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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闻淙看着他:“你在撒谎。” “你怎么认为不重要,”徐行说:“现在重要的是,我们都该接受现实了,闻淙,在这段感情里,你做了什么,换来了什么,我的付出又最终换来了什么,大家都面对现实,坦然接受就好,”他说:“因为结局没得改了。” 闻淙依然是平静的,他垂下眼帘略微思索,睫毛颤了几下,随即抬眼,“那让我重新追你。” 他的语气、表情里带着认真,把慌张压得死死的,让人看不透,可在徐行眼里,那是种冷血。 是的,冷血。 从认识最初,闻淙给人就是这种感觉,平静的,淡漠的,甚至曾被迫应酬的时候,他都是这样一幅面孔,他只对徐行例过外,但如今徐行也已经了解,在撕掉那些伪装的温存爱意之后,闻淙这个人表情的底色,就是面无表情。 “给我个重新追你的机会,徐行,”闻淙打断徐行的思绪,“我们重新开始,没有报复,没有算计和利用,不再牵扯任何人,只有我们两个,我会好好爱你,竭尽我所能对你好,我会弥补你,徐行……” 徐行看了他很久,最后摇摇头说:“抱歉,闻淙。” 徐图浮世案从立案到侦查终结移送起诉用时很快,一共不到三个月,开庭那天,他手术完的脚还不能自主行走。 事实上手术还算成功,但预后不理想,大概是因为前期感染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加上徐图本身的瘢痕体质,导致愈合不良。 原本术后恢复期一到徐图就该被收押进看守所的,但经过律师的‘据理力争’,最后上边还是决定在开庭前暂时允许其在医院施行单独看押,没进去遭罪。不过复健也还是让徐图吃尽了苦头,他是个怕疼的人,对每天被强架到器材上的复健流程相当抵触,但又由不得他不做,于是这一整段时间下来,他未给过每天逼着他锻炼的麻鹰一个好脸色,整天都阴沉沉地。开庭那天麻鹰想扶他都被冷冷推开了,说:“不用。”然后自己撑着一根拐杖,在法警的护送下一步一步走上了被告席。 那天徐行没有去庭审现场,他待在家里,定定看着闻淙,不许他出门,不许他打电话跟任何人联系,从早上一直到下午,直到陈镇的电话打过来,告诉他过程很顺利,最终结果是缓刑三年,追缴违法所得并处罚金,陈镇跟他说:“徐行,阿图他没事了。” 徐行放下电话,起身去阳台点了根烟。 闻淙以为他哭了,这是他们每个人都期盼已久的结果,为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得偿所愿,闻淙担心徐行情绪上会再有控制不住的波动,毕竟从一切都摊开那天起,徐行的心情就再没见过太阳,他那双圆圆的眼睛好像眼圈一直都是红的,闻淙再没见他发自内心地笑过。 但他走过去,发现没有,徐行只是手肘撑着栏杆,衬衣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敞开着,他平静地望着西边半天上慢慢洇染的红霞,口里轻轻吐出一口淡蓝色烟雾,随着晚风袅袅散开。 “都结束了,”他说:“你可以走了,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他直起身,回过头来看着闻淙:“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那你呢?” “我也是,”徐行笑笑:“我也,终于解脱了。” 或许是该离开了,这是徐行的房子,徐行从来没有绑着他,只是用一场交换来留住他,现在,交易结束了。 “徐行,”闻淙说,“我不想走,我不会离开你。” 徐行没说话。 “我今天什么也没做,你都看见了。” “我知道。”徐行点头。 “我甚至……都不再关心徐图的结果,我已经放弃了报复,这算不算我为你做出的妥协?徐行,你能感受到吗?” “我明白,”徐行说:“谢谢,谢谢你愿意履行承诺,愿意放我哥一马。” “那我们能不能别分手,徐行。”闻淙轻声问他,“我放下这一切是因为,我以为最终会换得一个你,如果你离开我,那我的人生,还剩下什么呢……” 徐行一声都没吭,只是看着闻淙,看着他的眼睛被浓艳的夕阳染上了色,那抹红从他的瞳孔氤氲到眼周,直到浸透他的脸,把他表情里的每一寸平静都侵蚀殆尽。 “徐行。”闻淙的喉结微微颤着。 “我也在等这一天,你知道吗?我也期望这一切都结束……” “你有多疼,你多累,你对我的失望我都知道,因为我也一样,我从没原谅过自己……” “重来好不好?徐行,你原谅我一次,给我机会好好对你,好好爱你,你能不能……” 徐行伸出手去,闻淙没躲,他闭上眼睛,感觉徐行的手指在他眼角轻轻蹭了一下。 徐行捻着指尖的湿意,愣愣地看着。 “可我应该……做不到了,”半晌,他低声说了句。“好好对一个人,好好爱他,这样的感情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他抬起头,眼神凄怆:“我就是这么做的,但结局不好,所以……”他说:“抱歉,闻淙。” 城郊的别墅及好几处房产都被查封了,徐图到对接的司法矫正机构走完手续,佩戴上电子脚环之后,直接去了九潭山。这处小山庄现在处于麻鹰名下,徐图老早就想找个清净地方待着,这里依山傍水远离尘嚣,也符合规定的监管范围,他如今颇有点身心俱疲,什么都懒得管了,干脆萌发了直接养老的念头。 陈镇提前老早就让人把小楼收拾出来了,上下两层,跟前边游客吃住的农家小院隔着距离,互不打搅,清静。 麻鹰也跟着住了过来,徐图脸色难不难看他也看不见,只一天到晚事无巨细,贴身伺候。 徐图的右小腿肌肉有些萎缩了,脚踝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增生得很严重,为了不影响复健,电子脚环戴在了右脚上。徐图还是不愿意复健,他现在用手杖走路依然会跛,站时间长了就会疼,但说到加大复健强度,想都不要想。麻鹰一开始也不是没狠心强迫过他,但他每次一边疼得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一边咬着牙红着眼骂人,麻鹰不怕挨骂,但是他实在实在看不得徐图疼。 不想做就不做吧,哪怕以后徐图一步也不想走,有自己在,随便他想去哪儿。 闻淙拒绝分手,他平静地提出这一点,说永远不可能,但他还是决定尊重徐行的感受,让出一步,搬离了徐行的家。徐行太冷静了,甚至称得上和善,这种恩怨尽消,连怨怼和愤懑都不再有的状态让闻淙心慌,他愈发不想放手,但也清楚自己绝不能再做出任何让对方排斥的事了,于是他答应给徐行空间,他前脚一离开,徐行后脚就收拾几件衣物,开车去了九潭山。 深秋了,山里景色飒爽,天高云淡,徐行把车停在后院,小楼上下找了一圈,没见到人。 负责打扫收拾的阿姨抱着晒好的被子从外头进来,徐行问:“我哥呢?” 阿姨说:“徐总跟廖先生去后山钓鱼去了,晚饭时候就回来了。” “哦……”徐行抬脚就往后山走去。 九潭山上不止九个潭,大大小小,到处都是,潭水之间有溪水连着,有深有浅,也有鱼。 新修葺过的石径还算平整,路边杂草有些泛黄了,徐行一路走着,远远就看见水潭边徐图坐在马扎上,手肘撑着膝盖,一手夹烟,一手拿着根鱼竿,百无聊赖地望着水面。 麻鹰坐在他身后不远处,听见脚步声机警地回过头,有点意外地问:“怎么过来了?” “想你们了,在家待着没意思。”徐行走过去蹲在水边,“你这手不稳呢哥,线抖来抖去,鱼都吓跑了,能上钩吗?” 徐图鼻子里哼了一声:“鱼食配得不好,鱼不爱吃,跟我手抖有什么关系?” 麻鹰叼着烟站一旁说:“明天我给你重新配。” 徐图冷哼一声,准备起身,徐行刚要伸手,麻鹰踩灭烟,过来握住徐图手臂,把人半扶半抱,小心翼翼搀了起来。 “背你回去?”他轻声问。 徐图接过手杖,右脚试探着用劲儿踩了踩,冷着脸说:“走一段儿吧,不是每天嫌我不锻炼么?” 麻鹰扶着他,回过头招呼徐行:“走吧,回了。” “啊……”徐行愣怔着,“那个……东西不拿吗?” “放着就行,这块儿没人过来,丢不了。”
第64章 反了你们了! 徐行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尤其是当徐图被搀着走了一半,隐隐开始腿疼,麻鹰低头小声问他要不要背的时候,徐图铁青着脸,压低声音叫他闭嘴。徐行两手揣兜慢悠悠跟在身后,心里琢磨鹰哥对他哥真挺好的,十年了,这才叫情分,这才叫真心,他想想闻淙,又忍不住咳了下嗓子,不肯往下想了。 前边徐图听见咳嗽声整个人都顿了一下,抽回了被麻鹰攥着的手臂,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徐行看在眼里,心里……还是没往多处想。他咳嗽又没别的意思,就是阻止自己思维发散而已,他本身自己情绪也不好,看什么都有点反应慢半拍…… 他就是觉得徐图好像在生气,麻鹰脸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只加快脚步跟上去护着徐图,也没什么表情,但徐图,那样子明显是有点生气了吧,都气急败坏了,脸都气红了。徐行有点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生气,脸这么红…… 进了小楼,麻鹰把徐图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出去端了盆热水进来,水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煮的,大概是舒筋活血的药材,他蹲下身,一侧膝盖点地,仔细地将徐图的裤脚挽起来,脱掉鞋子,袜子,用保鲜膜把左脚踝的电子脚环包好,然后托起他的脚,放进了水里。 “烫吗?”他问。 他身架子太大,即使半跪在面前,视线也不比徐图低,徐图划着手机,看都不抬头看一眼,没吭声。麻鹰也不再问,低头撩着水,从徐图受伤的脚踝慢慢揉捏着,一直捏到小腿,反反复复好几遍。徐行反坐着一张椅子,胳膊搭在椅背上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俩人,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个药泡脚时间不能过长,麻鹰按摩得差不多了,拿过毛巾给徐图擦干,套上拖鞋,端着盆起身出去了,徐行眼睛跟出去,半晌,回过来:“哥……” “嗯。”徐图没抬眼。 “你以后就准备待在这儿了?” “三年,三年以后再看。” “那鹰哥就留这儿照顾你吗?” “不知道,”徐图说:“他爱留不留,我不管。” 徐行不吭声了。 徐图瞄了他一眼,问:“你跟闻淙那边,怎么打算的?” 徐行沉默一会儿,拿出烟点了一根,低声说:“分吧。” “想好了?” “嗯。” 徐图把手机扔到一边,冲他伸手,徐行会意,把烟和打火机递了过去。徐图拿出一根噙在嘴上点了,然后四下看了看,把烟盒塞进了沙发缝里,还把沙发垫子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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