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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轮椅上的旁观者无动于衷。 她更急了,小步挪到齐延曲身后,将轮椅上前推了推。 齐延曲终究还是开了口。 为了不火上浇油,他只能尽量保持平静道:“谢恒逸,最多再过一分钟,你真的会杀了他。” 不料,正是这样的平静点燃了谢恒逸。 风吹火,火势反而变大。 谢恒逸转看向齐延曲,锋芒毕露,眼里像藏了一柄还未淬火的剑坯:“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他对齐延曲有感觉是真的,看不惯齐延曲的平静也是真的。 在其余人看来,齐延曲虽然不近人情,但有素质有礼,绝不会目中无人。 谢恒逸却清楚得很——是因为齐延曲太目中无人,所以才不近人情。 这个人的倨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倨傲。 谢嵘:“你冷静冷静,听我说——” 谢恒逸猜到她要说什么,扬声打断:“我不能杀他,是因为我不能坐牢、不能自毁前途?” 就因为这是赔本的买卖,他就做不得这笔生意?! 去他妈的! 一命换一命,怎么就不划算?怎么都不问问他的意见?他说了,他不怕死! 他不是没给过谢财机会,是谢财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死。 “谢嵘,你忍得了、你跟温言都忍得了,我凭什么要跟着一起忍?” 谢嵘闻言一惊,欲言又止。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竟是放弃了劝阻。 齐延曲见冲突愈演愈烈,顾不得太多,撑墙而站,向谢恒逸伸出了手。 他本想拉开谢恒逸的手臂,然而疏忽了体位变化过快导致的重心不稳,站起时一阵头晕目眩。 眼前黑了一瞬,他腿上一软,向前栽去,还不慎吸了口凉气。 见状,谢恒逸下意识松开谢财,稳稳接住倒过来的人。 这一接,接得他思绪有点凌乱:齐延曲这是故意的吗?是故意的吧! 滚烫的指尖触及冰凉的皮肉,仿佛从天而降一场绵绵细雨,浇灭了心中燃烧的一团火。 刹那间,仆旗息鼓。 谢恒逸觉得不太对。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坏了。 他好像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在受另外一个人的影响。 谢恒逸忽然有点迷茫,凝眸盯起怀里的人。齐延曲被凉气呛到,伏在他身上咳了足足一分钟,他也就盯了足足一分钟。 不一会儿,齐延曲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身处充满熟悉气息的怀抱里:“……抱歉。” 他扫了一眼谢恒逸的手臂,上边暴起的青筋还未消褪。 紧接着,他又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谢财。 幸好,不管过程如何,目的是达到了。 要是谢恒逸真杀了人,这事就棘手了。 他松了口气,将谢恒逸的小臂当作扶手借力,勉强支起身体站直,刚要拉开距离,就听谢恒逸嘀咕了句:“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 齐延曲微拧起眉:“哪样?” 类似的话谢恒逸说过不止一次,他上次就想问了。 谢恒逸并未作答。目光沉沉地落在齐延曲脸上。 还能是哪样? 总是来这套。总是用这种手段干扰他。 偏偏他总是吃这套。总是轻而易举被干扰。 齐延曲本打算追问一句,结果喉间再次泛起痒意,叫他又是好一阵干咳。 谢恒逸欲要替他抚背,被他躲开。 “风太大了。” 这话纯粹是找借口,岂料谢恒逸叹了口气,给当真了,把他带进了网吧。 谢恒逸将他安置在屋内背风处,随后转身又走了出去。 网吧外,谢嵘还站在原地,谢财还瘫在原地。 谢恒逸敛去怒容,拍了怕惊魂未定的谢嵘,告诉她计划照常。 谢嵘醒过神来,先是给自个顺了顺胸脯,再看了看和两分钟前判若两人的谢恒逸:“你吓死我了!这是你们商量好的?也不提前给我通通气!” “放心,你嘱咐的我都记得,我知道该怎么办,”她隐隐猜出了些内情,“是不是你主动麻烦齐警官的?这件事过后记得好好感谢人家。” 听到“这件事过后”,谢恒逸神色微变。 他想起了齐延曲的话:这件事过后,他们两清。 “……光是口头感谢怎么行?人际交往,得讲究礼尚往来。” 谢恒逸说着,抬眸望向网吧内。 两清?清什么清——齐延曲一再主动招惹他,这怎么清?剪不断理还乱。 既然如此,就不能怪他食言。 …… 五分钟后,谢财缓缓苏醒,脸上顶着一左一右两个巴掌印,被半拖半拉进了网吧。 他晕乎乎地坐在桌前,仍感到有些不真实,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除了头有点晕、颈子有点痛、眼睛有点花、呼吸有点困难……没什么问题。 他后知后觉:谢恒逸的力气居然这样大了!叫他毫无还手之力。不仅力气大,戾气也大!居然敢对他下死手! 连弑父这种事都临门一脚,谢恒逸究竟还有什么不敢的! 窒息感记忆犹新,谢恒逸的手仿佛还掐在他脖子上。他顿时一阵后怕,头都不敢抬。 突然,耳边响起细碎清脆的“叮铃”声,把他吓了一大跳,猛然抬头—— 是谢嵘拎着钥匙串晃了晃。 “谢蔡,我可以借钱给你。” 谢财紧张的神经一松,坐立不安起来,迫切意味十足。 是啊,他差点都忘了,他是为钱而来。 有钱就好。只要有钱,他这趟就没白来! 不等他朝谢嵘摊手要钱,谢嵘反倒朝他摊开了手:“其他的我先不跟你计较,钥匙起码得还来吧!那玩意儿你留着又没用!” “什么钥匙?”谢财怔怔问道。 由于声带受损,他讲话成了发颤的公鸭嗓。好笑得很。 更好笑的是,他讲完这四个字后,两眼上翻,伸直脖子干呕了一下。 谢嵘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一边笑一边回:“白马庄园的钥匙!你从网吧偷……呕。” 笑声骤停。 谢嵘恢复面无表情:“你呕……呕心沥血从网吧偷的。” 她捋了捋长发,故作不耐烦地叩了叩桌面:“赶紧还来!” 本以为在施压下,谢财会乖乖交出钥匙。 出乎意料的是,谢财毫不含糊地否认了:“什么钥匙?我不知道!” 谢财梗着脖子说完,就重新低下头去,眼中渐渐恢复几分清明—— 直觉告诉他,此事要装傻。
第32章 惨不忍睹 “你不知道?”谢嵘反应很快, “那你是怎么闯进屋的?” 她眼中流露出鄙夷:“没偷钥匙,那只能是强行撬锁咯?好你个谢财,果然居心不良!这些年你在外头学手艺, 学的就是这种下三滥手艺?” 这抹鄙夷刺得谢财一个激灵:“你瞎说什么!!” “到底是谁瞎说?”谢嵘用手背拍了两下手心, “你都撬锁了!不是为了偷钱还能为什么?怪不得找我借呢, 原来是没偷到!” 说完, 她恍然大悟, 纠正道:“哦——我确实不该说你偷钥匙。也是,惦记个破钥匙干什么?你惦记的是恒逸屋里的钱!” “谁惦记他的钱了?我又不是没钱, 我说了、我就是这几天暂时动用不了个人资产。” 谢财意识到装傻行不通, 立马改了套说辞:“一家人的事, 怎么能叫偷?” “钥匙、你让我想想,钥匙……”他糊里糊涂地摸了遍衣兜裤兜,“我这……没带。” 谢嵘懒得与他争辩:“没带?没带就叫人送来!” 事儿多娘们。 谢财暗自骂道。他掏出手机, 先是打给罪魁祸首——那见钱眼开的老汉。 老汉虽然老,见识少不了。这货是个十足的势利眼,常年跟在有钱人屁股后头转,眼睛跟针头一般尖, 不然也没法一眼认出豪宅钥匙。 那日从网吧搅和回来, 老汉眉飞色舞地塞给他钥匙,说他儿子有出息了、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家里好东西肯定不少。 这话说出来可不得了, 一铺子的弟兄你一言我一语,非得让他“回家”顺点值钱玩意。 怂恿之下,他又是跟踪又是蹲守,结果呢?得不偿失。现在还耽误他借钱! 他越想越气,恰好此时手机发出振动, 他以为是接通了,张口就是撒气:“天天混吃等死的,接个电话还磨磨唧唧!再这样你就收拾收拾给我滚——” 还没骂完,他余光瞥到屏幕,陡然顿住。 电话并未接通。 死老汉,竟敢挂他的电话!真是该死得了! 为了避免难堪,他赶紧打给另一个人。 这回接通了,对面是胡小二。 他劈头盖脸就是接着骂:“这么慢!再这样你就收拾收拾给我滚蛋!” 骂得不分青红皂白,任哪个好脾气听了都得翻脸。 但胡小二是众所周知的软柿子,挨骂如吃饭喝水,这么多年早习惯了,因此没什么反应。 谢财稍微解气了点:“你把我那西装裤找出来,对,就黑色那条。里面有把钥匙,给我送来,我在陈鸾街这网吧。” “收到。” 装了把大哥,谢财总算畅快了。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开水,见谢嵘开了瓶看着就贵的白酒,忍不住语重心长道:“你一个女人,还带着孩子,不要专注于享受物质生活。听我一句劝,我是过来人。” “我也不是没像你一样潇洒过,最后呢?白白浪费大几十万的闲钱!唉,真是后悔!” “大几十万啊,”谢嵘一个字也没信,但配合地点了点头,“悔得肠子都青了吧?不过没关系。” 语气温和得让谢财一愣,不知说什么好,迟疑着“嗯”了一声。 下一秒,谢嵘补充:“跟我没关系,我只负责嘲笑你。” 谢财如鲠在喉。 手中的一次性纸杯被他捏得变形,东张西望中,他看见谢恒逸从楼上走下来,手上提了把菜刀。 菜刀新崭崭的,刀刃锋利。 谢恒逸面色如常地走来,在谢财眼里如同修罗鬼刹。 经历刚才在外头那一遭,谢财毫不怀疑对方会对他痛下杀手。 “你你、你干什么?” 他慌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杯中剩余温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底裤。 跑不跑?要钱还是要命? 他一边剧烈摇头,一边连滚带爬退了两步,转头却见谢恒逸拿了个苹果在削,压根没理会他。 谢财猛地出了口大气。 就连谢嵘都惊了一下。 原来是削苹果啊,她还以为是要削人呢。 她感到古怪:“以前给你削好了不见得你碰过,怎么,自己削的吃着要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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