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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为知道，江衍才更无法理解，只想逃避。 江晖对江衍态度一直很差，没耐心好好说话，又推了把江衍的肩膀，“你是不是要死啊？把我们的联系方式都删了，这么多年也不回家。” 咬了咬牙，江衍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很冷：“你们当我死了就行。” “呵，怎么？你这是混得好了，不打算认爹妈了？”江晖看了看江衍身后的大楼，嗤笑一声，“要不是听江明勤爸妈提起，还真想不到你能在这儿工作。” 孙素轻推了把江晖，看向江衍：“不跟你瞎扯。你现在看起来不缺钱，支付赡养费吧。” “你们还没到能拿赡养费的年纪。”江衍语气淡淡地给两人科普常识。 孙素摊手，态度很是无所谓，“那就提前付。算上我们从前养你的钱，一起付。” “养我的钱？”讽笑重复一遍，江衍终于竖起尖刺，缓缓开口， “是那些我每顿只能吃菜帮子的饭钱，还是只能穿江照不要了的二手衣钱……哦，还有义务教育阶段的学杂费，是个大头呢。加一加，能有五位数吗？” 江晖神色一凛，伸手又要推江衍。 这次江衍侧身躲了过去，死死瞪着江晖，厉声警告：“别碰我！” 似是被江衍的气势震慑，江晖面色有一瞬迷茫，继而胡说八道起来：“你别放屁。你能长这么大，生病哪次我们没管？” “生病？你记岔了吧，你照顾的是江照，不是我。”江衍语气越来越平静，越来越冷， “我只能庆幸自己体质还不错。唯一一次发高烧，是江明勤给我送的药，不是你们。” 孙素和江晖对视了一眼，皆是面无愧色，只有算计。 不过，倒是识相地放软了态度。 孙素尽量放轻声音，听着平和许多，“实话跟你说吧，你哥犯了点事。你现在有钱，也认识不少人，给他安排个律师，再把罚款交一交就行。” “凭什么？”江衍语气冷硬，没有一点想帮忙的意思。 “嘶！你皮痒了是吧？”江晖说着，就要抽腰间的皮带。 江衍脸色骤白，连忙后退，被孙素一把扯住胳膊。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吸引了江晖和孙素的注意。 看到是温皓行的微信电话，江衍甩开孙素，转身要走。 江晖却直接抢了他的手机，用力砸到地上，怒吼起来：“往哪走？你哥的忙，必须帮！不然，别想走！” 江衍盯着屏幕碎裂的手机，脑袋“嗡嗡”直响，江晖说了什么全然没听见。 “前阵子游乐园的合照还没备份，怎么办？” ——这是他当下唯一思考的事。 无视语言输出的两人，江衍朝前挪了几步，蹲下身，放下纸箱。 一脸平静地颤着手捡起手机。 很可惜，连按了好几下电源键，依旧是黑屏。 把手机小心翼翼放进外套口袋，江衍抱好纸箱，木着脸起身。 所有情绪已经被抽空了。 江衍被激动的二人拦着，能看到他们的嘴唇一直在动，却十分幸运地什么也听不清。 好像又被江晖推了好几下。 但他真的没力气了，好累。 不想走，不想说话。 不想……活着。 ** “衍行”距离XY很近，正常的话，10分钟车程。 温皓行开得快了些，到达“衍行”门口，还是花了6分钟。 刚下车，他就看到江衍木头般，正被一男一女推来推去。 飞速冲过去，温皓行一手一个，用力推开两人。 立刻转过身，他捧住江衍的脸，声音发颤：“江衍，江衍，你还好吗？我来了，我来了。” 眨了眨眼，江衍的视线逐渐聚焦。 看清面前是温皓行，江衍下唇轻抖，眼泪瞬间滚落，抽泣着说：“手机坏了，我们的照片没了。” 温皓行视线有些模糊，用力挤了挤眼睛。轻轻擦拭着江衍的泪，柔声安抚道：“没事，我们找人修，一定能修好。 然后，我们拍很多很多照片，没事的，不怕。 我带你回家。” 说完，他揽着江衍就走，全程没给身后两人眼神。 温皓行穿着打扮，看着就不普通，江晖和孙素被推开后，没敢轻举妄动。 这会看他要带江衍离开，才伸手阻拦：“你干嘛，不准走！” 温皓行眼神凶狠，死死盯着两人看了几秒，冷声道：“滚开！” “江衍……”不敢惹温皓行，江晖便看向江衍。 只是，他刚出声就被温皓行打断，“我说，滚开。我能猜到你们是谁，等会有警察去找你们。” 孙素尖叫起来：“凭什么？我们又没犯法，再说，江衍他是……”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们寻衅滋事，毁坏他人财物，应该拍得很清楚。”温皓行提高声音，平静说完，语气骤冷，“现在，滚远点！”
第58章 其实，他们给我取的名字不是江衍…… 温皓行从没对谁这样恶言相向过。 第一次实操，做得还不赖。 最起码，江晖和孙素被震慑住，在温皓行的怒视中，怯怯后退了两步。 温皓行轻捏着江衍的肩膀，把人揽得更紧了些，声音瞬间温柔：“我们走吧。” 江衍点点头，安心垂眸——避免再看到不想看的人。 反正有温皓行在，他也不用看路，跟着就好了。 两人走到白色卡宴旁，温皓行轻声提议：“宝贝，快递先放后备箱吧。” 只犹豫了一秒，江衍摇头，瓮声瓮气道：“我怕忘记拿回家，想自己抱着。” 说着，他抬眸看向温皓行。 眼尾微红，湿气还没散尽，怎么瞧怎么可怜。 毫不夸张地讲，江衍这时候说一句要摘星星，温皓行都能无脑答应下来。 “那你抱着它，我们现在回家，好吗？”抬手抹去江衍眼尾最后一点泪，温皓行牵着他走向副驾。 想到下午打电话时，温皓行提起了新开的粤菜馆。江衍吸吸鼻子，十分认真地询问：“那晚饭呢？” “点外卖吧。”把人推进副驾坐好，温皓行拿出手机，弯腰递给江衍，“我开车，你来点。” “哥哥，我其实还好，可以陪你出去吃。” 像是为了证明，江衍说完，略显僵硬地扯起了嘴角，梨涡浅浅出现。 心尖泛出酸甜，温皓行也跟着笑了一下，眉眼温柔至极。 没忍住戳了戳江衍脸侧梨涡，温皓行缓缓开口：“我知道，江衍特别厉害。但我太脆弱，快心疼死了。 现在只想快点回家，不被打扰地，好好抱抱你。” 话落，那枚梨涡顷刻深陷。弯起的眸子里，跃动着的光点不再是泪花。 江衍用力点头，语气兴奋：“好，回家。我们回家！” 笑着揉了把江衍的头发，温皓行起身关好车门。 下一瞬，温皓行脸色转冷，回头看向还杵在“衍行”门口的两人。 江晖正举着手机，对准了“衍行”的办公楼拍摄，嘴里不知道在喷些什么粪。 孙素很快注意到温皓行的视线，用力拉下江晖的胳膊，嘀嘀咕咕了几句。 等两人再回头，温皓行已经上车。 “哥哥，你说的那家店能点外卖耶！”江衍举着手机，送到温皓行眼前晃了晃，声音尽显活泼。 系好安全带，温皓行转过头，认真看了看手机，很是捧场地开口：“哇，太棒了。你看着点吧，反正，你最了解我的口味。” 江衍“嗯”了一声，低头点菜。 开出一段路，车厢里太过安静，显得有些压抑。 趁着等红灯，温皓行看向江衍。 快递箱被搁在大腿上，暂时充当平台，正好放置手机。 江衍垂着头，似乎在认真选购。可半悬在屏幕上方的食指，许久都没落下。 轻轻叹出口气，温皓行主动出声：“江衍，菜点好了吗？” 听见温皓行的声音，江衍下意识转过头后，空洞无神的目光才缓缓聚焦。 随后，撞进温皓行盛满心疼的眸子，江衍心口蓦地一暖，虚浮的身体终于重新灌入力量。 ** 其实，温皓行出现的那一刻，江衍只是被强行拽出了麻木。 压制住的痛苦瞬间释放，又在温皓行的安抚中很快平歇，形成了一种极不真切的虚幻感。 就像是，地狱和人间的边界扭曲晃动，而江衍正困在其中。 温皓行每说一句话，就把他拽回人间一寸。 江衍也在配合，凭着本能和温皓行正常交流，挤出笑脸。 坐进车里，乌木沉香的气味温柔环抱住江衍。他尝试和平常一样活跃气氛。 温皓行给足情绪价值，笑着让他先点外卖。 只是，江明勤就能轻易勾出的不好回忆，在两位罪魁祸首出现后，更加疯狂地扑向江衍。 周遭安静下来，无力感席卷全身，视线不受控地涣散。 耳边所有杂音消失，江衍满脑子都是刚才两人喊叫“江衍”二字的声音。 或愤怒，或尖利，刺痛着神经。 “江衍，菜点好了吗？” 明明这声音温润柔和，却在瞬间强有力地击退一切，直接拉回江衍的思绪。 转过头，温皓行眸底的心疼浓烈、温柔，掀起暖风，卷进江衍胸腔。 暖风吹拂，生机终于降临。 江衍弯了弯嘴角，开始小声坦白：“哥哥，我好像也没那么厉害，还是受到影响了。” 绿灯即将亮起，温皓行来不及倾身拥抱江衍，只伸手轻捏一下他的脸颊，柔声开口： “我们还有半小时左右到家。江衍，你愿意把从前的痛苦全部告诉我吗？ 然后，我会替你打包丢出窗外，抱着你回我们的家。” 江衍放缓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倾诉那段痛苦，就能被温皓行抱着回家的话…… 好像是个很划算的交易。 江衍赚大了！ 于是，他很轻松地点头答应下来，缓缓撕开回忆。 —————— 5岁前，江衍没见过江晖和孙素。 他是被奶奶养着的。 江衍5岁那年，奶奶去世。 以前常被带着去别人家看白事，江衍知道，奶奶躺在灵堂，就叫做“死了”。 “死了就是永远睡着了。”奶奶是这么告诉江衍的。 有一起凑热闹的老人，没什么顾忌地开玩笑：“小衍啊，等你奶奶躺那儿了，你一定要大声哭。哭才孝顺，才没白费你奶奶养你这么多年。” 小江衍看到奶奶也在笑，用力点头，语气天真：“好！我会哭很大声。” 所以，当被赶回来操办丧事的江晖一把提起来时，江衍只是吓得愣了一秒，便继续放声大哭。 6岁的江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江衍哭，也跟着嚎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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