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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的语气很不确定,或许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过分,有多可笑了。 闻淙沉默许久,眼睛一直看着抱着胳膊靠在走廊那边的徐行,看他微微蹙着眉,望着那边走廊上悠闲经过的人。 “你想知道什么答案,不妨换个立场设身处地想一下,”闻淙平静地说:“换做是你,还爱不爱,你会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闻淙,闻淙你听我说……借贷公司那边的人今天找我了,他们逼我补签协议,说我后期……后期用你身份又借的那部分,要连本带利让我自己来还,闻淙你知道我还不起,我现在快身无分文了,你不能不管我……” “所以你从来没打算改对吧,你以为你赌一辈子,我就会替你卖一辈子,储耀明,我没那么值钱。” “那你就忍心看我去死吗?!”储耀明突然绷不住了:“我已经被切掉一根手指!在你眼皮底下被切的,你眼睁睁看着他们切了我的手指!难道你想再来一次,你对我就这么狠心吗?” 闻淙没再说话。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储耀明咬牙质问:“我这大半年来过的什么日子?我每天在你面前谨小慎微,每天都像条狗一样抬不起头来!就因为我欠了你的,因为我需要内疚,可你就没有错吗闻淙?你这么折磨我,惩罚我,连碰都不碰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们之间到今天这地步你就没有责任吗?就全都怪我吗?!” “全都怪你,储耀明,”闻淙一字一句,清晰决绝:“你很清楚全都怪你,你也清楚自己现在恼羞成怒只因为我不想再替你背债,如果我点个头,你会二话不说继续在我面前当回一条狗,不是吗?我已经不再指望你认错改过了,你也不要再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别试图将一切都毁掉的责任推给我,储耀明,没必要。”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分手?”储耀明呆滞片刻,忽然哂笑一声:“还替我还了两百多万,你图什么?你在装什么啊?” “我实话告诉你吧,闻淙,其实……”那头响起一声打火机的声音,“我其实……没怎么真的内疚过,一开始有,后来就没感觉了,知道吗?我甚至恨你,因为你每一天,每一秒,你的每一个眼神都在向我表明我有多垃圾,当然后来你连眼神都不给了,你不说话,但你的态度,让我无时无刻不记着我是个混蛋,我有愧于你,我应该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一辈子在你面前低声下气!凭什么?啊?我偏不啊闻淙,我恨你你知道吗?你当初明明可以在他们切掉我手指之前救我,我明明可以不用变成一个残疾,可你迟疑了,你看着他们切掉我小指,你没阻拦,我有多恨你你知道吗?你转头还站在道德制高点,还想让我内疚,你想什么呢闻淙?要不是需要你替我还钱,你以为我对你还有什么?!你以为你这个人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储耀明,”闻淙过了许久,才发出声音,“你还有心吗?” “心……”储耀明“咯咯”笑了起来:“心值多少钱?我这个人、这颗心,在你那儿还值得上一根毛的份量吗?!你稀罕吗?!你连要我命的高利贷都不打算帮我还了,你要看着我去死!你问我有没有心?!” “储耀明,就算到现在,你还不肯意识到是什么把你变成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吧,你都没反省过吗?” “你不就想说赌博害了我么,我知道!可是闻淙,你是我什么人?我们不是伴侣吗!不是应该相扶相持到永远吗!是谁他妈当初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你现在给我来个大难临头各自飞,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没有心!”储耀明歇斯底里:“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厌恶我,但是闻淙,你知不知道我更看不起你啊?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眼里有多脏?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在低声下气求你上我吗?怎么可能?我是赌博,但是我没出去卖!你愿意替我去卖那是我的本事!你现在不管我了,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我早就厌倦你了!我多一分钟都不想跟你继续!我每次回家都嫌那个家里脏!我只要一想起你爬过那么多人的床,我有多恶心你知道吗!” “所以呢?”闻淙咬着牙,喉结颤着:“所以你现在、究竟想说什么?” “分手!”储耀明吼道:“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你不就一直想听从我嘴里说出来吗?!你高兴了吗?!” “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闻淙这一刻,声音和心口一样冰冷,他大脑有一瞬间一片空白,但缓过之后,就再没有意外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他甚至没有愤怒,只是用力呼吸着,用力平复,控制着身体,不让自己颤抖。 他努力过了,他忽然想,自己又何尝不是个赌徒,拿整个人生去换这场满盘皆输,他忽然觉得恶心,就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胸口的心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压不下去的想吐的冲动。 徐行在低头看手机,没看他,闻淙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人,忽然迫切希望他看过来一眼,哪怕一眼也好。他这一刻从头到脚,从骨到皮,感到一种从未有过、彻骨的寒凉与孤独,他不知道该对谁说,他想说,我真的尽了全力了…… “如果不能给我钱,你在我这儿一点儿价值都没有,我对你的所有愧疚都是装的,闻淙,你听到了吗?”储耀明笑得像哭:“痛苦去吧,你就是看错了人,你这辈子就是被我给毁了!呵呵,我不爱你,早就不爱了,你痛苦去吧!我也终于不用在你面前假装忏悔!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了!我解脱了闻淙!从今以后!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耳朵嗡鸣。 闻淙挂掉电话,原地站了许久。徐行没过去打扰他,直到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牵住徐行的手,徐行扭头看了看四周,又回过头看着他苍白的脸问:“你没事儿吧?” 闻淙轻轻摇头,说:“回家。” 开车回去的路上,徐行看了闻淙好几次,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忍着没问。闻淙一路静静望着车窗外,自始至终没有吭声。 到家进门,徐行放下钥匙,刚回过头,闻淙伸手握住他后脖子,向后一攥,一手捏开他的下巴,按到墙上吻了下去。 或许那不叫吻,是撕咬。 徐行疼得“唔唔”直叫,推他,掰他的手,但闻淙不肯放开。 “闻淙,你……”徐行腮颌被捏得生疼,闻淙在他嘴唇内侧狠狠咬了一口,徐行“呃”地一声,尝到了嘴里漫延开来的血腥味。 “闻……”他奋力推着,挣开一点距离,瞪着闻淙泛红的眼睛问他:“你怎么了啊?!” 闻淙没回答,抓起徐行的胳膊将人拖进卧室,用力甩到床上,抬腿就压了上去。 徐行没见过这样的闻淙,像失了心智一般,凶狠,狂暴,带着失控的怒意。 衬衫在sichezhong崩开,被缠在了手腕上…… 徐行疯了,脖子上迸起QINGJIN,“啊”地一声,被闻淙抬手捂住了嘴。这些日子做得多,jinru不算艰难,但徐行还是疼得脸色发青,还是抗拒,他内心比身体上更难以接受。 他叫不出声,脚跟一直在拼命蹬着,手腕扭出红痕,闻淙一手捏着他的胯骨,一手按着他的嘴,狠狠tingdong,徐行被撞得眼眶都憋红了,死皱着眉瞪大眼睛,几乎快要迸出泪来…… 他快要喘不过气了,口鼻窒息,挣扎渐渐失去力气,闻淙终于察觉徐行的痛苦,理智稍稍回笼,松开了手。 徐行剧烈地喘着,手一解开,他挣扎着往后挪动身子,扬手就给了闻淙一个耳光。 他不想问为什么,不想问凭什么,他不想听任何解释或道歉,只红着眼睛对闻淙哑声吼道:“……别他妈把你的情绪发泄到我身上!对不起你的人不是我!” 闻淙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牙齿磕到口腔内侧黏膜,他舌尖抵了抵,尝到一丝腥甜。 徐行翻身下床,扯过裤子套上,出了卧室。 闻淙闭上眼呼吸很久,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徐行坐在沙发上,一支烟夹在指间,微微颤抖。 “徐行……对不起。” 徐行下颌还有他掐出来的印子,原本白皙的手腕子上一片淤红,他眼望着别处,哽着声音说:“你走吧。” 闻淙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第22章 不全然是生气 徐图得知徐行那头儿这么快就冷了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那天陈镇打电话谈别的事儿时提了一嘴,说徐行有阵子没再找闻淙了,闻淙人最近一直在店里,陪酒局挺密的,但是拒绝出台,只有那个易凡生叫了他两次,他去了。 徐图沉吟片刻,说不用管了,随他们。 储耀明后来那几十万的借贷合同是徐图让麻鹰带人去补的,倒不是为了闻淙,而是因为徐行看上的人,他不能不留点儿心。徐行表面是个乖的,但毕竟被他这个当哥的从小惯到大,骨子里也颇有几分任性,看上了,想玩儿,拦不住。再者年轻人,心思总得有个去处,没对象也总不能让他一直素着吧,说到底也不过花钱睡个男人,徐图觉着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儿弄得兄弟俩不高兴,再者徐行有句话说对了,与其出去跟别人折腾,还不如在自家眼皮子底下放心,徐图确实是这么想的,至于敲打他别上头那些话,徐图也就一说,他眼里徐行能对谁动心就怪了,不可能的,顶多是一时稀罕,把钱都砸出去,当一回冤大头。 贪新鲜睡几回就睡几回吧,徐图只负责把人摘巴干净了就行,别连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钱谁借的就算谁的,以前徐图对这种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放出去的钱能连本带利收回来就行,现在徐行都给人自掏腰包了,真掰扯起来这是便宜了谁啊,徐图不傻,所以闻淙跟那个男朋友怎么回事他不管,但帐必须分清楚,一码归一码。 至于前头剩下那百来万,徐图想就当栓在闻淙脖子上的一根绳儿吧,只要他安安分分尽心陪徐行段儿日子,回头免了这一笔,直接放他走也未尝不可,就当哄徐行开心了。 徐图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没想到徐行这新鲜劲儿能过得这么快,徐图忍不住叹息,自己这个弟弟,还真是要把走肾不走心这条道儿给贯彻到底了。 徐图顾不上管徐行kuaxia那点事儿,他诸事缠身,棘手的麻烦都解决不过来。纪委那边和张伯阳派系的斗法进入白热化,这几年来这位副市长贪婪狠厉的作风在本地无人不风闻,而眼下此人虽然身陷囹圄,对摆在面前的罪证却一概咬死不认,调查组只得多管齐下,加紧步伐巩固证据,而徐图手上的东西,就成了完善这条证据链的重要一环。 徐图是懂审时度势的人,办案人员三天两头做他的工作,想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但他面对调查组时态度极其配合,不该说的在形势未明朗前却一个字不漏,只打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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