,反应慢些的直接掉进海里,湿了个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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