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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时听见有路人喊我,是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拄着拐杖扯了扯我的袖子:“小伙子。” 声音很沧桑,我回过头看他,怔了下:“怎么了?” 老头子问我:“一个人在这儿,怎么没去上学啊?” 我说:“不想读了。” “不读书可不行,不读书怎么上大学啊。”老一辈的观念还是这样,考学是天大的事,老头子又道,“现在的孩子压力大是大了点,内心也太脆弱了,哪像咱们当时那个时候,根本读不起书。” 我不语,沉默的听老人继续讲话。 老头子像是把我当成一个倾诉对象,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我听不太懂的话,有他们那儿的方言,也有他的家常。 他说他老婆子走的早,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家里尽全力让儿子读书,逼的紧,儿子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拿过市里的很多奖,高考没考,被保送了。 我说:“那很厉害。” 不过老头子很重的叹了口气,我想这就是他选择找我一个陌生人倾诉的理由,他告诉我他儿子在考上大学后就死了。 我身子一僵,迟钝的看着老人:“为什么?” 老人说儿子连遗书都没留,也许是在怪自己管的太严了,在儿子的所有童年的记忆里,没有快乐,只有压抑,外面的孩子在享受青春时,他在学习,别人在笑在闹,他还是在学习。 大人们听起来觉得这可太好了,一个劲的夸这孩子以后一定有大出息,老头一听也高兴的紧,于是将这股高兴又转化为儿子身上的压力。 朋友们敲敲落了灰的玻璃窗,问屋内的男孩要出去玩吗,男孩笔尖一顿,继而又低下脑袋,看着桌上的试卷,说我不去了。 这是老头子亲眼看到的一幕,那群孩子走了后他夸儿子自律,就应该这样,以后上了好大学,他们都抢着和你做朋友。可是没有,他没有没有了,后来,连命也没有了。 老头子收到警察的通知后吓得直接进了医院,醒了之后反复问警察是不是搞错了,可警察一直摇头说就是你儿子,老头子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哭成那样,花了钱和精力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大学生。 明明就差一点就能步入社会了,就差一点就能撑起整个家了,就差一点他就能安享晚年了,为什么儿子突然选择离开了? 老头子指了指面前的那片江,说我儿子就是跳的这条江死的,明明知道他不在了,还是总想来这儿看看,想着万一呢。 我想说万一什么,万一儿子回来了呢,万一又碰到儿子了呢。 怎么会呢,他儿子一定不会再想回来了,绝对不会再想回来的。 我听完后竟并没有觉得他儿子有什么错,只觉得他一定过的很痛苦,想和别的孩子一样玩什么时候成为错了。 他可能并不是被压力杀死的,而是被无能为力杀死的。 只因为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是自己血浓于水的父亲。 我象征性的安慰了老头子两句,让他早点回家。 其实他家里也只剩他一个人了,跟我一样。 渐渐落入夜色,那一百块被我用来打了车,坐上出租车时我靠在车窗上,希望司机能开慢一点,这样我就能晚一点到家。 我打开手机,已经八点多了,许志鹏如果没有酒局,那一定到家了。 我并不想回去,到除了那里我没有去处了。 把手机放回口袋时,我又摸到了一张纸条,拿出来一看是一串数字,我才想起来自己原来把加陈度联系方式这件事给忘了。 学校是几点下晚自习来着?我记不太清了,很久没上过晚自习了。 我搜索了那串数字,陈度的头像很像他本人,一抹圆月渡上一层柔和的光,像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温柔。 我突然理解为什么他一进学校就被那么多人喜欢,这样的人没有不被喜欢的理由。 仅仅只和他见过两面,他的言语,行为像是刻在了我脑海里,他对别人也这样吗。 会在雨夜伸出伞,也会送别人去医院。会在别人还他钱的时候默不作声的撇开话题。 如果对每个人都这样,陈度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我只是不理解,风言风语传了那么久,没有一点是跟他本人有关的,不是他爸干这个,就是他妈搞那个。又不是陈度犯的错,为什么罪行都是陈度去承担? 就这么想着,出租车突然停了,我和司机道了谢,开门下了车,站在马路边吹着风踌躇了很久,等到九点还没进小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陈度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陈度:到家了吗?】 其实到了,但我并不想进去。 【许诺:到了。】 【陈度:真到了?】 我打字的手突然停顿了下,有点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 【许诺:嗯。】 【陈度:拍个照?】 我着实被这人的不依不饶给弄的顿在原地,面前只有时不时从他面前穿过的车,总不能拍照给他看车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好像和他还算不上很熟。 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总觉得不熟的人要求拍自己的家有点越界。 见我迟迟没响应,“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在我们的聊天窗。 【陈度:外面起风了。】 【许诺:但还是很热。】 【陈度:风还不是很大。】 【许诺:也别太大。】 【陈度:也是,你太瘦了,容易把你吹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边觉得这么聊天可太幼稚了,另一边又为陈度一句话愣神。 【许诺:你放学了吗?】 【陈度:嗯,学你。】 我一怔,敲着字【学我什么?】 【陈度:逃课。】 我:“……” 你们好学生能别学我当不学无术的混混吗。 【许诺:老师同意?】 【陈度:都逃课了还能管老师同不同意?】 也是,我每次逃课也都是这样的想法,不过那是我,陈度怎么能这样,我没办法把陈度和逃课这个词结合在一起。 总觉得他是生了重病也得爬起来做个题的那种人,不过这个想法顿时被我抛之脑后,我怎么能想陈度生病,不用我想,他也会长命百岁的。 【陈度:晚饭吃的什么?】 那头又发了条消息,晚上压根没吃。我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编几个食物的名字发过去,陈度便又发了条过来。 【陈度:想好了吗?】 【许诺:想好什么?】 【陈度:菜名。】 我在想这人是不是会读心术,隔着屏幕也能看穿他在想什么?被人看穿太尴尬,我选择反问回去。 【许诺:你呢,晚上吃的什么?】 【陈度:没吃,现在很饿。】 对比起我,陈度倒是很坦率。 我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不知不觉站在马路边和陈度聊了很久,于是蹲在花坛边上,手却从未停过。 【许诺:你晚上要去吃饭吗?】 我等着他的消息,这次比前面回的都要慢,我低垂着脑袋,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一双球鞋突然出现在视线里,我迟钝抬起头,目光不断向上移,最后,看到了那双在路灯下被渡上一层柔光的少年,陈度笑了笑:“你呢,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吗?”
第5章 靠近 我承认有一瞬间我的心跳都慢了半拍,我能看清楚他的面容,他眼睫下的那层淡淡的阴影,他清亮的眼眸,带笑的眉眼。 我一时间忘了起身,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动作似乎都开始迟钝了起来,我眨了下眼,看着陈度朝我伸手。 我没有伸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陈度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说:“刚好路过。” 我没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我们认识没多久,陈度也没有骗我的理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陈度又突然说。 我抬了抬眼:“嗯?” “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我一顿,第一反应是似乎不该答应,他没有经历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与一个人熟到这种地步。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不想回家,又或者是不想见到许志鹏,我犹豫了。 回家了可能被骂被打,和陈度待在一起不会。 反正我也没有去处,肚子在此刻也非常适宜的响了,我没顾得上陈度带笑的眼眸,朝他点点头:“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这块你应该比较熟,你挑?”陈度说。 我挑就我挑吧,我已经擅自决定了要买单,绝对不能再让陈度抢先。 我住的小区在城中心,这一块除了高级餐厅就是饭馆的,我不太想去。我们坐车穿过了那条我待了一下午的天桥,车子驶过时,我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夜晚的江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染上了城市的霓虹。我听见陈度的声音在耳边:“你经常来这儿吗?” 我觉得这人可能真的有读心术,问的问题都能给予他肯定的答案。 我下意识承认:“嗯,刚在这里待了一下午。” 我看向窗外的景色,却能感受到有道灼热的视线聚集在我的侧脸上,我莫名慌了,连景色都忘了看。 陈度只说:“有点危险。” 我自然知道陈度说的危险是什么,车流涌动,事故频发,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遇难者会是谁。 更何况是一向运气不怎么好的我,明知道很危险,每次一不高兴我还是奔着这条江来了,一站就是一下午。 我没觉得多害怕,万一一个不小心出了车祸,最好来个大出血,别让医院有救活我的可能。 或者不小心落入了江里,最好让我在江水里长眠,别让打捞队有找到我的可能。 我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飞的太远了,回过神应了他一句:“不常来。” 陈度挑了挑眉,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刚不还说自己经常来吗。 我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像个满嘴谎话的小丑,说不清原由的,我总是下意识对陈度说谎,用尽全力将心里那点阴暗的想法一层一层包裹起来,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正常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陈度是整个学校里唯一一个对我表露过善意的人。 他不是我的同班同学,更不是我的老师。他只是个在雨夜朝我伸出伞的同类人。 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太久了,突如其来的善意让我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我总觉得陈度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坏,他分明是个很好的人。 不过我怎么能信他们的鬼话,他们嘴里压根没有真话,听风就是雨,污言秽语脱口而出,只管自己开心,哪里会顾忌深处舆论漩涡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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