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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八卦都上了那么多,你多陪几个……” 姜昊成指着姜瑰的鼻尖,“他们是不是搞得你挺爽的?才把你心搞野了,我给你说,姜瑰,你这辈子死也给我死在姜家。” 他举着酒杯,指点江山:“你去再睡睡那个商会主席,让他给我们再加些商业资源,姜氏这次肯定能……” 姜昊成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脚徒劳蹬了几下,没蹬动,有些麻木的大着舌头问:“你这是什么酒,还挺辣……” 楚岚却也一阵头晕眼花。 她眼瞳蓦地睁大,刹那间扭头看向姜瑰,可整个人晕得厉害,险些站立不稳:“你……姜瑰……” “我下了药。” 姜瑰眯起眼睛笑,眉眼弯弯,还很像他小时候的那种模样,“被担心,不是毒死人的那种药。” 楚岚神色豁然大变,登时伸手去晃姜昊成:“别睡,醒醒!老公!清醒过来!” 姜瑰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姜昊成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 他那张有些臃肿和肥胖的脸格外难看,肥肉纵横间露出阴狠又毒辣的神情:“姜瑰,你个贱货给老子下了什么?!” 姜瑰看着他,用一种看死人的表情,不说话。 姜昊成破口大骂,一边骂一遍拉着楚岚努力站起来,朝门的方向匍匐着行径。 “贱人,贱人,等我出去老子弄死你……” 姜瑰就坐在办公室正中的老板椅上,前后微微晃动。 绵黄色的日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是个漠然又静默的表情。 “我把门锁上了。” 姜瑰柔声说。 楚岚霎时变了脸。 她喝得没有姜昊成那么多,只一杯,还能勉勉强强颤抖着移动。 于是跪在地上朝姜瑰爬过来:“瑰瑰,别闹了,不要吓妈妈,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前或许是有些误会,妈妈和爸爸都可以跟你解释……” 姜瑰将剩余的酒泼在办公室白色大理石的地面上。 在楚岚惊慌失魂的骇然里。 将装在身上用来点烟的打火机打着,连油带火扔在了酒里。 “唰”—— 火苗蹭的窜了起来。 刚开始只是酒液的那一片。 但这间办公室是姜昊成的办公室,他在这里面放了太多太多个人的收藏。 价值连城的古董,著名画家的挂画,书架上的文件和用来装门面的名著,还有待客用的沙发,各种各样的易燃物。 很快,办公室的温度就超过了这个夏末本有的温度。 姜瑰坐在姜昊成的老板椅上,靠在窗边,伸手推开玻璃,向外望去。 ——二十六楼。 他终于能站在姜氏写字楼的顶楼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原来这栋他所向往的高楼并没有现在其他的高楼那样高耸入云,令人惊恐。 夏末午后的风吹进这间燃烧的办公室,将火势吹得更盛。 姜瑰怔怔的看着火苗吞吐,眼底的火光跳动,竟硬生生给他烧出了一点活人的人气。 他说:“好旺盛。” 温度越来越高了。 姜昊成一边辱骂姜瑰一边喊着楚岚拿手机打火警热线,偏偏刚刚两人逃命时楚岚的手包落在了办公桌上。 现在火苗一起。 办公桌和他们那边被火线分割,宛如天堑。 楚岚再也顾不得体面,趴在地上求姜瑰把手包给他,眼泪从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流下来,又被熊熊的烈火蒸干,像一场不太体面的闹剧。 姜昊成嘴里又骂了几句,最后却缩着头:“姜瑰,算爸爸求你了,你报火警,或者把我们的手机递过来。” “你想要姜家,爸爸妈妈以后都留给你……” 姜瑰笑起来。 他看着姜昊成和楚岚跪在那儿的样子,其实也没有特别开心。 他拿起楚岚的包,在那两人充满祈愿的目光中开口问:“当初,在我小的时候,为什么要让庄丽带姜佩玉回去?” 隔着吞吐不休的火光。 姜昊成和楚岚分外明显的愣了一下。 庄丽这个名字从没有在姜家出现过,无论是姜佩玉没回来的时候,还是姜佩玉回到姜家以后。 她像是这个老旧豪门里不太光彩的一抹碳灰,被丢进废弃的垃圾桶里。 原本姜瑰也应该不知道的。 不知道是因为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想到什么。 楚岚尖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姜瑰,不是我们从庄丽身边抢走你的!是她为了钱!为了钱治病!是她主动的心甘情愿的!” 姜瑰举起楚岚的包,连带着里面的手机一同晃了晃:“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知道了庄丽这个人。” 姜昊成粗噶的音色传来,他略显臃肿的身形被烟熏的上气不接下气,带着怒意,“你应该也见过她发病的样子了吧?!” “那个贱人……” 姜昊成一边喘一边唾骂,“跟我们签合同的时候不告诉我们她有病,拿了我们的钱,反倒让你过上姜家少爷的好生活,妈的死女人……” “你少说两句吧!” 楚岚推了姜昊成一把,又讨好的哑声哀求姜瑰,“瑰瑰,爸爸妈妈也是被庄丽骗的,虽然以前在家里对你不好,但给你在外面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对不对?” 楚岚年轻时候是演员出身,说着说着就抽噎起来:“瑰瑰,爸爸妈妈错了,你原谅爸爸妈妈,我们出去以后一家人好好生活,好不好?” 庄丽记得他有姜瑰这个儿子吗? 还是曾经记得,又不记得了? 庄丽有没有那么一丝……哪怕曾经想过他呢? 火光将办公室的玻璃照得鲜明,将经年的过往烧得一干二净,再无处可寻。 姜瑰做出一个向上抛的动作,却又在楚岚满怀欣喜爬在地上试图要接的动作里,把那只香家的小包丢进了烈火里。 火焰真亮啊。 亮得所有再贵的奢侈品都能变成一剖散落的灰。 所有的谎言再次变成辱骂。 “贱人!” “畜生!当初就该打死你!” “孽障!贱货!” “怎么办!快想想办法……” 两人匍在地上试图隔绝火焰,不断敲打大门,又那么杯水车薪,倒真的显出几分苍老的可怜。 姜瑰收回目光,靠在窗边,拿起自己的手机,上面有一条虞亭至发来的新信息。 “乖乖,我接受调查结束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看了很久,看到眼睛都有些酸涩。 然后往前翻了翻,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和虞亭至所有的聊天。 其实不多。 竟然很快就能看完。 火势越来越旺。 姜昊成和楚岚被熏得终于再也腾不出空骂他。 姜瑰打开虞亭至的信息栏,删除了这个好友。 大概是姜氏这栋高楼的顶楼起火到底还是有些引人瞩目。 姜瑰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似乎有消防的声音。 不过不要紧。 他锁了每一层的楼,还弄坏了电梯。 消防车的声音果然越来越近。 被火线隔开的另一头,大概是因为没有窗户可以借助呼吸,楚岚和姜昊成渐渐没了声音。 也没了辱骂。 姜瑰的手机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 他低头去看—— 哦,杜温瑜。 姜瑰不准备去接。 门到底是锁着,烟气渐渐呛过来了,熏得他喉咙生疼。 眼前的浓烟逐渐弥漫开来,让他看不太清。 但手机实在太响太响了。 吵得他上路时都要不太安生。 姜瑰不想这样,他想平静一点的走。 所以他按了接听。 “杜温瑜。” 姜瑰说。 “瑰瑰!不要怕,不要怕!撑住!” 姜瑰从没见过杜温瑜这样惊慌失措的声音,像是可以从这幅声音,看到他勃然变色的那张俊脸。 这幅声音那么有名,是乐坛最负盛名的教父,是无人超越的存在。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依旧是好听的。 姜瑰的嗓音却被熏得很哑了。 他对杜温瑜说:“你好吵啊。” “直升机马上就过来了,姜瑰,我求求你!直升机马上就过来了!消防队在一层层开锁上楼!” 杜温瑜的语气几乎是恐惧的,哀求的,带着痛的,“你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姜瑰,我求你,我求求你!” 浓烟充满了整间屋子。 姜昊成和楚岚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我知道,杜温瑜。” 姜瑰的语气是悠然的,甚至有点小小的开心,“楼层是我锁的,你们要开二十五层,来不及的。” 杜温瑜已经是嘶声了。 他的声音像是拉坏了的风箱,变得嘶哑又无限延长:“来得及!姜瑰!我来得及!等我!我就在楼下,你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 “你不想去奥地利我们就不去,我们就在国内,我陪着你,我永远陪着你!” 姜瑰没有说话。 他攀在窗沿上向下看,从一个角落不那么浓密的烟雾里,看到了杜温瑜的身影。 二十多层的距离。 他终于变得很矮很小,像是能被踩在脚下。 姜瑰终于有些满意。 “直升机还有一分钟就到,瑰瑰,只要一分钟,我马上就去接你,不要怕,不要怕好不好?” 杜温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渐渐变得不那么清晰。 就像姜瑰的视野也逐渐开始模糊。 他坐在窗沿上,晃着腿,像个很小的孩子。 他抬起头,从这座高楼的顶楼看到云朵咧着嘴对他笑,看到从窗户漫出的浓烟长了腿跟他赛跑。 姜瑰觉得开心。 他单手抓着窗栏,跟杜温瑜在手机里讲话:“我不害怕。” 姜瑰咳了几声,在手心里看到几片血点,便随手抹了抹。 几乎同时。 杜温瑜也看到了坐在窗栏上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已经是惊惶了,又像是祈求和颤抖:“不要,姜瑰,不要跳,求求你,活着,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隔了只几秒。 杜温瑜像是一退再退,哀声道:“瑰瑰,不要放弃自己,只要你活着,哪怕你想和虞亭至在一起,我退出,我不逼你,好吗?姜瑰,别放弃,求求你!” 姜瑰却笑了起来。 这是两人认识的第四年,他笑起来的声音却还像初见那样,很轻,又轻又脆。 像那个夏夜红毯之后,两人第一次对上视线。 ——“杜老师您好呀!” ——“你是……” 时光穿过厉厉风声。 那道刻入骨髓的声音回答他。 “我是一个杀了人的纵火犯欸……杜老师,我为什么,要去和虞亭至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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