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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 程路也从漠河启程回上海的那天，台风过境，雨转多云。 “由于天气原因，您乘坐的JC3721次航班暂时无法起飞……” 延误的一小时，程路也不断地在社交平台上搜索江临的名字，试图在铺天盖地的造谣抹黑中，发现一些支持他的声音。 直到再次传来登机的播报，落座系上安全带，在移动信号完全消失之前，他都一直紧攥着手机翻找，可惜最后也没有找到。 飞机在云层中颠簸，机身摇晃不断，起飞时的失重感，让呼吸有一刻的停滞，也让程路也再次感受到久违的不安，这是自遇见江临以后不常出现的。 明明去程的时候还充满期待，返程的路上却总是止不住地想，想近来发生的风波不断，想网友为什么会一边倒地谩骂攻击，想江临一个人要怎么应对这场风暴，想自己抽到的「宝剑王后」和「高塔」，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任性。 想为江临做点什么，哪怕是可以让相信他的人变得多一些。 不可以让江临孤军奋战，程路也握紧手机，像是握住了某种决心， 他决定再去一次青藤村，拍一支视频，以当事人的视角还原事情的真相。二来他也想看看大山的变化，以及兑现向晨晨许下的诺言。 飞机落地，脑海中的念头愈发清晰，他订了城际大巴的车票，匆匆和程骁、余乐游道别。 候车前，给江临发去消息，下一秒就接到了他的视频来电。程路也对着屏幕整理了一下头发，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只是担忧却没办法掩饰。 江临看上去云淡风轻，就像他这段日子里给自己的留言，一切平静如常，甚至还有心情关心自己的拍摄是否顺利。 他说网上的舆论过两天就会平息，但愿如此，他从来不会骗人。 大巴快要启程，程路也检查好随身携带的相机，在附近的文具店买了一些画具，再次踏上那条崎岖的山路。 车途漫长，似乎望不到边际，大巴车灯照亮前行的道路，车厢拥挤不堪，闷热的夏夜，程路也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伸手擦去，却又不小心碰到身边的人。车上大多是返乡的务工人员，程路也的手还在电子屏幕上寻找，无意间听到乘客们的讨论。 “你们看到青藤计划的新闻了吗？”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发问，引得众人侧目回应。 “我就是看到新闻才回来的，以前都想不到，我家娃在村里会这么孤单。”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些自责，这是同行者们的心声。 “最近网上全都是在骂那个……”有人开口后顿住，像在回忆着细节，“对，江临，江老师。” “我家孩子打电话，说江老师特别好，还教他们画画。” 随后陆续有人发声应和，程路也的目光从社交平台的言论上收回，落在和他一同前行的众人身上，青藤村的标识在夜色中依稀可见，那份先前随燥热而来的烦闷，这一刻也被感动取代。 程路也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黑夜依旧黯淡，却不再那么窒息。 提前和学校的负责人联系好，他今晚会住在职工宿舍，明天再开始进行拍摄。程路也拖着从漠河带回的行李箱，只身一人走在山路上。山风夹杂着夜晚的微凉拂过他的面颊，驱散了些许长途跋涉的疲惫。回到宿舍放下行囊，突然想出去走走。 朦胧的月光笼罩着村庄，还有几户人家亮着灯，程路也仿佛听到了久别重逢的欢笑声。夜色寂静，程路也踢开脚下的石子，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手机铃声响起，是江临打来的电话。 今天白天不是打过视频了吗，莫非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路也按下接听键，听见对方语气平和，这才放下心。江临问他在哪里，随口编了一个地点，不想让他再因为自己的事情分心。 江临说多比想自己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他倒是确实很想念多比。 挂断电话，回到宿舍，程路也在花洒下待了许久，直到雾气把镜子照满，脸颊被微微发热的水温？染上红晕。 躺到床上去，紧绷的心弦才得以放松，他没再关注社交平台上的动态，反正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也不会突然改变口风。 这次住的地方和之前来的时候是同一个房间，只不过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抬眼望向窗外，月亮孤零零地悬挂在天幕之上，想起江临那晚笑得好看。 或许是几天的旅程耗光了程路也所有的精力，也可能是白日里的思绪始终被舆论牵紧，此刻他很快就进入了睡眠，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程路也就起身去拜访晨晨一家。他背着相机，手中拎着一个小书包，里面装满画具。这次的路不再像记忆中的那么难走，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房子。 “晨晨！”程路也迈进大门便看到了蹲在院子里晨晨，他走近一看，地上是用树杈画出的一家四口。 孩子听到他的声音，眼中带了几分惊喜，抬起头：“程程哥哥！” 程路也摸摸他的小脑袋，环顾四周，发现了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样貌和晨晨如出一辙，他便猜出这应该就是晨晨的父母。 起身走向他们，伸出手问好，对方却像见过他似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热泪盈眶。 “您是程老师吗？晨晨给我们看过照片。”男人伸出双手握紧，语气带着些感激，“谢谢您之前帮我们照顾他，我们看到新闻后就回家来了。” 程路也被他握得有些吃力，看到对方真挚的眼神，便随他握着，开口回应：“不用谢。” 程路也把书包递给晨晨，小朋友打开拉链，发现里面一整套画笔，露出灿烂的笑容。 “快谢谢哥哥。”晨晨妈妈在一旁说。 “不客气，其实今天过来我也有些事情想寻求你们的帮助。”程路也简单说了来意，对方一口应下，把房间里打扫干净，留出一个适合拍摄的场景。 他问了许多关于江临和青藤计划的问题，比如对他的印象，心理辅导后的改变，还包括晨晨父母未来的打算…… 录制结束，晨晨有些懵懂地开口：“程程哥哥，江临哥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呀？” “江临哥哥在工作呢，他最近有些忙。”他轻声回答。 晨晨爸爸送他出门，临别前说道：“我们也看到了最近网上的新闻，江临老师一定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们。” 程路也回应了一个客气的微笑，事情好像也没他想象得那么困难。在青藤村又陆续拜访了其他几户人家、学校里的教职工，还有刚下课的小朋友。 程路也很想现在就把他们说的话放给江临听，好让他知道——所有的当事人都无比坚定地相信着他、支持着他。 回到上海以后，程路也又联系了余乐游，希望他可以帮江临录一段视频，以回应近期的风波。 “好啊，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当然没问题。”对方答应得爽快，很快就发来了视频。 程路也盯着画面里的背景顿住，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怎么这么像在程骁的家里？ 不过他没做太多的停留，把视频文件保存下来，拨通了郑珍珍的电话。 “您好，珍珍姐，我是程路也。” “路也？”对方像是没有想到他会给自己来电，语气中带着一些难以置信，“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找您帮个忙，关于江临的。”他轻声开口，语气坚定。 “嗯……”郑珍珍思索了片刻，随后作出了肯定的答复；“可以。” “不过您先不要告诉江临。” “好。” 挂断电话，程路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打车去了郑珍珍的律所，她穿着一身裁剪整齐的工作装，看起来干练又雷厉风行。 “珍珍姐。” 郑珍珍打开办公室的门，示意他坐下：“路也你来了，快坐。” “我想麻烦您帮我录一小段视频，简单介绍一下青藤计划，还有您对江临的看法。”他停顿几秒，给对方留出思考的时间，“我在剪辑一条关于青藤计划的纪录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基金会的账号发布。” 他语气坚定严肃，神情中又透着一点点祈求，让人难以拒绝。 “可以。但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不想让江临知道你做的这些事？” 空气安静了半晌，程路也像是在思考该如何措辞。 他缓缓开口：“因为江临帮了我很多，我也想为他做一些事情。如果告诉他，会有点像在给自己讨功劳。” 听到这话，郑珍珍笑得柔和：“路也，你真好”，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江临应该不会这么想” “但还是先别告诉他了，他这时候应该也比较忙，我怕他因为我的事情分心。”程路也低下头去，有点不好意思。 “好，我答应你。” 郑珍珍提前写好了发言稿，坐到了镜头里，她神情专注地讲述着青藤计划的初衷和儿童基金会的宗旨，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程路也看着取景框，心头泛起一阵酸涩，明明都是这么善良的人，为什么要遭受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呢？ 最后一个问题是郑珍珍对江临的印象，她用了几个关键词作答——善良、真诚、无私奉献。 程路也听着她说的话，下意识点头赞同，江临就是这样的人。 素材都收集完毕，程路也回到家里，开始了长达二十天的闭关剪辑，除了工作室的拍摄以外他都很少见人。 抽了个时间去江临家里把多比接回家，小猫果不其然胖了一圈。江临家里看上去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阳台的绿植好像已经很久没浇水了。 离开时候，江临说要开车送他回家，他没有推脱，毕竟带着只猫本来就不好打车。 坐在副驾，余光瞥见江临神情专注，却好像还透露着些许疲惫。程路也没有出声，江临也不像以往一样主动找话题，偶尔传来几下多比的叫声，江临侧过头看向它，换上一抹温柔的微笑。 二十天后，程路也再次拨打郑珍珍的电话，把剪辑好的视频发给了她，里面有关于青藤计划的记录、当事人的采访、昼夜交替的村落，以及程路也的旁白。 随着有关机构的声明和澄清，青藤计划的风波终于渐渐平息下来，网友的指责声音也趋于平静。 《青藤村的火光》发布，江临和余乐游的名字再次登上热搜，一夜之间舆论再次反转，原先那些跟风攻击他们的人纷纷在评论区留言道歉，赵立新众人也成为众矢之的。 余乐游还让经纪人联系了营销号发布关于江临的红稿，自己也在微博上转发了基金会发布的视频。 程路也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理解和赞美江临，竟莫名产生了一股成就感，他们终于知道江临有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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