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兖港对员工考勤抓得不严,除了前台和行政人员,其他人只需要有活儿时来就行,无需定点打卡。今天公司人很少,所以许见深的狼狈模样失去了许多见证者,这让他还算欣慰。 许见深躺在休息间狭窄的床上,闭上眼,沉沉地出了口气。 四年多的感情,一朝切断,伤筋动骨。 可许见深现在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个小时,闹钟响了。许见深面无表情地关掉它,然后起身走向录音棚。 今天有返音要交,他得在日落之前审核完。 工作对于成年人而言,是疗效最高而副作用最高的治疗方式。许见深在电脑前一连工作了六个小时,等到他按下发送键,手已经快疼木了。 林晓山几分钟前刚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已经上岛,问他现在怎么样。许见深不知道怎么说,是好是坏都没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分手了。” 许见深最后这么回。 林晓山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了电话,没提晦气的事儿和扫兴的人,只是问:“我刚回庆柏岛,你要不给自己放个假,来我这里散散心?” 上岛这件事,从林晓山的民宿开业那天起就一直在约,昨天又提起来,许见深说等他安排好生活后再去。 可是“安排好”这三个字,简直就跟“下次再说”一样无赖。 安排是安排不好了,他把生活安排得一团糟。 许见深想了想最近的工作排期,意识到,现在也许是最后一个能放假的机会。 “如果我现在临时想去,会不会太麻烦你?”许见深说。 林晓山略嫌弃地让他少说这种瞧不起人的话:“我给你订车票。” 许见深忙推拒:“不不,我自己订。” 林晓山说:“行,那你赶紧,余票紧张了。” 许见深挂了电话,便开始搜索近期的车票,在网上找到林晓山开的民宿,约好房型,再跟工作室内的员工都打好招呼。想想还是不放心,他还用工作微信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车票订单: [近期出门,各位朋友如有需求,待回城后详聊,谢谢/抱拳] 许见深的微信联系人数量已经达到平台上限,朋友圈发出去没一会就有几十条评论,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话,许见深在评论区统一回复谢谢关心。 说走就走这件事,是许见深成年以来就没干过的。他因此陷入焦虑,开始忙忙叨叨地收拾上岛的行李,半夜两点多才躺下。 也正因为这一整天的情绪起落、高强度工作和临时度假决定,今天的大脑完全被其他事情占据,也就没有力气也来不及,为那段刚刚斩断的感情悲伤。 疲劳和困顿终于支配了睡意,许见深渐渐合上眼,陷入不塌实的睡眠。 一觉又是断断续续,许见深在闹钟响之前就醒来。镜子里的许见深有明显的黑眼圈,胡子长得比平时要快,显得人格外憔悴。 私人手机里好几条消息,都是来自陆非晚的,问能不能聊聊分版权的事情。 许见深没回,翻身起来,刮完胡子敷完脸,但看起来仍然没有精神。 郭雨打着哈欠经过,看到许见深时都愣了:“许总,您又通宵啦?” “没,”许见深摆摆手,“失眠。” 郭雨不明所以:“有烦心事吗?” “嗯。”许见深没多说私事,嘱咐道,“对了,我要出趟门,工作室你帮我看着点。” “啊?”郭雨还没来得及看他的朋友圈,吃惊地问,“出差?” 许见深说:“去海边,休个假。” 郭雨没见许见深休过假,觉得挺新鲜,但也有点担心:“您是该休息休息。不过,海边潮,您记得带药啊。” 经她提醒,许见深才想起来,余下的贴剂已经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从岛上回来。他翻出药包上的联系地址,打算趁今天去医馆排队,买点备上。 之前他去几家医院都看过,但这种职业病都需要长期调理,他没时间理疗,遂耽搁住。 药袋里的这些,是他这么久以来用过药效最好的。 约了挂号,订了时间,许见深便出发去医院。他前面排了三十多号人,他干脆卸下劲,坐在叫号区闭目养神。 合上眼,脑子里依旧很乱,他接下来要跟走转移股权手续,要去找房、买房,要变更户籍地,要跟各种共友解释和告知分手的事。 大大小小的麻烦堆积在一起,让他脑袋疼得快炸了。 正头疼着,他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 “深哥?” 一般没人这么叫他,工作里别人叫他许总或者许老师,陆非晚或者父母以前会叫他阿许,喊“哥”的称呼,只有一个人会用。 许见深睁开眼,果然是闻杨。 年轻人走过来,问:“手又疼了吗?” 许见深今天戴着渔夫帽,想遮一遮自己的疲惫。他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不想让闻杨发现自己状态不好:“没,就是过来补点药。” 闻杨似信非信,盯着他手背上那道创口贴看了很久。 许见深问:“你呢?怎么在医院?” “常规检查。”闻杨说。 常规检查,骨科?许见深觉得奇怪,想来直接打听身体隐私也不礼貌,只笼统地问:“生病了?” “还好吧,”闻杨半真半假地说,“就是淋雨了,有点感冒。” 许见深正想问他,好好的怎么还淋上雨了,没带伞么。话未出口,许见深想起那个电闪雷鸣的,混乱的,不愉快的雨夜。 那天最屈辱的几帧画面里,楼下都有闻杨的影子。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人的见证,那天才变得如此尴尬。 以至于现在许见深根本不敢问,为什么闻杨会一直留在那儿,又看到了多少他的不堪。 还好,闻杨好像完全不记得那天的事儿,只是关心地指着许见深受伤的创口贴:“你的手背……?” “哦,不小心划伤了。”许见深捂住手背,笑着说。 才几天不见,就多了伤口。闻杨很不爽:“什么时候划的?” 许见深扯扯嘴角说:“忘了。” 闻杨更加不悦,愠气浓重地问:“前天?” 许见深下意识回避这个不愿想起的时间:“真忘了。” 此时叫号的大屏幕亮了,显示许见深前面还有三位患者,许见深需要去等候区排队。 “我先进去了,闻杨,你先回家吧。”许见深拿起病历本和医保卡,“再见。” 闻杨没立刻动,问:“陆非晚呢?你来医院,他都不陪你吗?” 许见深没理解他的意思,不明白前男友在不在到底有什么影响,缓缓地点下头。 闻杨忍了忍才没发作:“我等你一起。” “真不用。”许见深匆忙摆手,“叫号很慢,我还早,你先走。” 话音未落,像是证明他在说谎,叫号屏又亮了,显示前面两位过号。 “……”许见深暗暗骂了句脏话。 闻杨扬着眉,看他:“你讨厌我啊?” 太直白的问话,许见深根本接不住,他只能硬着头皮嗔怪:“怎么会?” “那为什么不愿意一块儿?”闻杨也不知道是认真发问还是故意找茬,“还以为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许见深简直无言以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再弯弯绕的人话鬼话他都能接,唯独这种直球他接不上。 其实许见深也不是不想见闻杨,他只是觉得麻烦。 闻杨是他前男友的好朋友,又是那天所有混乱的见证者,甚至还是自己“出轨”谣言中的主人翁。 无论从哪个角度,许见深都该避嫌。 然而主人翁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担心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 许见深实在没招,只能说:“没有的事儿。”为了证明这一点,他破罐子破摔地提议道,“对了,正好我还没吃饭,你呢?” 虽然闻杨十点吃的早午饭,但犹豫就会败北,他飞快答应:“我昨晚就没吃东西。” “是在……身材管理?”许见深试探着问,虽然他也没觉得闻杨还有哪儿需要管理的。 平直的肩膀,匀称的手臂肌肉,透过衣服还能看到腹肌的痕迹。 打住—— 怎么发散到腹肌上来了? 许见深回神,清了清嗓子:“那我看看附近有什么。” 闻杨拿出手机,给许见深展示搜索结果:“我想吃这家。” 是附近小有名气的甜品店,许见深惊讶于闻杨的搜索速度,也知道闻杨健身,不是常吃甜的人,奇怪道:“你心情不好吗?” 用甜食刺激多巴胺分泌,是解决心情难题的好方式。 “我心情倒是挺好的。”但闻杨摇摇头说,“但有人好像不太开心。” 第30章 抱歉,安全带卡住了。 被暗指的人眨了下眼睛,指着自己:“有人?我啊?” 闻杨看着他笑:“你好像那个表情包。” “怎么还真是我啊。”许见深咕哝道。 闻杨哧哧地拍拍他的肩膀:“走不走?” 许见深叹气说:“既然被你看穿了,那走吧。” 平时许见深吃甜食不多,练拳击需要稍微控制饮食。他最近在前男友那儿实战了一下练习效果,感觉功力还行,被打的人到现在嘴角还肿着,所以他又去续了课。 路上许见深张开手掌,又握成拳头,是拳击训练开始前的准备动作。 闻杨看在眼里,问:“最近是去练拳了?” “倒是没练。”许见深收起手,淡淡地说,“但是实战了。” 闻杨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想看出这是玩笑还是真话。 实战?跟谁?总不会是陆非晚吧。 难道是那天结束后,他们吵了一架? 闻杨盯着眼前人,试图读出些什么。 许见深的眼睛深邃而温柔,眼角还盛着水汽,看起来…… “阿嚏!”许见深用纸捂住嘴巴。 ……好吧,水汽也不能证明真假。 来到约好的店,时间正好,许见深点了很多平时不会碰的甜食。 店里主打奶制品和香芋麻薯制品,清甜不腻,广受好评,但许见深从没来过,他在饮食结构上较为自律,除了生日那次,他甚少碰高糖高碳食品。 可能是太久不放纵的原因,在这里破例胡吃一顿,许见深觉得快乐了不少。 甜食真的是很好的刺激多巴胺分泌的东西,许见深非常感谢闻杨选择这家店。 二人第一次单独吃饭,没有想象中的尴尬,闻杨一直在跟许见深聊天,途中没看过一次手机,只有在许见深短暂离开接电话才玩了会儿——他想求证一个猜测。 他点开搜索框,输入关键词“陆非晚受伤”。 果不其然,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显示,陆非晚嘴角青紫,眼神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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