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镇奶奶过世时家里没什么亲戚,也没操办,下葬时徐图给自己扯了块麻布也戴上,跟陈镇一起跪在坟前烧纸磕头,陈镇说你不是我家人,这不吉利。徐图反问他,我不是?陈镇就再没说什么。后来陈镇考了个好学校走了,临走前说徐图:你好好考,以后有出息了我跟你混。徐图笑说我考好不考好都不耽误你跟我混,然后第二年果然落榜。父母本也想花钱给他送个私立大学里再规矩几年,但他嫌浪费时间,问家里把这四年大学的费用要了过来,开始折腾小生意。 陈镇大学一毕业就回来找他了,徐图笑他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不去当精英,跑回来跟他瞎折腾,陈镇扔给他一句话,说,我大学学的本事都是为你学的,哪怕跟你从摆地摊做起,我也乐意。 这一恍到如今也快十年了,陈镇跟着徐图一点点从小本买卖做到今天,徐图曾开玩笑说,哪天要是兄弟拆伙,你带一半身家走,陈镇说,没那天。 麻鹰是后来跟的徐图,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徐图明面儿上好多处生意都是陈镇在打理,暗地里一些不能见光的都交给麻鹰。徐行打小也算是在这两个外姓哥手里被捧着长大的,在他眼里这三个人的关系与其说是老板和下属,不如说是铁板一块,徐图在外别人都恭恭敬敬称一声“徐总”,但私底下三个人里他最年轻,陈镇和麻鹰叫他“阿图”,这么多年没变过。 徐行进包间时陈镇正在打电话,生意上的事儿,菜都已经上齐了,见他进来,陈镇指了指桌子,示意他先吃。 一桌菜都是徐行喜欢的,徐行一边慢悠悠吃着一边听,等好不容易打完了,笑说:“镇哥,你这一天事儿真够多的。” “是啊,”陈镇拆了块湿巾擦手,“要不要考虑过来帮忙?我带你,也顺便教你点东西。” 徐行说:“我就别给你添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压根不是做生意那块料。” “那你什么料?扔钱打水漂儿听个响儿的料?”陈镇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到一边。他不管什么场合上从来不喝酒,吃饭就是吃饭,谈事儿就是谈事儿,时刻保持思维清晰缜密。 徐行装糊涂:“嗯?哪扔钱了,没扔啊……” “你这两回从店里带人走,后头划了多少进来,是不当我不知道?” 徐行咽下嘴里的菜,说:“这你都亲自盯着呢?” “别人我不盯,但你带走的这个不一样,小行,你是不是有点上头了?” “不至于……”徐行一愣,失笑道:“我就睡了两回我上什么头,怎么了镇哥,这人不能碰吗?之前我从店里也带过人,你和我哥也没说什么。” “以前那些人说白了,都是小年轻不想吃苦又想赚快钱,心甘情愿来吃这碗饭的,”陈镇掂起筷子:“但这个Connor不一样,他不是甘愿的,明白吗?” 徐行顿了顿,问:“我哥说他欠了高利贷?来还债的?但是……他既然入了这行,别人能睡,我为什么不能,我就喜欢长得好的。” “知道你好这一口,所以才特意提醒你,小行,玩儿可以,别上头,你这两回给他帐上打的钱远超他的行价,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给他小费他不要,所以就多打了点儿,”徐行笑笑:“他欠那么多钱,我看他顺眼,多给一点儿也没什么。” 真要只是多给点钱也就罢了,但涉及到钱和涉及感情一样麻烦。 “说到这个我又要提你一句,”陈镇看他一眼:“那钱不是他欠的,是他男朋友。” 徐行又吃了一惊:“啊?他还有男朋友?” “有,”陈镇点头:“他男朋友沉溺赌博,背着他四处借了很多钱,一直躲着不还,后来有一回被麻鹰手下的人上门给堵了,正好碰上这个闻淙也在家。” “……这事儿,”徐行一时错愕,“……这事儿跟他没关系吧?” “那几百万里,有一部分是他男友拿他的身份借的,你说有没有关系?就算他事先不知情,这话跟我也说不着,我只要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这儿就这么一个道理。” 徐行沉默。 陈镇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小行,告诉你这些,就让你知道有的人能沾,有的不能,他处了那么多年的对象他都没看清是个什么人,你懂什么叫人心?” 徐行心里不是滋味。 陈镇说:“爱玩儿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得有个度,阿图对你虽然嘴上严厉了些,但骨子里还是惯着,他一直希望你在个人问题上能稳定下来,但要实在碰不着那么个能让你想安稳的人,也没法强求,我只是提醒你,要多长个心眼儿,你从小没吃过什么亏,别把这世道看得太简单了。” “其实,冤有头债有主……”徐行看了眼陈镇:“你们这样,对他不公平。” 果不其然,心思单纯的人总会有这种令人发笑的角度,陈镇摇头笑了笑:“你多大了?我活到如今,都不知道这世上真有公平俩字儿,你问谁要公平?” “再者说了,就算不公平也怪不到别人头上,他自己识人不清,摊上个这样儿的男朋友怪得了谁?他们欠钱是事实,我只要我的钱连本带利地回来,卖身卖命还是卖房子卖地都是他们自己的事,道理他自己都懂,所以他认了,这就叫公平,明白吗?” “那他,还欠多少?”徐行问。 “不到两百万吧,”陈镇说:“他来这大半年已经还上一百多个,这人赚起钱来毫不手软,没你想的那么逼良为娼愁云惨淡。” “那等他还完了钱,你们就会放他走吧?” “那肯定,”陈镇笑笑:“还钱是最终目的,还完了他随时可以走,没人拦着。” 徐行点了点头。 陈镇很快吃完了,拿过餐巾擦了擦嘴:“让你过来帮忙其实就是个玩笑话,这一摊子事儿阿图不可能让你沾手,有些东西你不懂,你哥也不想让你懂,他只想让你高高兴兴过日子,小行,你哥对家里人有多在意不用我跟你多说,你也大了,得体谅他对你的用心。” 徐行点头:“我知道镇哥。” “那两个店也好好经营着,就当练手,有什么问题来问我,我给你拿主意。” “嗯,”徐行说:“谢谢镇哥。”
第10章 没必要了 闻淙察觉家里储耀明的东西在慢慢变少,他心里隐隐意识到什么,但什么都没说。自从上次之后两人又很长时间没打过照面了,作息完全错开,储耀明像在刻意躲着他。 闻淙没什么想问的,他每天过得疲惫麻木,早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储耀明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是意外对方竟然还会主动求欢,像一种刻意的讨好。 还有必要吗? 闻淙觉得,没有了。 两人的关系能走到如今这扭曲的境地,是当初谁都不曾想到的,曾经那些相处的点滴,如今回想起来,也只剩满目狼藉。储耀明心里无疑是愧疚的,闻淙知道,可他对着这个曾经真心付出过、如今对他躲着,避着,连眼神都不敢交汇的男人,他无论如何说不出‘我不怪你’,他真的说不出来。 闻淙不想回忆当初得知储耀明欠下巨额高利贷时,自己震惊到大脑空白的感觉,也不想回忆当初那帮上门逼债的人一见了他就愣住,一个个叼着烟,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目光把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最后开口提出让他去会所坐台抵债时,他满脑子生出的那种荒谬感,到底是谁疯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时至今日,哪怕自己已经极力屏蔽,那些画面依然会不经意间涌现,像刀子时不时划着他的心。他记得自己抖着手翻看那些资料时浑身止不住的冰冷,记得那满地的血,他记得自己看着储耀明,看他被几双手死死按在地上,嘴里塞着毛巾,一边涕泪横流歇斯底里呜叫着,一边对着他将脑袋“砰砰”往地上撞。 他在给闻淙磕头。 闻淙忘了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答应的,人到了那一步好像已经没办法思考了,完全懵了。他就那么大脑空白着,被推搡着带去浮世,签下了一堆东西,被脱光衣服拍照,还抽了血拿去做体检。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到家时,储耀明已经去小诊所处理了伤口,正收拾家里的满地狼藉,见他进门,便跌撞着走过来跪下,哭着说对不起,他说:“我对不起你,闻淙,我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而闻淙就那么站着,对这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人在那一刻的那种茫然,就好像正好好地在路上走着,忽然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刹那间天旋地转,脚下虚空,堕入了深渊。 一切都碎裂得那么不真实。 闻淙记得自己回公司辞职时上司惊诧的表情,记得第一次赤裸地面对一个陌生男人时浑身那种麻木和僵硬,他记得那之后一个又一个灯光迷醉的晚上,对着一群又一群不同的人,一瓶又一瓶地喝酒,一次又一次硬撑着去洗手间吐,吐完了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再回到包房里继续喝……他记得某次深夜醉醺醺地回到家,储耀明照顾他,他情绪失控将人掐着脖子按在身下,储耀明再三挣扎不过,红着眼睛乞求他戴套。 闻淙那次看了他许久,最后松开手,起身离开。 他自那之后,再也没碰过储耀明。 徐行这段时间干什么都有点提不起兴致,以前过惯的日子现在不知怎么忽然就有点儿索然无味了。刘鹏他们攒局把他叫出来热闹热闹,他也只觉得闹,喝一会儿就要回家。大喵觉得新奇,问:“怎么了这是?转性了?还是嫌干喝没意思?那要不给你……”他笑着给刘鹏使了个眼色。 刘鹏靠着沙发也笑,拿胳膊肘碰碰徐行:“要吗行儿?给你叫一个?或者你以前那些伴儿呢,打电话叫出来呗。” “滚。”徐行笑着骂了一声。 以前那些好久都没联系了,连名字都想不起来,最近总想着的倒是有一个,徐行脑海里浮现闻淙的脸。 说真的,有这么张脸比着,谁还能记得起以前那些……不一样,徐行觉得,闻淙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不是一回事儿,他心里莫名就认为,闻淙就不应该被和那些人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大喵看他沉默不语,调侃道:“哎你们发现没,咱们行儿最近跟以前好像不一样了,变成熟了。” 刘鹏说:“那是,不得不说还是咱图哥教导有方。” 众人都笑。 徐行兄弟俩感情好是出了名的,他也不介意拿他哥出来做挡箭牌,手指转着打火机说:“是啊,我哥都说了再胡混就打断我的腿,你们一个个的可别害我。” 听自己哥话有什么丢人的,徐行从来不避讳自己对徐图言听计从,他打小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如今虽然个人感情这一块儿让徐图头疼,性子也爱玩了些,但他自来处事儿有分寸,从不闯祸。徐图以前任凭他玩儿,惯着,后来让他学着经营生意,慢慢历练历练,徐行就算没什么兴趣也乖乖应承,他不违逆他哥,现在徐图发话不让他再去沾染闻淙,他心里虽然还是惦记,但也再没去浮世晃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