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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似洪水决堤,怎么都止不住。 “没关系, 不论发生任何事,都有我陪着你。”宋景予低头, 吻上祁扬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怜惜的吻,宋景予轻轻捧着祁扬的脸,像对待最珍爱的宝物那样,怜惜又温柔。 此时此刻, 祁扬疲惫地闭上眼, 唯有宋景予给予的吻,能换得他片刻喘息。 “你们在干什么!” 尖锐女声乍破所有温情, 祁扬骇然回头, 乔美萍正站在门外。 …… 夜幕笼罩, 祁扬站在病房窗户前。 玻璃反光成了镜面,映照出他下颚上一道清晰可怖的抓痕。 刚才在楼梯里,乔美萍突然冲出来, 对着祁扬和宋景予拳打脚踢,宋景予为了保护他,承担了大部分伤害,可即便如此,祁扬仍被抓伤了脸。 祁扬担心楼道里的动静会引来别人,慌忙抱住乔美萍后,让宋景予先走。 宋景予立刻明白他意思,迅速下楼消失。 身后病房内,乔美萍歇斯底里疯狂砸东西,各种侮辱性的字眼不断从她嘴里吐出,一字一句指向祁扬。 “我在和你说话!”乔美萍将玻璃杯砸中祁扬肩膀。 玻璃杯不偏不倚正好砸中骨头,祁扬痛得面色扭曲,好一阵没缓过来。 乔美萍喘着粗气,怒不可遏:“他是谁?你竟然,竟然跟他干这么恶心的事!” 祁扬疲惫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乔美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是我男朋友。” “恶心!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搞男人的东西,你和戚隋岸那儿子一样,都恶心!” 祁扬垂着头,只是沉默。 乔美萍忽然想到什么,紧接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眼放光:“是不是戚泷带坏你的?一定是!我就知道,戚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下三滥的玩意,上梁不正下梁歪,现在竟然祸害到我儿子身上。” 她抓住祁扬,神情激愤:“扬扬,我们快走吧,等妈妈分到一半家产咱们就出国,你赶紧和那男的断了,我们母子俩以后相依为命,好好生活——” “抱歉。”祁扬平静打断她,缓缓抽回手,“我不会跟你走,我要留下来。” 乔美萍:“你说什么,你敢不听我的话?!” 祁扬:“妈,你现在想要我跟你一起生活,并不是有多关心我,而是你需要一个随时都能接住你情绪、把你奉在首位的垃圾桶。一旦以后你又找到新的生活,还是会跟以前一样,把我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你胡说什么。”乔美萍瞳孔颤了颤,气势弱了大半,“我生你,又花钱养你,我什么时候丢过你,你究竟在不满意什么?” “没有不满,没有怪罪,我只是,学着你对待我的方式来回报你。” 祁扬说,“妈,我可以赡养你,虽然和戚家相比或许只有九牛一毛,但起码能保证你吃喝不愁。” 乔美萍冷笑:“谁稀罕你那点,等我拿到戚家一半家产,我还能没钱?你跟着我生活,还需要你在外面风吹雨晒赚钱?” 祁扬捏紧拳,像是给自己鼓劲般。 “然后呢?天天看着你脸色,像个奴隶任你左右吗?”祁扬苍白扯了个笑,双手发抖,“妈妈,你忘了吗,我8岁的时候就被你抛弃了啊。” 乔美萍一滞。 祁扬:“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不会随你心情行事,更不会陪你出国。妈,人生的责任,你需要自己承担。”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乱舞的拳头砸向祁扬,乔美萍声嘶力竭哭喊,“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生活!你害死了你爸爸,又害死了你弟弟,让我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祁扬紧绷着身体任她发泄,期间不知道有多少拳头和巴掌落到他身上,祁扬至始至终都没躲过。 等乔美萍发泄完怒火,她又抱着祁扬大哭。 “扬扬,为什么连你也变了?你以前那么爱妈妈,那么乖,我说什么你都会听,为什么现在不听我的话了!” 愤懑不甘的哭诉勾不起祁扬心里一丝波澜,此时此刻,只剩心寒。 “以前……”祁扬喃喃开口,“以前你说,如果我爱你,就要体谅你、祝福你,不能怨恨,不能纠缠。” “所以我努力克制对你的依赖和思念,不打扰,不过问。当我实在忍不了的时候,我就不停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和不幸,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所以被你丢下是理所当然,是我应得的惩罚。” “我将这份愧疚层层加码,来抑制我所有不被你允许的情感。可是,好疼啊,真的好疼……” 祁扬眼尾划出几行泪,“但是,一想到这份痛苦能换你过得幸福,我就好高兴,好像自己终于有点价值,能为你做点什么。” 乔美萍也哭,她大力锢着祁扬,摇头辩解道,“儿子,不是我,是戚随岸他们非要我把你送走,我也舍不得你啊,都是他们的错!” 乔美萍涕泗横流:“别恨我,妈妈也是受害者,这些年难道我过得不痛苦吗?就算看在你死去弟弟的份上,别离开我,帮帮我。” 祁扬悲戚一笑:“妈,你是不是以为,我脑子真的有问题,当真什么都不记得?” 乔美萍一愣:“什,什么?” “导致你流产的直接原因,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乔美萍渐渐松开祁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祁扬:“你听说戚叔叔和他手下的员工有不正当关系,所以带着我去了他的公司。那时戚叔叔久不回家,你就带着我坐在离地四十多层高的天台边缘,想以此逼他现身。” 乔美萍脸色煞白:“我没有,没有……” 祁扬:“后来戚叔叔出现,他当场开了张支票给你,你满意了,终于肯回去。没想到戚叔叔却撕毁支票,你非常生气,扭打间他推了你,然后…你流了很多血,弟弟有没保住。” 隐埋十多年的谎言一朝被揭露,乔美萍没有被戳破的心慌和悔恨,仅仅神情复杂地望着祁扬。 “天台上,你把我抱在怀里,那是我被你送回老房子的三个月来第一次见你,也是爸爸去世以后,头一回感受到你怀抱的温暖。” 祁扬苦笑,“天台好高,马路上的车变得像蚂蚁一样小。耳边的风刮得很大、很吵,我只能听见你的哭声。” “我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那一刻,被你抱在怀里的喜悦冲垮了所有恐惧,我的心忽然变得特别安宁,甚至在想,如果待会儿我们掉下去,那我一定要再抓紧一点,这样才不会跟你分开……” “别说了!不要说了!”乔美萍哭着冲过来想捂住他的嘴,祁扬侧身一躲,乔美萍扑了个空,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祁扬想上前扶她,却被乔美萍一手挥开:“用不着你假惺惺,你等这天等很久了是吧?” “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想过。”祁扬平静地看着她。 “从小到大我总会站在你的立场,强行扭曲记忆和认知,碾灭自己的想法,伙同你一起骗我。慢慢的,我似乎生了病,我经常头疼,还会无端忘记一些事。”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你一样,很讨厌我自己,认为自己存在是个错误,是导致你不幸的元凶。” 祁扬蹲下身,为她捋顺鬓边微乱的发。 他看着眼前颓丧落寞,不再光鲜动人的母亲,很轻地笑了下:“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哪怕再来一次,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乔美萍胸口闷地像被保鲜膜紧紧裹住,她怔怔望着他,似乎是头一次认识和自己做了二十多年母子的儿子。 记忆中总是垂头沉默的小男孩长大了,变成身形高挑,气质沉卓的成年人。 而多年前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渴求的、依赖的目光,如今也沉寂下来,无波无澜。 乔美萍不得不承认,祁扬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嘀嗒,一滴眼泪顺着她颤抖的脸落在地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祁扬余光瞥见门外有人影晃过,通过门缝再一看,祁扬和焦急的宋景予正对上目光。 祁扬冲他眨眨眼,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 转头对乔美萍说:“妈,我现在找到了平静安逸的生活,遇见真正在乎我的人,所以不能和你走。” “我前半生一直在祝福你,现在换你来祝福我吧。” 乔美萍跌坐在铺满地毯的病房里,失神望着祁扬离去的背影,恍惚间看见了多年前蹒跚学步的小小身影。 她想伸手接住,想叫他跑慢点,等等妈妈。 可浑身像被胶水粘住了,完全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祁扬带上帽子口罩出了房间,本是想遮一遮脸上的伤,却被宋景予一秒识破。 宋景予小心碰了碰破皮的血红口子:“疼吗?” “不疼,幸好没伤在脸上,不然该破相了。” 宋景予心疼不已,祁扬赶紧拉住他的手:“走吧,一起回家。” 宋景予怔了下,随后握紧了祁扬的手,笑起来:“好。” 一个星期后,廖卿夫向宋景予递上辞呈。 廖卿夫说,他的一个朋友家里出了事,他想过去帮忙。 宋景予没多问,很快为他办好流程。 明州门外,宋景予送行廖卿夫时,笑着对他说,明州的大门随时向他打开。廖卿夫眼眶微红,对宋景予深深鞠了个躬,然后毅然转身,上了一辆映有戚氏商标的高级商务车。 自那天和乔美萍在医院分开后,戚泷说,乔美萍开始接受心理疏导。祁扬主动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大概效果还不错,电话里的她表述清晰,情绪平和,不再似从前那般尖锐。 戚泷也收起从前混不吝的性格,天天专心待在公司,学习打理产业,忙碌非常。 后来祁扬在财经采访中看见他时,戚泷身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凌厉,说话不急不缓,却莫名有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大约又过半年,戚泷给祁扬发来讣告。 戚隋岸死了,是被活活气死的,孩子一经降世便被带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不是他的孩子,戚隋岸当初便气晕过去,进了icu,再也没能醒来。 彼时乔美萍和戚隋岸的离婚官司还没走完,戚隋岸死后,乔美萍一下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 戚隋岸没立遗嘱,戚泷把大部分资金和房产都划给了她,分割遗产后乔美萍没多纠缠,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里,给祁扬留下一封信,然后踏上了去国外的飞机。 转眼又来到冬季,在育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施琼娅难产,张昊在抢救室外跪了整整一夜,哭哑了嗓子,伤了眼。 好在最后母女平安,施琼娅笑他一把年纪还哭,如果以后还是一个人,也太让人不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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