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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自保的话,当然不能放走你,那就只能关起来了。” 说到现在,谢恒逸早已不满意于仰视姿态。 他提步走上楼梯,步步沉稳,每跨上一级阶梯,眼中烧灼的滚热意味就愈烈一分。 “让你逃掉,大不了罪上加罪,多一个拘禁罪名而已,反正千刀万剐不过一死。” 洒脱完,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不着调,尾音拉长,刻意营造出危机感:“可你要是逃不掉,我一个罪名都不会有。” 一句接一句的话间,他已然来到齐延曲身前。 挺拔宽阔的身子背着光,刀削斧凿般的面部线条融在阴影中,分外明亮锐利的眼睛被侵略性填充: “不妨先试试看,你能不能逃掉?” 谢恒逸紧盯着齐延曲的瞳孔,试图从中窥探出什么。 事到如今,对方作为警察的规则被打破得差不多,总该外泄出些真实情绪了。 但很遗憾。 浅色眸深不见底,却一无所有,令谢恒逸一无所获。 齐延曲双手搭回扶手上,不是因为无所适从,而是打算回房。 他根本没把那些狠话放在眼里,在驱动轮椅前,沉缓留下一句:“谢恒逸,情绪占上风时不适合谈话。”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幼稚的闹剧。 如果主角是五岁小孩,他还会观看捧场。可主角是成年人,他毫无兴致跟耐心。 他把滑落下去的毛毯往上拉了拉,微偏过头给了谢恒逸最后一个眼神:“我的话仅作建议,你具体要怎么做,全凭你自己决定。” 事情本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他遵循且配合这种发展。 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对谢恒逸的事半点不感兴趣。 既然无法将人引回正途,那就尊重他人命运。 轮椅随着齐延曲的动作缓慢辗动过地面。 刚移动不过半米距离,前轮便被不知是什么的障碍物抵住,无法再前进。 更深的阴影覆盖下来。 谢恒逸长腿一迈,轻松横插进来,牢牢挡住齐延曲的去路,即便轮子压在鞋面上也毫不在意。 他俯身朝前,攥住齐延曲单边肩膀,掌心跟圆润肩头严丝合缝,而后逐渐攀至颈部侧方。 许是怒气超过阈值,他的手温度高得惊人。 皮肉相接触的一刹那,宛如有人往他身上倾倒了一盆凉水。 跟他设想的一样,齐延曲这个人冷到骨子里,贴上去时连皮肤都不带多余温度,除了隐隐的脉搏跳动和上佳的手感,再感受不到其他。 这让他找回几分理智,但没完全找回。 谢恒逸做出这个举动后,心里有点茫然。 他要做什么?难不成他气急败坏到想掐死齐延曲的地步了吗? 但要掐死人不该从侧面袭击,该从正面才对,那样的话他就能把对方死死按在轮椅靠背上。 再然后,他仅需使出五成力道,就能让这人窒息得喘不上气、只能微张开嘴拼命汲取氧气。 这样,他就能如愿看到齐延曲最狼狈的模样。 他下意识用指尖摩挲起那处后颈,思考着实际操作起来的可行性。 要命的部位被掌控在别人手里,略显粗糙的指腹碾过光滑敏感的皮肉,泛起丝丝痒意。 本能反应不受控制,齐延曲浑身轻颤了一下。 为了掩盖住这个反应,他冷声警告道:“别动手动脚的。” 谢恒逸思忖良久,慢吞吞松开了手。 说得像谁乐意碰似的。 ……虽然确实挺好摸的。 但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想暴力威胁?他才不是那么low的人。 把齐延曲当冷玉给手降降温?……大冬天的,他应该不至于热成这样。再说了,要想降温,空调可管用多了,他怎么没去摸空调? 谢恒逸尚未得出结论,但很显然,他的鲁莽举动已经让对方不耐烦了。 一种如冰棱的视线寸寸刮过他的皮肉,凉薄生硬,仿佛能凿开冻实了的冰。 视线如此,声音亦然如此:“谢恒逸,我记得药箱里有安眠的东西。” “你需要休息。睡不着就吃药,在我面前发泄情绪没有任何用处。” 并非讽刺,是诚心相告。 谢恒逸自己或许毫无感觉,旁人却是一眼就能瞧出其身上的疲惫,尤其是那双倦而发亮的眸,眼眶红得有些骇人。 人体处于疲劳状态时,大脑中的神经递质多巴胺和血清素的水平会下降。 会使人易怒,不利于相处。 “另外,你的琴声会造成睡眠障碍。别再制造噪音。” 齐延曲驱使轮椅稍稍后退,避开谢恒逸远去。 这回谢恒逸没拦下齐延曲,身体僵直地愣在原地。 …… 谢恒逸确实疲惫到极点,这一晚却意外的难熬。 他对自己的举动思来想去,最终草草推出结论:他刻意增加肢体接触,一定是为了引起对方的反感。 齐延曲不喜欢他碰,他偏要碰。 对方表示出嫌恶,他不就达到目的了么? 悟出这一点后,他才满意睡去,一觉醒来已是十二个小时后。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可能。 谢恒逸再次断掉齐延曲与外界的通讯,把对方锁在客房中,不给任何自由。 以此向齐延曲证明,他没开玩笑,他昨晚说出那些话不仅仅是情绪主导。 不仅如此,他还实行了室友的最后一条建议,给客房装上了超高清监控。他不知道齐延曲能否察觉到,他也不在意齐延曲能否察觉到。 一周下来,两人的氛围形同冷战。 直到,齐鑫歌的一通电话打破了屋檐下的结冰气氛。 常规赛跟季后赛之间有一段休息期,齐鑫歌终于发现异常,向谢恒逸提出质疑:“我哥手机怎么打不通?” 谢恒逸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手机转交给齐延曲。 “喂?哥?我的哥?我的好哥哥?”齐鑫歌兴奋劲很足,直嚷着让齐延曲搭理他。 因为有外人听着通话内容,齐延曲声音格外冷淡:“什么事?” 不过他冷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齐鑫歌不以为意地继续叽呱:“好哥哥,我这次要是进决赛了,夸我两句行不行?你以前都会夸我,还会摸我的头,怎么现在这么吝啬?” 齐延曲不为所动,漠然告诫:“你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就不能被奖励了吗?那到时候我回来,你会来机场接我吗?” “看情况。复工后我会很忙。” 齐鑫歌有点失落,可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弟弟,的确不该过多要求,便重新打起精神问:“对了,我那兄弟靠谱吗?” 齐延曲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谢恒逸:“……靠谱吧。” “我就说吧!他是不是贼有分寸感?是不是力气贼大?哦还有,你以后要是电脑坏了,可以找他修,免费的维修工!” 齐延曲:“……嗯。” 这场通话没有持续多久,拉扯了会儿家常便结束。 齐延曲把谢恒逸的手机放到一边,便闭上了眼。 不想看见那张没有丝毫惭愧的脸。 谢恒逸当然不会如齐延曲的意。 他倾身而上,嘴唇逼近对方的耳廓,语速特意放得很慢,低语如利刃般深深刺入耳中:“好哥哥,怎么不揭穿我?” 是真诚发问,却怪异无比。
第19章 是软是硬 谢恒逸和齐鑫歌叫了同样的称呼,叫法却截然不同。 短短三个字,裹了蜜饯糖霜似的,不像是在叫哥哥,像是在叫情哥哥。 这种黏乎乎的腔调,明显不该运用于他们之间,听得出是故意恶心人来的。 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气息,仿佛随时会在脸颊留下湿热水迹。 又是这样的近距离。 如果分寸感有数值,谢恒逸这一栏肯定为负数。 齐鑫歌对谢恒逸究竟有怎样的误解? 眼看着谢恒逸凑得愈发近,齐延曲抬手挡了一下,掌侧无意间碰到对方的脸,一抹柔软湿润的触感转瞬即逝。 齐延曲突然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尽管他弟弟天天嚷着什么女神,但从未谈及过有无喜欢的人、喜欢什么样的人。 十多二十岁,正是情窍乱开的年纪,很容易受到旁人误导。 不难看出,齐鑫歌格外崇拜谢恒逸。这两人的好友关系……真的正经吗? 谢恒逸若是想对齐鑫歌图谋不轨,简直易如反掌。 而且从上周那次谈话来看,谢恒逸似乎还带点疯病。 跟这种人结交……他有点担心傻弟弟的人身安全。 齐延曲不喜拖沓,毫不委婉地发问:“谢恒逸,你对男人感兴趣么?” 与对方当下的言行举止无关,他单纯是临时想到了,就问了。 全然忘了他跟谢恒逸目前的气氛有多尴尬。 也没察觉到这话问出来,有多么石破天惊。 “当然不——”谢恒逸下意识就要有问必答,中途反应过来了,刹车卡壳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他遮遮掩掩,而是这个问题连他本人都没细想过。 他只知道,蜜蜂跟花互利共生,操作系统跟硬件设备进行交互,男人同女人繁衍后代。他不懂法,却也知道本国实行一夫一妻制。 这是他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所默认的。 谢恒逸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但没想过特立独行地喜欢男人。 邋遢的爷们有什么好喜欢的?绵软如絮的娘炮又有什么好喜欢的? 准确来说,无论男女,他都没喜欢过。 只不过有了诸如杨央柏此类的前车之鉴,他对同性恋的观感差到极点,跟男的一接触都犯恶心,就直接把这个选项排除在外了。 如今齐延曲问这话,莫非在暗示他什么? 总不能是想色/诱他吧? 为了不被关起来,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不愧是刑警,足够诡计多端。 虽然对方确实有色/诱人的资本,但那对他无效。 谢恒逸当即拉开跟齐延曲的距离,紧着补充道:“我不可能喜欢男人。我对任何男人都不感兴趣。无论是谁。” 劝这人还是趁早死心吧! 他绝不会轻易受到蛊惑。 齐延曲微微点头,轻飘飘回以一句评价:“在这方面倒是合乎法度。” 既然不喜欢男人,那就没关系了。 他自认不是封建古板的兄长,只要齐鑫歌没找个混蛋谈恋爱,他都能接受。 再然后就该处理遗留的旧问题了。 “谢恒逸,你做不到关我一辈子。”齐延曲说的是肯定句。 就算杀人灭口,都不可能把尸体藏在屋里一辈子。 会腐败,会液化,会招虫子。 谢恒逸却持着不容置疑的态度:“为什么做不到?你觉得我会少你的饭吃、少你的衣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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