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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代码运行成功了!”实验室的同学欢呼着击掌,打断了他的走神。韩风回过神,看着屏幕上弹出的“运行成功”提示框,扯了扯嘴角,却没什么笑意。这个项目他熬了三个通宵,可成功的喜悦像被稀释过,淡得尝不出味道——不像以前,解出一道难题就能被张琦缠着请客,在操场边的小卖部买根冰棍,都觉得甜得发腻。 中午去食堂,他排在长长的队伍里,前面的女生正用中文打电话,语气雀跃:“妈,我跟你说,我们班有个男生跟我表白了,跟高中时那个很像呢……” 韩风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周围的嘈杂声突然退远,只剩下那句“高中时那个”在耳边盘旋,像张琦趴在他耳边说的悄悄话,带着点热气,痒得人心里发慌。 他转身走出食堂,胃里像塞了团棉花,堵得难受。回实验室的路上,经过一片草坪,几个中国留学生在拍视频,举着写有“W城”的牌子喊口号。他低下头,加快脚步,却在路过垃圾桶时,听到里面传来“哐当”一声——是个被扔掉的草莓挂件,塑料叶子断了一半,像他送给韩风的那个。 手突然痒起来,像有蚂蚁在爬。他想起张琦收到那个挂件时的样子,眼睛亮得像星星,说“学长送的,我要挂在书包上,天天带着”,结果没过三天就弄丢了,红着眼眶跟他道歉,像只做错事的小狗。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是银行发来的账单提醒,母亲给他转了笔钱,附言“买件新外套,别总穿那件冲锋衣”。他的冲锋衣就搭在实验室的椅背上,袖口磨出了点毛边,是上次在图书馆蹭的——和张琦校服袖口的毛边一模一样,当时还笑他“衣服穿成这样,家里是开煤矿的吗”。 而此时的W城一中,张琦正在上物理课。老师在讲台上演示单摆实验,金属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圆弧,像韩风代码里的循环语句。张琦盯着那个小球,突然想起韩风给他讲离心力时的样子——拿着个苹果转圈,说“你看,速度越快,离心力越大,就像……”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因为当时韩风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像触电一样,麻得他整节课都在走神。 “张琦,这个实验结论是什么?”老师的声音带着点严厉。他猛地回神,站起身,声音平稳:“单摆的周期与摆长有关,与振幅无关。” 回答得滴水不漏,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却没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正死死攥着支笔,笔帽被捏得变了形。 那是韩风送他的笔,黑色的,笔杆上刻着个小小的“琦”字。当时韩风说“省得你总抢我的笔用”,其实他知道,是韩风特意去文具店刻的,因为那天是他生日。 课间去厕所,他路过高三(七)班的门口,里面空荡荡的,值日生正在擦黑板,粉笔灰在阳光下飘。他的目光落在靠窗的那个座位上,桌面干净得发亮,再也不会有本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旁边放着瓶没喝完的香草可乐。 有个学弟抱着一摞书经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书散落一地。张琦弯腰去捡,指尖触到一本《英语词典》,封面上有个熟悉的标记——是韩风总画的小三角,说“这里面的单词很重要”。他的动作顿了顿,把那本词典递给学弟时,声音有点发紧:“拿好。” 学弟说了声“谢谢学长”,跑开时,掉了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个简笔画小人,顶着卷毛,旁边写着“加油”。张琦弯腰捡起,指尖抚过那个小人,突然想起韩风用女号跟他聊天时,总发这种傻乎乎的表情包,说“可爱吧,我画的”。 他把便利贴塞进校服口袋,走出教学楼时,正赶上高二的跑操。口号声震耳欲聋,“一二一”的节奏敲在心上,像机场的脚步声。他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看着那些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跑过,突然觉得眼睛有点涩——去年这个时候,他正拉着韩风的袖子,让他陪自己跑最后一圈,说“学长陪我跑,我肯定能拿第一”。 放学时,下起了小雨。张琦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头发。路过那家音像店,橱窗里正放着部老电影,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背景音是首老歌:“想念是会呼吸的痛……” 他脚步没停,却在路过公交站台时,看到广告牌上的伦敦眼——巨大的摩天轮在夜色里亮着,像个旋转的谎言。 书包里的手机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伦敦大学的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冲锋衣的身影,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很模糊,却一眼就能认出。张琦盯着那张照片,雨水滴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像他没忍住的眼泪。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握紧了拳头。指节撞到个硬东西,是那只从韩风废纸篓里捡的机票草稿,被他用透明胶带粘好,放在塑封袋里,贴身带着。纸张的边缘硌着肋骨,像道没拔出来的刺,提醒他:有些距离,不是用公里能衡量的;有些想念,不是靠逃避能消失的。 伦敦的阳光渐渐斜了,韩风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玻璃上倒映着他的影子,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像个合格的研究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白大褂的口袋里,藏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那只贝壳的细绳断了,他用透明胶带缠了又缠,像在修补一段破碎的关系。 而W城的雨还在下,张琦站在公交站台的屋檐下,看着雨丝在灯光下织成一张网。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利贴,用指尖把卷起来的边角抚平,然后小心翼翼地夹进物理练习册里——那一页正好讲圆周运动,旁边有他写的一行小字:“周期是2π√(l/g),等待的周期是多久?” 两个城市,两种天气,却被同一份无法言说的执念缠绕。韩风在玻璃上画了个小小的贝壳,张琦在练习册上写了个模糊的名字,谁也没说想念,却都在每个相似的瞬间,被对方的影子牢牢困住,像解不开的算法题,循环往复,没有终点。
第23章 图书馆,旧座位 伦敦大学的图书馆刚开门,韩风就走了进去。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像教堂里的彩绘,安静得能听到尘埃飘落的声音。他熟门熟路地走向三楼最里面的座位——靠窗,角落,左边是高大的书架,右边是通风口,隐秘得像个私人领地。 这个位置是他精心选的。第一次来图书馆时,管理员推荐了采光更好的区域,他却固执地走到这里,只因通风口的风会吹起书页的边角,像张琦总爱趁他看书时捣乱,用指尖轻轻掀起书页的一角,说“学长看书太慢了,我帮你翻页”。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拿出笔记本和专业书,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拂过桌面,摸到一道浅浅的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韩”字,大概是哪个调皮的学生留下的。心脏突然跳快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张琦曾在他的课桌刻过同样的字,被教导主任发现后,硬是用砂纸磨了半节课,手掌磨得通红,却笑着说“没事,反正学长记着我就行”。 翻开专业书,夹在里面的书签掉了出来——是张旧电影票根,《星际穿越》的,去年和张琦一起看的。票根边缘已经泛黄,座位号“7排15座”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是张琦的生日。他捡起票根,指尖反复蹭过那个圈,直到纸页起了毛边,才把它塞进书脊最深处,像在埋葬一个秘密。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偶尔的咳嗽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韩风盯着计算机屏幕上的代码,却在某个函数名里看到了“qi”的缩写,像张琦的名字嵌在里面。他慌忙删掉重写,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连敲错了三个字母——以前写代码时,张琦总在旁边捣乱,念着“qi、qi、qi”,说“把我的名字写进去,这样代码就不会报错了”。 中午去茶水间接咖啡,他站在咖啡机前,看着棕色的液体缓缓注入杯子,突然想起张琦冲奶茶的样子——总爱放两包糖,搅的时候勺子碰得杯子“叮当”响,然后把第一口递给他,说“学长先尝,甜不甜”。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他却觉得比那年的奶茶更涩,像没说出口的再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导师发来的邮件,推荐他参加一个中英学术交流会,主题是“人工智能与未来生活”。附件里的嘉宾名单有不少中国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张”姓格外刺眼,像根针,扎得他眼睛发疼。他关掉邮件,把手机调成静音,却在放回口袋时,触到了那只贝壳——细绳又松了些,贝壳在口袋里晃来晃去,像颗不安分的心。 而此时的W城一中,张琦正趴在图书馆的旧座位上。这个位置是他特意选的,靠窗,能看到高三教学楼的走廊,是韩风以前常坐的地方。桌面上的漆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木头,像他心里的缺口。他摊开数学练习册,却在函数图像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阳光的线条延伸到窗外,像要触到对面的走廊。 “张琦,你借的《时间简史》到了。”图书管理员把书放在他桌上,笑着说,“你这孩子,才高二就看这么难的书。” 他抬头说了声“谢谢”,指尖抚过书脊——这本书韩风也借过,扉页上有个小小的签名,是韩风的名字,被他用铅笔描了无数次,已经快要看不清了。 翻开书,夹在里面的叶脉书签掉了出来,是片银杏叶,是去年秋天和韩风一起捡的。当时韩风说“银杏叶的脉络像神经网络”,他没听懂,只记得韩风低头捡叶子时,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午休时,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张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韩风翻书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规律的节奏,像海浪拍岸。他想起韩风给他讲题时的样子,声音不高,却很清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说“这道题用洛必达法则更简单”。 突然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是个初一的女生,怯生生地问:“学长,这道题怎么做?” 张琦睁开眼,看到女生递来的练习册上画着个卡通小人,顶着卷毛,和他画的那个很像。他接过练习册,指尖划过那个小人,声音放轻了些:“我给你讲思路,你自己算。” 讲题时,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慢,像韩风以前对他那样,把复杂的步骤拆成简单的部分。女生听懂后,笑着说:“学长你讲得真好,跟我哥一样。” 他愣了愣,看着女生跑开的背影,突然想起韩风总说“你这弟弟当得真合格”,当时还不服气,现在却觉得这称呼很亲切。 放学前,他去还书,路过杂志架,看到本《环球科学》,封面是伦敦大学的实验室。他伸手取下杂志,指尖抚过那些精密的仪器,像在触摸一个遥远的梦。杂志里有篇关于人工智能的文章,作者介绍里写着“伦敦大学 韩”,后面的名字被撕掉了一角,像被人刻意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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