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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一下，我还没拍到过你笑的样子。” 在程路也的指挥下，江临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程路也翻出刚才拍下的照片，又立刻按下了删除键。 他调侃道：“好了，你不要笑了。” 听到这句话，江临才换上自然的笑容。程路也当机立断，再次按动快门，这次的照片让他十分满意。 江临倚靠在窗前，眼尾上扬，嘴角弯弯。晚风吹起微微湿漉的头发吹起，月光也成为光源，把他硬朗的轮廓照得朦胧。 程路也盯着照片发呆，印象里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的江临。 他回过神时，看到江临正拿手机镜头对准自己，他把头蒙进被子里：“不要拍我，我穿得这么随便！” “记录摄影师的工作状态，也是我责任的一部分。”江临打趣道。 见他收起手机，程路也才钻出被子，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起身坐了起来，开口问：“今天几号了？” “15号。”江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回答。 “我就说好像忘了什么事情。”程路也一边说着，一边走下，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一副塔罗牌。 “我从大二开始，每个月的15号都会算一次塔罗。”他开口解释。 “你不是每天都要算吗？”江临侧过身看向程路也。 “不一样。”程路也神秘兮兮地看了眼江临，又把视线转回手中的牌，“平时是算每日运势。月中占卜的，是我的爱情。” “爱情？” “没错。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都会一次算自己的感情，不过结果都很糟糕。要么是死神，要么是宝剑三。”他叹了口气，怕江临听不明白，又补充道，“宝剑三就是三把宝剑扎在一颗心上，想想就觉得可怕。” “总之都是很烂的牌。”他微微耸肩，“毕业后也一样，所以我就想看看他会不会哪一天发生变化。” 江临点点头，虽然并不理解他这莫名的仪式感。 沉默许久，程路也突然开口：“我记得之前给你抽到了星星，怎么样？你遇见真爱了吗？” “没有吧，我的真爱怎么可能说来就来？”江临挑挑眉，好像是听到什么无稽之谈。 “也是，你那么不相信塔罗，没来也正常。”程路也说完还是不解气，又补充了一句：“活该。” 他洗好牌，让江临坐到他对面，和自己一起见证这次的结果。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高塔」或「宝剑十」的准备，反正这些年也从来没好过。可当手指触碰到牌面时，心中还是不由得默念：“给点希望吧，塔罗之神。” 但接下来看到的图案让他愣了几秒。 第一张牌是正位的「权杖八」，八根权杖击破长空，在河流之上飞行，给人一种势头很猛的感觉。 “快速……发展？”程路也自言自语，表情一脸疑惑。他没想太多，又揭开第二张牌。 “正位的宝剑二，这才对。”他拿起牌给江临解释：“你看这张牌，这女人的眼睛被蒙了起来，拿着宝剑做出防御的姿态。” “代表什么？”江临发问。 “代表我的爱情啊，它的眼前是一片漆黑，手中拿着宝剑，感觉好像在说‘生人勿近’。” 江临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程路也一本正经地分析起塔罗，忍不住低声笑了。这个人明明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对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却意外地执着。 程路也又开始看第三张牌，这一次是逆位的「倒吊人」。 正位的倒吊人，牌面上是一个苦行僧把自己倒吊在树干上，似乎在进行一场修行。但如果将牌颠倒来看，他将不再处于倒吊的状态，而是结束修炼，踏上新的旅途。 程路也盯着倒吊人，指尖轻轻敲了敲牌面。 “结束修行，新的旅途？”他咀嚼着这些关键词，莫名觉得有点别扭，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看着面前的三张牌，他不自觉按了按太阳穴。第一张和最后一张牌，似乎都在说他的爱情转了运；可第二张牌却表示它还处在封闭的状态。 “你算出来了什么？” 程路也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解答江临的问题。 “我的爱情估计是个睁眼瞎，来了，但可能看不清路。” “所以，结论是来了？” “嗯……”程路也思考了几秒，“总之，塔罗说它在来的路上。” 他收起牌，又忍不住轻声补了一句。 “不过它到底在哪呢？” 如果窗外的麻雀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想必也无法理解这番关于“爱情”的加密对话。程路也钻回被子里，默默在心底安慰起自己：起码这一次没有像之前一样都是不好的牌，有进步。
第26章 隐士VII 夜空被月色笼上一层薄纱，窗外的麻雀也停下了叽叽喳喳，进入了它们的梦乡。 江临听着程路也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他合上窗户，关掉台灯，躺到床上，希望今夜可以好眠。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正当江临准备入睡之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低声的呓语，来自他身旁的程路也。江临屏住呼吸仔细去听，想弄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别跑……” 难不成他在说刚刚占卜的爱情？ 江临克制住想笑出声的冲动，转念一想：这个人想恋爱想疯了吗，连睡觉说梦话的时候都念念不忘？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程路也是个需要爱、渴望爱的人，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原以为程路也只是缺少来自家庭的关爱，却没想过原来他还对爱情有这么深的执念。 那江临自己呢？ 程路也之前算出他的爱情是「星星」，他从始至终都不曾相信。 江临所理解的爱，无非是两人年龄、家境相仿，有类似的择偶观，存在一定的共同话题，然后建立起门当户对的婚姻关系。 童话故事里的爱情都是虚构的，他一直都这么想。 江临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回放着程路也刚才的那句“别跑”。他的声音很轻，是睡梦中的呢喃，又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对床的程路也。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下浅淡的光影，映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他看起来毫无防备，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陷入了某种未知的梦境。 江临不清楚程路也的梦里到底追逐着什么，是他那来路未明的爱情，还是某种他渴望却无法得到的珍贵东西？ 程路也的世界里，大多数时候是明亮的，他总是乐观、天真，有自己的坚持，有梦想与信念。 可江临也见过他许多脆弱的瞬间，他对亲情的犹豫和纠结，对摄影意义的迷茫与探索，他也会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哭泣。 他那么依赖塔罗，是因为塔罗可以给他答案。 要是没有抽到那张「圣杯国王」，他要怎么办呢？ 江临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困意再度来袭，他陷入属于自己的梦境。 …… 在梦里，江临真的遇到了程路也所说的那颗星星。 它悬挂在天幕之上，微弱却执着地闪烁，仿佛在等待他的靠近。 他江临伸手，想要去触碰它，可是却始终隔着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终于，当他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捕获到它，它却像受了惊一般，把自己藏匿在云层中，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狂风骤然卷起，世界开始变得扭曲。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运转，风起云涌，天空也变得黯淡无光，这是雷暴雨的前兆。 他脚步踉跄，原地打转，就连平日里总是平静自持的面容，在这一刻都变得灼急，他很清楚——如果再犹豫几秒，就会彻底失去这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就在此刻，忽然有一道温热的气息向他靠近。 温暖、真实，甚者带着一点熟悉的感觉。 江临的意识尚未完全回归现实，身侧的床垫突然塌了一下。下意识地睁开眼，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程路也！ 他心跳猛地一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程路也直接埋进了他的肩窝，甚至下意识地蹭了蹭。 江临彻底僵住，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程路也？”他声音压得极低，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程路也没有回应，呼吸均匀又安静，甚至嘴里还含糊地低声呢喃着梦话，他没有听清。 江临愣住，低下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程路也蹭了蹭他的肩，迷迷糊糊地嘟囔：“抓住你了…” “？” 这人不仅说梦话，竟然还梦游梦到自己床上来了？！ 江临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他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醒了程路也。但最要命的是，程路也睡觉过于不安分，居然下意识地圈住了他的腰。 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被触碰的皮肤窜上脊椎。程路也的呼吸声近在耳边，额发软软地贴着他的肩。 这一刻，江临才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未和谁靠得这么近过。 更可怕的是——他好像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镇定，但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保持着紧绷的状态，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这样，他瞪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但是，那位扰他清梦的罪魁祸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第二天清晨，程路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便顺口道了句“早安”。 下一秒，他发现这声早安好像近得不太正常，甚至都没有经过声音传播所需的距离。 他心里一惊，瞬间意识回笼，紧接着便察觉到—— 自己居然是从江临的床上醒来的。 “……” 完蛋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程路也瞳孔地震，在脑海里迅速回放自己昨晚的睡前记忆，试图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跑到别人的床上的。与此同时，江临顶着明显的黑眼圈，满脸疲惫地看着他，语气低沉：“你给我下去。” 程路也僵住，缓缓低头。 这才发现自己竟还搭在江临的腰上，就连胳膊的压痕都清晰可见。 “……” 事到如今，只能装傻了。 他沉默两秒，默默缩回手，悄无声息地爬回自己的床上。随后故作冷静地咳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我最近是不是梦游更严重了？” “你自己不知道？” 程路也沉默片刻，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以前……应该没这么夸张。” 之前在宿舍也不是没有梦游过，如果不是室友拦住他，他差一点就跑到寝室楼的走廊里去。这些年虽然还是经常说梦话，但梦游发生的次数寥寥无几，怎么正好就让江临给赶上了？ 江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你昨晚还抱着我蹭”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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