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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淙看见麻鹰,苍白的脸上浮起笑容:“……徐图还不来吗?我以为他会亲自动手。” “动什么手?”麻鹰摘下黑色半指手套,递给旁边人,问:“谁动手了?” “没有,”旁边或站或靠的五六个人纷纷摇头:“没动手,看身上连个皮儿都没碰破。” 麻鹰看了看,是没碰破,太白净了,他把烟叼嘴里,伸出手,身后的人把一根橡胶棍放到他手上,他单手拎起棍子,抡圆了“砰”地一声狠狠砸在闻淙肩膀上,闻淙整个人栽下去,头重重磕在了地砖上。麻鹰上前两手举起来又狠狠砸下去,连着四五下,闻淙已经蜷缩在地上不动了。 麻鹰喜欢用橡胶棍,金属棍子磕哪儿碰哪儿叮呤咣啷响,他不喜欢,他喜欢橡胶棍没声儿,也趁手,砸下去只有皮肉的闷响,和人被钝击时胸腔里发出的那种痛苦的哼声。不过这东西要会掌握力度,砸得轻点儿虽然也疼,但基本就点淤青,很快就看不出来了,砸得狠了,一棍子下去腿骨砸断或内脏破裂,都常有。 麻鹰扔开棍子,抓着闻淙的头发把人拖到墙根靠起来坐着,接过旁人递来的毛巾擦着手,蹲下来看着闻淙,说:“我今天先不问你别的,就一个事儿,你能跟小行分手吗?” 闻淙鼻子里的血冒了出来,一点一点往下滴,他手拷在后头,没法擦,呛了几下。 “不分……”他肩膀肋骨和后背的剧痛让他呼吸都发颤,他甚至就那么靠着,不喘气,不牵动,都疼得他眼前发昏,“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的,不分……” “他现在已经知道你是骗子了,你在利用他。” “那你让他来跟我分,”闻淙咬着牙,牙缝里哼笑一声:“你跟我说什么?我这么爱他,还没爱够呢,怎么可能主动提分手……” 麻鹰看着他,没说话。 闻淙眼睫颤着,又咳了几声,那几下牵动伤处,疼得他脸都青了,他的眼睛虚弱到只能睁开一条缝,他从这条缝里睥睨着麻鹰,说:“怎么……跟他提过了?看来我猜得没错……” 他笑起来,鼻血流到嘴角,淌过下巴,滴到衬衣上晕染开,像浓艳的花儿一朵挨着一朵,一层又覆上一层。“你们把我推进地狱里,他一手把我拉出来……因为你们,他对我有恩又有愧,这种感情,你们肯定理解不了吧……”他笑得嘴角咧开,齿缝里都是血:“更别说他还那么喜欢我……” “徐行不可能放手的,他心性纯良,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比我更清楚,说来我也真没想到……你和徐图这种人,竟然养出了个这样的徐行……”闻淙笑得讽刺,笑得浑身疼得发颤,他感觉心口快要裂开了,“可他……”他抬起眼帘,猩红的眼睛对上麻鹰:“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徐图的弟弟。” 麻鹰抓着他的领子拖行几步,把人提起来仰面砸进盛满水的浴缸里,闻淙口鼻耳朵猛地呛满了水,他未等挣扎着露出水面,被麻鹰掐着脖子直接按进水底。 窒息,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人灭顶。 那种溺水的濒死感让闻淙身体本能地拼命挣扎,他手腕皮肉挣开,鲜血一缕一缕将水染红,双腿乱踢乱蹬着,但脖子被死死卡在水底,挣不脱分毫。 足足有半分多钟,闻淙挣扎渐弱,麻鹰松了手,周围人赶紧上前七手八脚把人拽出来扔到地上,闻淙咳到死去活来,喉咙里声嘶力竭地喘着。 “我不是为了徐行来的,”麻鹰蹲在他面前,说:“他谈不谈恋爱,跟谁谈,其实都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管,但你要是冲徐图来,我就得管。” 闻淙瘫软在地上,只剩胸腔还在艰难起伏着,麻鹰站起身,垂眼看着他:“你大概不知道这些年想动徐图的有多少,能全须全尾退回去的又有多少,我从来不怕有人来找徐图麻烦,因为只要为他,我没有顾忌。” 从卫生间出来,麻鹰又点了根烟,他不想久留,徐图那边留再多人他都不放心,他只想亲眼看着,亲自守着。 “好好看着,别让他出什么岔子。” “知道鹰哥。” “这两天先别动他,让他缓一缓。” “好的,明白。” 麻鹰进电梯按了三楼,陈镇正在办公室等他。 “要动他也等徐行松口再动,你现在把他伤了,徐行闹起来,只会让阿图难办。”陈镇给麻鹰泡了杯茶放面前,走到桌子另一面坐下。 麻鹰看着那杯茶没动。 陈镇最近很忙,特别忙,他手头上要处理的事比徐图还多,徐图名下的正经产业,借着离婚拆分转移得都差不多了,不在他名下的,痕迹也都打扫了个干净,该撤手的撤手,不留一丝把柄,陈镇最近忙得人都瘦了一圈。 “费劲吗?”麻鹰问他。 “没什么费劲的,阿图早年前对这些事就有准备,现在就是查缺补漏而已,问题不大。” “明面儿上剩下的呢,就这么放着?” “放着,要是都清空了那才引人怀疑,先看张伯阳那边牵扯多少吧,怎么给阿图定性,如果真掰扯不开,要查封资产,这些随他们处置就是,我前期放出去不少了,这部分不在阿图名下,等事儿平了收回来,翻身不难,你让阿图不用担心这个。”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担心钱不钱的事儿了。”麻鹰叹了口气。 陈镇沉默一会儿,说:“天下没不散的宴席,感情这东西跟钱一个样儿,都是流动的,能走就能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眼下最重要的是人身安全,你别大意。” “知道,”麻鹰拿过茶慢慢喝了,放下杯子起身说:“那我就回去了。” 陈镇点了点头。 徐行一个礼拜没得到闻淙半点消息,他越来越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了,他本想稳着点,沉住气,他怕流露出担心和怨怼令徐图不快,更加对闻淙不利,可自从他住进来,徐图回来的次数就少了,而且即使他不回,别墅里也时刻有人守着,徐行承认自己有点傻,他是几天之后才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应吩咐过来照顾他,而是来看着他的,徐图在故意把他跟闻淙分开。 这是要强行逼两人分手了,徐行原本以为替闻淙还清高利贷就可以把最大的问题解决掉,现在看来,钱已经成了最不值一提的问题。 他坐不住了,给徐图打电话说想回家,徐图说那儿就是你家,你脚伤没好,在那儿有人方便照顾,徐行说一直在房子里太闷了,想出去转转,徐图说:“外头不安全,你忘了你在大街上差点被人绑了?” “哥,”徐行压低声音,直说了:“我想见闻淙,他现在人在哪儿,怎么样了,你让我见见他……” “傻弟弟……”徐图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你好好养伤。”
第38章 奢想变成现实 浮世16层的那个包房徐行知道,那一层不对外,他有几次上去找徐图,撞见过有闹事的人被一群打手给拖进去。 那房间里面到底有什么,他没亲眼见过,但他知道那个房间的用途。 徐行在傍晚时分打电话给徐图,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徐图说:“不一定,晚的话就不过去了,你脚还疼吗?” “疼呢,”徐行拨弄着酒杯,说:“感觉都没怎么恢复好。” 徐图沉默了片刻。 他这阵子确实忙,有点忽略了徐行,但也不可说里面没有回避的成分。他不愿意看见这个弟弟,道理这个东西本来就多说无益,他也不想再指望徐行能懂点事儿,能感同身受他眼下的难处和危机。那次对着麻鹰心冷又嘲讽地问出那句“我怎么办”已经是徐图这么些年来少有的对人流露脆弱了,他不想再面对徐行流露什么。其实也不是怪徐行,犯不上,徐图知道自己磕在今天这个坎儿上跟徐行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头疼,只因为那是他弟弟,是他的掣肘,他牵扯进来之后让事儿无可避免变得棘手,徐图既烦躁又无可奈何。他不愿意陷入这种无力的情绪里,不愿意看徐行一遍一遍追着他要人,追着他小心翼翼地质问…… 徐图有点怕了,他害怕在乎的人用那种陌生的、对立的眼神看着他,他不想再面对这个。 “早点睡吧,明天我叫医生过去给你看看。” “好,”徐行答应了,“那你也……别太累,哥。” “嗯。”徐图顿了顿,挂了电话。 外头有点起风了,徐行喝完酒,起身挪下高脚凳,沙发那边两个年轻男人见状站了起来。 “行哥,要上楼吗?” “嗯。”徐行一瘸一拐走出吧台。 “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不用,”徐行说:“我哥今晚不回来了,我冲个澡就睡了,你们也早点歇着吧。” “……那行,行哥那你慢点儿。” “好。”徐行低着头,扶着楼梯扶手慢吞吞挪上楼去了。 今晚好像要下雨,风从窗户灌进来,徐行闻着空气中的雨腥气,感觉心口像外面厚重的云层一样在推挤着,涌动着,他伸手把窗开大了一些。 这片别墅区规模不大,地处城郊一片景色还不错的小山腰上,当初开发的时候宣传噱头就是什么半山瞰景,生态庄园,徐图喜静,当时看上了,掏了个好价买了一套,结果后来这一片还真被规划成生态公园了,周边不再审批房地产开发,这一片小别墅价格直接就翻了好几番。只是这附近人烟太稀少了,离徐图脑子里一直盘旋的那个16楼有点远。 其实也不远吧,徐行站在窗口出神地向外望着。 这里地势高,远远地能看到城区,其实开车也就不到一个小时而已,步行的话,要下山,多几个小时罢了,也不会太难。 一点也不难,徐行想。他要见到闻淙,不能等了,如果以前别人给闻淙伤害,他还能借着陈镇徐图的威势站出来给闻淙撑腰,那么现在他只有靠自己了,因为闻淙,只有他了。 雷声越来越近了,徐行回身走到衣柜前换了身黑色衣服,把一顶棒球帽盖在头上,鞋在楼下,下去的话会被发现,他踢掉拖鞋,赤脚走到窗口,在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时翻出窗外,抓着排水管道跳了下去。 闻淙被吵醒时大概凌晨三四点,他双手被拷着,靠坐在墙角地上,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听见卫生间门外一阵嘈杂。 “把门打开!”一声努力压制着愤怒的声音传来。“行哥,行哥你听我说……”有人在焦急地解释着什么,门被“砰”地踢了一脚,“打开!” 徐行……闻淙混沌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是徐行的声音吗? “行哥!行哥你没事儿吧?”外头的人语气惊慌,“我我先给鹰哥打个电话,好吧?你先别急行哥。” “你现在就给我把门打开,快点儿!” 闻淙浑身已经麻木的知觉苏醒了一些,他听清了那个声音,只是眼睛还睁不开。他昏沉太久,太难受了,但这一刻,那股难受忽然化作一阵热烫涌入眼眶,干涩许久的眼球随着一阵细密的刺痛,渐渐湿润起来。徐行来了,虽然之前一直不确定,但心底里也不是没奢想过,而现在奢想变成事实,徐行他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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