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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闻杨看着地图,“这么快。” 汽车驶进小路,在巷口减速,稳稳停下。 许见深替闻杨打开车门:“替我跟陈教授问声好。” “一定。”闻杨跳下车,转身问,“你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许见深略有犹豫,他空手来的,拜访长辈不是这礼数,他想想看还是摇头道:“算了,一会儿回家还有事。” 闻杨抿了抿嘴唇,声音低低的:“好,那回见。” 许见深笑着点头致意:“回见。” “还有,”闻杨摁住车门,补充道,“生日快乐。” 许见深的笑顿了下,随后他道着谢,踩油门扬长而去。 闻杨摘下帽子,冲离开的车灯挥手。 【作者有话说】 闻杨:戒指?摘了吧你! 第3章 我,闻杨 音乐学校教职工院位于一环附近,已有二三十年楼龄,顶部有片杂乱的电线。老小区物业略等于无,业主争取了十来年的电梯最终也没加装。 闻杨轻车熟路,踩过青石板地,一口气爬上六层。 楼道灯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照亮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闻杨抬头看到,盘算着什么时候来扫除。 门开后,一个戴着眼镜、两鬓略白的男子探出头,赶紧拉他进屋:“可算来了,搞到这么晚?” 闻杨跟他约好要来家里吃晚饭,结果路上耽搁到现在。 “在西征路停了一会儿。”闻杨进屋换鞋,帽子往衣架上一扔。 “西征路?”陈钧奇怪道,“你不是从东边来的吗,怎么绕到那儿去了?” 闻杨欲言又止,想了想说:“路上看到一个熟人,就跟着去了。” “熟人?谁啊?”陈钧又问。 “也没谁。”闻杨没答,把怀中花往陈钧怀里塞,“哦,差点忘了,送你的。” 陈钧被他一打岔就没追问,接过花放在餐桌上,把风扇头往闻杨那边转,问热不热。闻杨摇头,从橱柜里拿出花瓶,装了点水,开始修建枝叶。 陈钧在一旁坐着,拿蒲扇给他扇风:“去见过爸妈没?” “没。”闻杨在花艺上没什么天赋,知识只学到枝干斜剪放水里这一步,他拿着生锈的剪子,在跟粗壮的向日葵茎作斗争,“忙着找房子呢。” 陈钧的扇子停了:“你要租房?不回自家住吗?” 向日葵过于顽强,不是钝剪刀能解决的。闻杨挽起袖子,双手发力切开斜面,大臂一挥,把桌上的植物残躯全都推进垃圾袋:“不回。” 气氛变得有一丝微妙,可是别人的家事,陈钧不好多嘴什么。他对闻杨视如己出,只是到底不算家人,只能嗔怪一句:“又不是没家,干嘛非得租?实在不行,你还可以继续住我这儿,反正这么多年都住过来了。” 闻杨没说话,闷头把垃圾袋系好,放到门口的湿垃圾桶中。陈钧叫他别再忙活,去客厅歇着等吃饭。 洗完手,闻杨就到沙发坐下,挨着陈钧旁边,看他调台。 陈钧不爱用手机,每天爱打开卫视听个响,乐趣是在屏幕里找自己的学生。作曲专业的学生不比音乐表演,能走到台前的人不多,但大都活跃在圈子里。 卫视栏目播放结束,到了深夜电台时间。电台主题是串烧,正在盘点几年前大热的曲子,歌手头像正在滚动播放。 陈钧突然指着其中一个人,问:“非晚这首歌还挺好听的。” 闻杨听到这个名字,专心干饭,头都没抬,“哦。” 陆非晚是陈钧的关门弟子,经常来家里做客,照理说跟闻杨应该很熟。可惜两个人见面次数不少,就是不对付,当着陈钧的面一团和气,较劲总在暗地里。 “说起来,挺久没见过他了。”陈钧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闻杨眉毛向下压了压,“他离这么近,连门都不上,还得让人家替他跑。” “他现在是艺人了,忙点正常。”陈钧忽然拍拍脑袋,“对了,正好我下周生日,要不请你们一块吃顿饭?” 闻杨已经习惯陈钧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不想拂了他的面子,答应道:“我都行。” 陈钧接着提议:“那就叫上非晚,还有他对象——诶,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闻杨忽然动作停了。他盯着夜空微微出神,稍顿后,唇齿开合,很轻地答了个名字。 陈钧没听清,问他刚说了什么。 “许见深。”闻杨认真地重复,“他叫许见深。” “对对对!”陈钧连连点头,责怪自己上了年纪,记性差。 闻杨偏头看向窗外,有只麻雀从路灯飞到树上,还蹬下来几片树叶。 电视里的金曲串烧终于播完,开始挨个介绍歌手的代表作。 陈钧看着电视说:“那你帮我约下非晚吧,问他下周六的时间怎么样。” 闻杨没应声。 陈钧再次嘱咐道:“记得让他带对象一块来,我想见。” 闻杨这才开口说:“知道了。” 繁音苑离许见深住的地方约三四公里,他驱车回家时刚过十点,客厅黑漆漆的,看样子没人在。 房子是当初许见深出的首付,复式楼,上下两层都做过声学改造,方便陆非晚在家录音。陆非晚走红后不久便还清了贷款,二人在这一起住了快四年。 客厅以原木和黑白配色为主,冷清大气,阳台上摆着一排盆栽和花卉做点缀。许见深借着地柜微弱的感应光,走进浴室,冲洗整天的疲惫。 热水解乏也醒神,在蒸汽的包裹下,被应酬和工作充满的脑子终于能稍稍透气。 许见深洗完澡,穿着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 客厅灯亮后,黑暗无处遁形,沙发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男子低头坐着,一动也不动,面前是装了两只烟蒂的烟灰缸。 许见深被吓得后退半步,看清人后才放下心来:“非晚?你回家了。” “早回来了。”陆非晚换了个姿势,像是在证明自己还有生命迹象。 “怎么不开灯?”许见深问到他身上的酒味,弯腰,把毛巾蜷起来,拍他的脸,“心情不好?” “嗯。”沙发上的人缓缓盘起腿,默了会才问,“车送修了吗?” “还没,明天去。”许见深累了,也歪在沙发上,半合着眼说。 陆非晚无聊地玩许见深的头发,还把他的眼镜取下来,放在茶几上把玩:“那怎么回来这么晚。” 新眼镜的款式跟旧的差别不大,也许是因为灯光昏暗,或是别的问题,陆非晚没能发现它的变化。 许见深本来就困,摘了眼镜更是直打哈欠:“处理交通事故,修眼镜,都需要时间,还带了闻杨一程。” 陆非晚的手忽然收紧,他盯着许见深的眼睛,问:“谁?” “闻杨,你那个小师弟,陈教授家里的。”许见深言简意赅地解释。 陆非晚其实并不需要解释,他只是没想到,太惊讶了:“他回来了?” 许见深点点头:“嗯,今儿就是他打的车跟我撞了。” 陆非晚皱眉:“那你还送他。” 许见深无所谓地说:“顺路。” 陆非晚不再说话,许见深眯着眼差点睡着了,看陆非晚沉默太久才问:“怎么?” “没事。”陆非晚评价,“你还真是,对陌生人都能这么好。” 许见深摆摆手,说“举手之劳”,把话绕回开头,问他怎么突然跑去喝酒,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情。 陆非晚动作迟缓地凑近,把脑袋放许见深肩膀上:“也没什么,就是新歌没中。” 许见深对这首新歌一无所知,震惊之余,还有些不知怎么安慰。 许见深以前帮陆非晚混过很多首歌,参加过他的几乎每一张专辑、每一场演唱会和每一个生日,他们共享房子、车子甚至经纪人,在外人看来很难分割。 这种关系到去年才有所改变,由于某些原因,许见深及其团队都不再做陆非晚的混音师,二人工作上逐渐解绑。 所以,许见深对陆非晚作品的认知,还停留在上一阶段——拿了两枚奖杯、叫好又叫座的阶段——也就难以理解,为何新作品会滞销。 许见深想了想,决定还是问清楚前因后果:“怎么回事?” 陆非晚的手指卷着许见深的发梢,苦笑道:“还能怎么回事?没人要它。” 许见深知道陆非晚在接触一家正在约歌的发行商,许见深刚好认识里面几位制作人,便说:“其实新歌我可以帮你推一推的。” “不要。”未等话音落下,陆非晚就打断了。 许见深知道陆非晚,轴,有音乐人的自负跟清高。他写歌,费用高是其次,关键是太有坚持,这大概也是新歌吃闭门羹的原因之一。 许见深恰恰相反,他要养造价百万的棚,甲方跟市场需求必须排首位,所以他从不挑单子,只要钱给够,客户怎么说他怎么改。因为这个,有人说他铜臭气,他听到也不恼,他就是要赚钱。 陆非晚的“轴”,许见深觉得宝贵,也想保护。他问:“那我听听那首歌?” 陆非晚摇头:“跟歌没关系。” 许见深奇怪地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问这是什么意思。 陆非晚没把话讲得太明白,只说都是自己的猜测。大意是,公司担心他近期没有畅销作品,想拉别人继续摇钱,就把属于他的工作机会,让给了想挖的新人。 许见深觉得哪里不对,还想再多聊几句,陆非晚却转身了。 “累了。”陆非晚掏出手机放茶几上,趿拉着拖鞋,往浴室走,“我去洗漱。” 许见深说“好”,重新躺倒在沙发上。 茶几上二人的手机并排放着,同型号,为了一些低调的仪式感,都套了纯黑色的壳。 没一会,其中一个手机开始震动。 许见深正困着,没注意亮起的是陆非晚的手机,看到一串陌生号码,还以为是哪位客户,接起来:“您好。” 对面停顿了两秒,才发出声音:“嗯?” 声音经过电流处理,清朗中带着一点磁性,听起来陌生且年轻。 许见深没等到下文,半靠着,懒懒地问:“请问哪位?” “我,闻杨。”对面似乎离听筒远了点,声音伴随着沙沙的杂音。 【作者有话说】 :为了跟我说话他居然特意接别人的电话,感动。 第4章 塔底 许见深一下子坐起来,清醒了,他好奇闻杨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自己明明没有给过名片:“噢,你好。是东西落车上了吗?” “不是。”闻杨听起来兴致不高,低低地说,“我找陆非晚。” 许见深注视屏幕,终于认出,这不是自己的手机:“不好意思,我接错了。非晚一会就来,你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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