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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烨霆依旧把这当成了默认,坚持要齐延曲给出一个答案:“你怎么没告诉过我?” 问得齐延曲登时哑然,神色微妙。 究竟是谁给严烨霆降了智,居然能问出这个问题来。 暂且不提他根本没说能接受。就算他真的能接受,他难道会主动告诉严烨霆么。要拒绝当然要不留希望。 他觉得这问题实在可笑至极,语气淡淡,却是不加掩饰地讥道:“难不成我要拿个喇叭在公安局门口喊才算告诉?” 听到这个回答的严烨霆一愣,不等他做出反应,就见谢恒逸大步流星走来,止步在离他们最近的一级阶梯,不再上前。 “齐警官,下班了。” 谢恒逸说得无比自然,眸中带着浓墨重彩的意蕴,稍稍低头便深藏了起来。 他牵过齐延曲没拿东西的那只手,裹在自己的两掌之中:“该回家吃饭了。” “香菇炖鸡汤,玉米胡萝卜鸡汤,莲藕鸡汤,板栗鸡汤……今天想喝哪种?” 到底不是冬天,手再凉,稍微暖暖就热乎了。将对方的手温成自己的温度后,谢恒逸转而接过齐延曲手中的东西。 “上次你说椰子鸡汤难喝,就没有准备椰肉。” “当然,你要是想喝点其他的,或者吃点其他的,也可以。” 低眉顺眼的,好一个良家少男。 莫名成了旁观者的严烨霆气得牙根泛痒痒。 装模作样。 他第一次见到这男生时,对方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样,可跟现在完全不同。亏得他当初还以为是国家培养的好栋梁。 这样工于心计的人,能是什么好栋梁。 这手段也真是低劣。 严烨霆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猜测。他们这一行阅人无数,尤其齐师弟向来明辨是非,怎么可能吃这套? 他笃定对方使的这一招没用,没准还会招来齐师弟的嫌弃,却在下一秒听见了两个字: “随你。” 还真吃这套?! 严烨霆再也忍耐不住,咬紧了牙关。 熟悉的嗓音中、有一抹让他无比陌生的妥协意味,这样简单的两个字,是齐师弟从未对他说过的。 他计较的不是这点细枝末节,而是不满于齐延曲对他人的纵容,那令他产生一种追赶不上的惧意,和强烈的不甘。 这一刻,他有点痛恨自身由职业培养出的高度敏感,以至于他提前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这些新发现,叫他的语气和行为趋近扭曲,他将指关节捏得作响:“师弟,我说过,结交朋友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谢恒逸倒是出了声,像是怕人尴尬似的,瞥了眼严烨霆的手,贴心地搭理了一句: “严警官,你这样容易得关节炎,人一旦步入中年,就得多注意这些方面。” 严烨霆面色明显一滞,看也不再看谢恒逸一下,自顾自地向齐延曲强调说:“你要想清楚。” 谢恒逸继续在前回应:“有的人自己不下班,难道还要占用别人的下班时间么?” 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嘴也很快,齐延曲甚至来不及制止。 这样下去,怕是会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 有几位熟悉的同事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但都由于繁忙事务匆匆掠过,更显得他们三人站在这不务正业。 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 齐延曲脸色凛下去些许,沉眸看向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不仅吵吵闹闹,还拉拉扯扯。 两方争吵,总要递个台阶的。他把谢恒逸往旁边拉了一把,:“抱歉。” 抱歉?抱哪门子的歉?为什么要替旁人向他道歉? 严烨霆气得胸口发闷,这些年的气性都在这三言两语中被磨没,仿佛一朝回到解放前,像刚出社会那般沉不住气了。 接着,齐延曲偏头警告了谢恒逸一声:“到此为止。” 见状,严烨霆心中五味杂陈。 他宁愿齐延曲一视同仁,给予他的也是警告。这声“抱歉”,究竟是在给他台阶下,还是在偏袒那个男生? 毫无悬念的。他难道会不清楚么? 他眼睁睁看着齐延曲拉着谢恒逸出了公安局,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 离开公安局有一段距离后,谢恒逸观察了一路齐延曲的神情,明知故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要是实在生气的话……”他顿了一下,“实在生气的话……” “……我可以去给他道歉。这样你能不能消气?” 齐延曲斜睨了他一眼,连直接拆穿都懒得,只反问道:“真的?” 那必然不能当真。 谢恒逸把手臂轻搭在身边平直的肩上,微微低眸,凝视着齐延曲专心看路的侧脸,被刚刚这一眼弄得有点心痒。 他暗暗开始思考如何能讨人欢心,突地想起来老三的话—— “挨揍肯定不会真挨揍啊,情趣而已,这是谈恋爱,又不是报仇雪恨。” 于是,他灵光一现,再次牵起齐延曲垂落身侧的手,抬至自己颊边。这次十分诚心诚意: “你要是实在生气的话,可以拿我出气。”
第79章 皮糙肉厚 话音未落, 齐延曲的手脱离了他的控制。 纤长的指节在他眼前晃得一花,挟着寒意直逼他的面门。 下意识地,谢恒逸及时截住了那只手, 凌厉的残风消散在脸颊边。 那股毫不留情的力余威尚在, 顺着相触碰的地方传来, 使得他腕骨一震。 草。 谢恒逸脸上一阵幻痛。 最近齐延曲好脸色给多了, 导致他忘了件重要的事—— 他们这是在报仇雪恨, 不是在谈恋爱。 就这一下,要是真承住了, 估计脸得肿三天。 但他想了想, 做好准备后, 还是松开了。 反正他也不是以色侍人,脸肿点又有什么大碍? 他这样想着,打算开口让对方再来一次, 话到嘴边又感到忧虑。 但是如果太丑的话,对方肯定不会让他靠近的。就算是他,也无法容忍自己顶着肿脸靠近对方。 故而经过深思熟虑,谢恒逸决定用他最尝使、也最好使的一招, 睁着眼睛从善如流道:“我错了。” 这一招通过策略性示弱来博取对方同情、换取他人妥协, 俗称装可怜。 然后他就发现这一招似乎不好使了。 齐延曲再次抬起了手,朝他的脸伸过来。 谢恒逸在内心挣扎了一秒, 旋即便坦然接受。实在要打的话, 也不是不行,打完之后一样能装可怜。 他眸光忽闪,刻意放慢眨眼频率。 大抵是他眼中暗含的求饶意味起了作用,齐延曲没有再用跟前面一样的大力,只是悠悠地戳了下他的脸颊。 或许不叫戳, 仅是用指尖侧着贴上他的脸,轻轻挠了一挠。 一时间,不知道是脸上痒还是心上痒。 在他发怔的时候,齐延曲收回了手,声音里恍若掺着不明的雾,听不出喜怒:“没骨气的。” 分明就是嘲弄,却不太像嘲弄。 谢恒逸听在耳里,反倒是乐得很。 “我怎么就没骨气了?”他问。 能屈能伸怎么就不算有骨气? 只想往上伸那叫眼高手低,成不了事。 谢恒逸嘴巴不停歇,在齐延曲耳边念叨了一路,都没能得到半句回应。 直到周围的场景暗下来,两人进了停车场,齐延曲拉开驾驶侧车门,瞥了眼紧跟在身后的人,开口道:“上车。” 谢恒逸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重新绕回副驾驶一侧,慢吞吞坐进去。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匀速倒退,谢恒逸终于想起来跟正事沾边的话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信国的?” 齐延曲的手指松松搭在方向盘上,顺手将车窗关严实了,让风声不至于压过说话声:“嗯。” “他现在在哪?”谢恒逸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性, “能打听到他的下落吗?” 齐延曲偏头望了眼外侧后视镜,随道路转了个弯,也不问他要干什么,言简意赅道:“土里。” 忘了是谁私底下传出来的,这种风言风语向来找不着源头,反正莫名其妙就人尽皆知: 当年无人不敬佩的李副局,辞职后脱密期都还没过,却因为一场意外溘然长逝了。 “什么图里?图里河?”谢恒逸在脑子里努力搜寻起相关地名。 跑内蒙古去了?那还挺难找。 齐延曲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坟里。” 这下谢恒逸听懂了,浑身恍若坠入谷底。 那更难找了。 基本上是找不着了。 他不再拉扯其他话,安安静静坐过了后半截车程。再次站在实地上时,他才猛然发觉,回来这一趟是齐延曲开的车。 而且他坐了齐延曲的副驾。 意识到这个事后,他心情立马好多了。 “去我家吧,”他道,“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以往遇到费脑子的事,他都会直接交给蒋化处理。可现在他难以信任蒋化,这件费脑的事就只能落在他自己头上。 说费脑也不费脑,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以及该如何下决定。 他有了一个更重大的发现——他有点享受被驱使的感觉了。 以齐延曲为标准,就无需他自己来思考对错。齐延曲站在天平中央,永远不可能错。 温言刚走的那段时间,有各种各样的人上门来,说他真是可怜。 有些人告诉他以后要如何才能活下去,有些人告诉他要如何才能不辜负温言,还有些人告诉他未来一定不能灰心丧气。 现在,那些声音他都不必听了,他只听齐延曲的就够了。 齐延曲。 谢恒逸默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早已熟悉到骨子里了。 还有…… 属于齐延曲的背影,也已经在他瞳孔中烙下印。 他看见那道背影站在门前,便跟着停下来。 明明到的是自己家,他反而往后退了退。 “我家门锁是坏的,谁的指纹都能开,”谢恒逸坦然面对齐延曲审视的目光,比了个“请”的手势,“你的也行,试试?” 很扯的一个幌子。 齐延曲听见身后的声音,没有确认真假,如谢恒逸所言,将食指放在指纹识别区域,压了下去。 “叮”了一声,没有反应。 “多试几次。”谢恒逸面无异常,提醒道。 这话出来的同时,齐延曲已经干脆利落地连按了好几下。 约莫六七次过后,门锁发出“指纹录入成功”的冰冷提示音。 即使知道会很快自我暴露,谢恒逸依旧选择了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齐延曲早有预料,因此神情静若止水,又按了一下,这次解锁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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