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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思是租给你，”谢泛说，“你当我开收容所呢？” 那不能，也不像这么好心的人。 “你要是来的话我跟中介说一声，新增一个次卧转租合同，”谢泛越说语速越快，说完还是想不明白，“这是你家啊，你以为我要干嘛？” 哦，对，谢泛住的是他家。 其实某种意义上比他在外面租房会更安全一些，毕竟熟悉。 刚才好像思考的有些过于阴暗了。 可他下午刚把指纹删掉，要是去住不又得添回去，等一个多月后开学走再删掉？ 搁这复习呢？ “给你三秒时间考虑。”谢泛说。 江燃看了看已经黑透的周围，往小区门口走去：“价格呢？” “一个月九百，”谢泛补充，“可以月付。” 江燃心里一跳，梦中情房，像极了专属骗局。 “但是……” 很好，但是了，估计是要说什么很过分的理由。 “可能得让你帮我拿个快递，买个饭，倒个垃圾什么的，”谢泛声音有点飘，“要是不能接受就一个月一千二。” 江燃无语了。 人怎么会懒成这样？ “现在过去行吗？”江燃非常诚实，“我今晚就没地儿去。” 真挺离谱的，费劲巴拉到头来租了自家房子。 对面安静了几秒，似乎叹了口气：“来吧，顺便给我带份米线。” 挂断电话，江燃直奔自家小区，在楼下的米线店快速吃了碗普通米线。 走之前，又打包了份比普通米线贵五块的过桥米线。 他吃过挺多次了，吃不出差别，可能多了五块的过桥费。 江燃拎着米线出了电梯，刚到门口停下，手都没抬起来，门就被从内拉开了，吓了他一跳。 “饿成这样？”江燃震惊。 “没，”谢泛接过他手里的米线，“困了，想赶紧吃完睡觉。” “哦，”江燃站在餐桌旁看他打开一次性餐盒，“那我……怎么安排？” 谢泛瞥了他一眼：“你先睡主卧，明天睡醒再收拾换房间。” 江燃略有些尴尬，环境太熟悉了，让他下意识想要放松，但人又不是特别熟悉，所以又只能绷着。 这种矛盾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怎么想的，他莫名其妙地就坐下了，坐在谢泛对面的椅子上。 看着他吃饭…… 谢泛吃饭挺安静，一点声音都没，吃两口就得喝一口水。 反复循环。 “江燃，”谢泛放下筷子，抬眼看他，“我知道我长得挺帅，但也不至于秀色可餐成这样吧？你是没吃饭要靠看我看饱吗？” 江燃一震，往后挪了下椅子，发出嘶啦一声响。 更尴尬了。 谢泛看了他几秒，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米线：“你买的米线是盗版吗？和我上次外卖点的味道不太一样。” “我点的过桥米线，”江燃解释，“可能在桥上看过风景的米线就是不一样，见多识广。” 谢泛刚一口米线进去，呛得直咳嗽。 “你……”谢泛好不容易缓下来，“算了，你收拾收拾去主卧待着，别动我东西就行。” 江燃松了口气，起身快速进了主卧。 他今天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得先点个外卖，牙刷、牙膏、一次性内裤什么的先买上，其他的明天回奶奶家拿。 江燃以为谢泛这么懒可能卧室会很乱，但他没想到的是主卧很整齐。 床单连一丝褶都没，被子也是半平铺在床上，同样绷得很平整。 原本爸妈放化妆桌的地方换了张新桌子，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键盘，靠墙是一排桌面收纳柜，里面放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键盘。 所以，主卧其实是谢泛的工作或学习区域？ 他不会是卖键盘的吧？ 外卖到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人了，江燃拆开包装，去洗手间洗漱。 出来时谢泛正靠在主卧门口，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你……”站岗啊？ 谢泛打断他：“把桌上的电脑和键盘给我拿一下。” “有秘密？”江燃随口道。 “嗯，”谢泛依旧靠着墙，只是笑得让人捉摸不透，“欢迎入住，请租客遵守以下规则。” “不要在十二点后打开卧室门，不要在早晨八点前去洗手间，不要半夜喝水……” “停停，停！”江燃心跳加速，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嗓子，“什么意思？规则怪谈？” “嗯，怕了吗？”谢泛笑着问。 第10章 嗷嗷待哺 江燃是在甩上门后，静了两三分钟才意识到谢泛是在开玩笑。 刚才说的那几条，无非就是想让他不要在半夜出去。 谢泛睡眠不是很好，可能怕被吵醒。 江燃已经有些无地自容了，比尴尬更进一个层次。 从小到大，他唯一怕的就是鬼。 连这个字在心里想一下都觉得后背发凉。 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鬼也用不着敲门啊。 “江燃，”谢泛敲了敲门，“我说着玩的。” 聪明的我已经知道了，江燃舒了口气。 谢泛似乎在笑：“没想到你会怕这个，先把电脑给我再接着害怕。” 江燃已经可以总结出谢泛说话的规律了。 每说一句好话，一定要奖励自己一句不中听的，不然可能心里不踏实。 江燃从桌上拿过电脑和键盘，打开房门递给他：“不睡觉？” “不一定能睡着，”谢泛说，“我预防一下，毕竟人只要工作就想睡觉。” 江燃突然有种想气一气他的冲动，于是小声说：“哦，那我睡了。” 谢泛本要离开的身影果然停了下来，转头上下扫视个来回：“怎么？要哄你睡？” 江燃“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犹豫着反锁了。 随后把自己丢到床上，闭上眼睡了过去。 早晨醒的时候已经八点半。 熟悉的环境让江燃脑子发懵，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到坐在餐桌吃早饭的谢泛时，他才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租客的身份。 不够警惕啊，江燃。 “真能睡啊。”谢泛咽下煎饺，扫了他一眼，脸色不是很好。 哎，真酸，一大早就被人羡慕。 江燃转进洗手间，神奇的是，好像不怎么尴尬了。 “什么时候签合同，”江燃探头问，“我还要回去一趟。” “看手机还分地点？”谢泛语调懒散。 “电子合同？” “嗯，”谢泛说，“不够隆重吗？我让中介手写一份，用粉色信封纸包着给你？” 打一架吧。 江燃欲言又止，最后打开了水龙头。 房租便宜完全是应该的，他现在想让谢泛赔他点精神损失费。 客厅很安静，江燃觉得谢泛应该已经吃完回房间了，但其实并没有。 盘子里的煎饺一个不少，谢泛正抱着笔记本电脑敲字。 这是开始工作了？ 煎饺都还没吃完就上钟了？ 江燃没打扰他，回主卧拿了手机出门。 到奶奶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江兆果然已经离开，门口没有停着的车。 江燃站在院门口敲了敲，没多久奶奶来开了门。 “小燃回来了，”奶奶拄着棍儿往里走，“我刚要做饭，中午想吃什么？” “我做吧，”江燃卷起袖子往客厅望了一眼，“药吃了吗？” 奶奶安静了一瞬，不是很情愿地挪到茶几旁。 药就在茶几最右边的柜子里。 江燃深呼吸了下，有些烦。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不吃药就等死吧。 但他没说出来，这得是谢泛才能说出来的话。 江燃走到厨房，砧板上摆着切到一半的西红柿，碗里还打了个蛋。 正好做个西红柿鸡蛋面。 江燃和面时奶奶凑了过来，在旁边看着，似乎是有话说。 “小燃啊，”奶奶终于开口，“你别跟你爸吵，他就那样……” 就哪样？不负责？ “您知道我爸妈离婚吗？”江燃打断她。 奶奶迟疑了下，含糊道：“知道。” “那您知道市里的房子被我爸租出去了吗？”江燃又问。 “你爸跟我说了，”奶奶说，“那房子你妈还分走五十万呢，要的也太多了，一点情分都不讲，你爸肯定得想办法赚回来。” 江燃看着奶奶，突然觉得陌生。 他笑了声：“我爸就算把房子卖了我都无所谓，我只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归根到底不过三个字 ——不重要。 “你爸就是太忙了，”奶奶还在找补，“男人嘛，都这样，父爱无声，你要体谅……” “那是无声吗？”江燃将刀扎进砧板，“那是没有吧，谁把房子租出去还能不告诉儿子？” 奶奶似乎被吓到了，半天都没再说出一句话。 江燃也没再说话，继续沉默做饭。 他很少有这种情绪爆发的时刻，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都算不上爆发，但对他而言，得是火星撞地球的规模了，最起码奶奶从没见过。 江燃只做了一人的量，奶奶吃饭时他去屋里收拾东西。 他没什么好带的，也就几件衣服。 奶奶今天吃饭还挺快，江燃拎着行李箱出来时，她已经吃完了，站在门口来回踱步。 江燃又觉得心酸，还是解释了下：“奶奶，我接了份家教的活儿，从这边过去太远了，就租了个房。” “租房多贵啊，多贵啊，”奶奶心疼地说了两遍，“有这功夫不如陪陪奶奶呢，奶奶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好活，哎，走就走吧，和你妈一样，心思不在家里……” 江燃看着老太太做作地擦眼泪，被气笑了：“我不接活儿，您给我生活费吗？” “你爸……” “我爸连把家租出去的事儿都忘告诉我了，你以为他会记得给我生活费？” 江燃推着行李箱绕过老太太：“我过几天回来看您，药记得吃，哪里不舒服就打我电话。 当然，您要是觉得我爸比我好就找我爸，我无所谓。” 说完，江燃一头扎进了院外的风里。 胸腔细密地抽疼，他好像终于看清了一切。 奶奶的爱是有竞争性的。 你看，奶奶和爸爸对你多好。 你看，你妈对你多不好。 江燃很生气，气自己为什么一直没看懂，跟傻子似的。 在路边站了几分钟，打的车到了，一同到的还有谢泛的电话。 “哪呢？” 江燃发现谢泛的“哪呢”可能就相当于正常人的“喂”。 “回来的路上。”江燃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转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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