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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恒逸握住朝自己挥舞过来的酒瓶,将其从大块头手中夺了过来,狠狠朝卓沿一砸。 “砰!哗啦——” 酒瓶顷刻间解体,支离破碎地散落一地。谢恒逸的几个室友闻声惊坐起,见是大哥在教训人,又闭眼接着晕了。 谢恒逸捡了最尖利的一块玻璃碎片,抵在大块头脖子上。 他勾唇笑着:“谁是谁老子?” 用的是开玩笑般轻松的语气,做的是能取人性命的事。 力量悬殊,高下立判。 大块头忽然意识到,面前人的肌肉是实打实的,靠的是长期野蛮的超负荷运动,与他这靠蛋白质增肌的花架子不同。 他动弹不得,嘴皮子张了张:“你、你是。” 碎片尖端逼得更近,戳到了脖子上的表皮层。 谢恒逸不耐烦:“说清楚点。” 何必磨磨蹭蹭的。 他收拾人一向点到为止,服了就行。 毕竟揍人只会产生肾上腺素,不会产生多巴胺。 大块头彻底认怂了,绝望地扯嗓子大喊:“你是我老子!我老子是谢恒逸!” 得到满意的回答,谢恒逸带侮辱性地拍了下大块头的脸颊:“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当我儿子你还不够格。” 他扔掉玻璃片,想起了617的话,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包厢。 若是忽略掉他身上的酒气,就跟没事人一样,完全无法跟他刚才的所作所为联系到一起。 来时漫然,去时也漫然。
第6章 一塌糊涂 齐鑫歌遗传了母亲的急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就要马上办下来。 不到两个小时,他租好轮椅、办完出院手续,还把猫接到了白马庄园,顺便风风火火地置办了日用品。 跑上跑下忙活一通,他仍觉不累,办事一气呵成,唯有将齐延曲从病床转移到轮椅上时费了点劲。 齐延曲有些时日没动用过腿脚,借用了拐杖才成功支起身子,坐在了他看来小题大做的轮椅上。 身高一七九的齐鑫歌深感惭愧:“哥,我矮了点,也没抱过人,怕给你摔了……但是你不用担心,我那兄弟老高了,还特别有劲儿,之后两个月你脚都用不着沾地!” 齐延曲指尖一下一下敲着钛合金扶手,突然发问:“齐鑫歌,看过我的病历单吗?” 说出的话如拉得平直的线,不带情绪波动,无端令人绷直脊背。 有那么一瞬间,齐鑫歌觉得自己回到了中学教室,正在被老师抽问。他不由换成规规矩矩的站姿,飞速作答:“看过!” “诊断结论写的什么?” “受到暴力打击引起的裂纹骨折,未见明显骨质移位……” 齐鑫歌越说越忐忑,不明白他哥问这个的用意是什么。 他就听出来他哥这会有点想打他。 想了想,他觉得挨他哥的打并不难以接受。作为一个合格的弟弟,他是不是应该去买块戒尺?免得他哥打得手疼。 遗憾的是,他哥没有动手的打算。 “骨裂。”齐延曲只是冷脸强调,“不是瘫痪,更没有截肢。” 齐鑫歌讪讪一笑,接着马上叫了辆无障碍多功能专车。 总之铁了心不让齐延曲在医院待到第二天。 两人直达小区,做完详细登记后才进了大门。 这一片都是行列式布局的独栋,背靠风景区,私密性很强,和齐延曲原先住的老破小天壤之别。 轮椅在柏油路上平缓前进,这里比城市中心宁静得多,是个适合常住的好地方。 齐鑫歌没有第一时间落屋,而是推着齐延曲去问候他那位好兄弟。 此事得快点安排好,他的训练进程不能耽搁下去。 等把他哥交到好兄弟手里,他就可以放心归队参赛了。 虽然好兄弟还不知道此事,但他相信心慈手软的对方一定会答应的! 大不了他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 齐鑫歌俯身打量着齐延曲的脸色,顺便卖了个乖:“哥,怎么样?” 他问的是环境。 齐延曲缓缓开口:“离派出所挺近的。” “……还有呢?” “物业管理不错。” 果然不能指望他哥说出什么好话。 没听到夸奖的齐鑫歌丧气地埋下了头。 不到一分钟,他自我安慰完毕,再次精神抖擞起来,对好兄弟进行了一轮消息轰炸,问对方一单元在哪。 对方没有回复。聊天页面翻到头全是他一个人的消息。 天色逐渐黯淡。 从进小区到现在,已经绕了二十分钟了,齐鑫歌没敢中途透露自己是个路痴的事,愣是继续绕了几大圈才找到一单元。 他松了口气,开始挨个凑近找门牌号。 这就容易多了,他边找边咕哝,没一会儿就转头向齐延曲宣布喜讯:“找到了!就是这,D1-104。” 与此同时,时钟针指向九点,两侧庭院灯倏然亮起。 柔和的暖白光扬扬洒洒铺满了路道,一扫寂静寥落,给人鹅绒般轻盈舒适感。 也正是齐鑫歌转过头的那一刻,马路尽头处出现一个腰背笔直的身影。 是个身姿如山间青松的男生,步履不疾不徐。 距离太远,灯光太昏沉,在男生脸上除了晦暗再看不清其他。 平白散发出危险气息,仿佛隐匿于黑暗中的鹰隼,随时会对人造成致命一击。 神经大条的齐鑫歌没察觉出这些,他双眼眯成一条缝,垫脚瞧完蹲下瞧,试图通过不同角度确认男生的身份。 直至男生渐行渐近,他不再犹豫,大大咧咧叫出对方的名字:“谢恒逸!” 嘹亮的叫唤声传播开来,在岩板外墙上反弹,荡出隐隐约约的回音。 被直呼其名的男生没有即刻回应,仍慢腾腾走着。 不过片刻,稳健的脚步声愈发清晰。 齐延曲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后停下。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酒味,浓烈到无法忽视。这个发现引得他眉间不自觉蹙起,抬手轻掩鼻尖,勉强压制下心中不愉。 叫做谢恒逸? 名字有点熟悉。 “你来干什么?”男生在家门口站定,看也没看轮椅上的人,自顾自跟齐鑫歌对着话,“送什么礼物要你亲自当跑腿?” 齐延曲微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想: 声音也有点熟悉。 成败在此一举,齐鑫歌紧张不已,双手合十作祈祷状:“谢大神,若非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麻烦你的!这次实在是快把我逼上绝路了。” 诸如此类的话谢恒逸今年听过不下十次:“哪条绝路?你住悬崖上是吧?” 齐鑫歌噎住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差点接不上话。 好在谢恒逸自认宽宏大量,调侃一句后便不再为难,直入正题:“什么事?” 生怕恩人反悔似的,齐鑫歌一句马虎眼都不敢打,连忙道:“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我哥?” “就两个月!等我忙完比赛就没你的事了!” 他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感觉到自己措辞怪怪的也懒得纠正。 听到这些话,齐延曲当即反应过来:这小子居然是先斩后奏。 而且看样子别人并不愿意帮忙。 齐延曲欲要插话说点什么,张口的瞬间不慎呼吸得急了些。 冷空气被吸进肺里,刺激着他的咽喉,他忍不住颤身子咳起嗽来。 沙哑的干咳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谢恒逸像是才注意到现场有另外的人。 他一面正要说出拒绝的话语,一面视线下移望向那轮椅上的人。 仅一眼,他就立马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那人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坐着,顶着一张令他刻骨铭心的脸。 长直细密的睫羽、恰如其分的眼梢弧度、线条流畅的天鹅颈,每个细节他都记忆犹新。 今日再见,更是填补了他印象中的空白处。 警官脱下了那身刻板的大衣,着了一件府绸面料的白衬衫,洁净平整。最上方的纽扣没系,领子朝外敞开些许。 谢恒逸不得不再次感谢父母给了他双好眼睛,即便长期对着显示器工作,他的视力依然多年保持在5.2,以至于让他能看清警官锁骨处浅褐色的小痣。 这就是齐鑫歌说的礼物? 嘶,他忽然相信好人有好报了。 这不?看不惯的人都给他送到家门口了,还是战损版。岂不是他想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 长久无话。 谢恒逸的探究视线称得上倨傲无礼,在旁暗中察看的齐鑫歌觉得怪异。 十分怪异。 齐鑫歌对他这位好兄弟是有几分了解的。 只要没有立刻拒绝,那这事大概率就能成。 眼下谢恒逸确实不像要拒绝的样子。 可也不像是乐意接这活的样子。 为了不让气氛持续怪异下去,齐鑫歌简单介绍了一句:“这就是我哥,亲哥,搁你们学校边上那个公安局上班……” 不等齐鑫歌往下介绍名字,谢恒逸已经喊道:“齐警官。” 出于基本的尊重,齐延曲仰头跟此人对视。 然后他看清了男生的脸。 对于这张脸,就不止是一点熟悉了。 能凭借一面之缘给他留下记忆的,少之又少,谢恒逸算其中最出众一个。 脸长得不错,除此之外,一塌糊涂。 齐延曲神色丝毫未变,语态平和:“抱歉,我弟弟不懂事。” 意为这事就此作罢。 先不说谢恒逸会不会同意,就算对方不计前嫌同意了,他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学生来照顾他。 他按了按太阳穴,难得直接发号施令道:“齐鑫歌,回去。” 齐鑫歌不明白他为什么变卦了:“啊?” 虽然不理解,但他下意识听令,双手握住了推把,并往前推了推。 没推动。 卡住了? 齐鑫歌对自己的力气和推轮椅技术深信不疑,便弯腰检查了下四个滚轮。 没有石子,没有沟坎。 他、轮椅和路面都没有问题。 那么问题出现在…… 齐鑫歌怒目瞪向握在推把上的第三只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苍劲有力的大手,来自谢恒逸。 谢恒逸无视掉齐鑫歌的干瞪眼,牢牢按住推把,使得轮椅无法动弹: “既然是齐警官遇到了麻烦,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齐鑫歌再度:“啊?” 你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谢恒逸面上坦坦荡荡,手上力道猛然加大,抢占了推把的掌控权。 ——这个送上门的礼物,他收下了。 “你要是有事可以走了。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哥的。” 齐鑫歌被迫松手,退至一边,眼睁睁看着好兄弟顶替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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