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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决定,定好告诉你。”周琅不习惯把未成行的事提前大肆宣扬,他也还没和父母商量过。 尽管周父周母对他颇为疼爱,从小到大不可谓不开化民主,但对于内地学生而言,高考是人生大事,填报志愿更是承包整个家族一段时间的心弦,他不能太过自私,一个念头便私自决定。 “好啊好啊,我等你!”廖稼君欢喜雀跃,应该是纯正乐天派,“到时候我还要介绍我女朋友给你认识,她人很nice的,就是成日要我陪她去广东道*扫街……对了,你有没有女朋友?” 周琅尽力听懂他的普通话夹粤语,最后选择用英文回复:“没有,不过我有喜欢的人。” “哇,那还不用点力气追?”廖生一副过来人姿态,摆起谱来,“对方是你高中同学吗?” “不是,是香港的一位……朋友。”周琅想了想说道,笑意已经漫上酒窝。 “一提到就笑,看来是很喜欢咯,怎样,要不要我们帮忙献计划策?” 他一说立马围过来几个人,这种事情上,半大小子最是热心。 周琅揣着一兜的“追爱计划”回到家,还来不及实施,先被摁在桌前灌下了一碗十全大补鸡汤,祝青排练进程紧,有意控制体重,没喝多少就离席了。 剩他和Kevin坐在一处,男生喝到汤底,问出了计划纸上的第一个问题:“阿K哥,你知道祝青喜欢吃什么吗?” Kevin想了半天:“他跟风飘大的,没什么喜好和忌口。” 周琅:“……” 说了还不如不说,自己好歹还知道一个咸柠七。 不过饮品也不算食物,他决定自己去问一下祝青。 谁知道祝青和Kevin的答案一样。 “你要干嘛?准备攻读厨师学校,要拿我当小白鼠?” “不是啊,我看你最近又要打工又要排练,太辛苦,打算做点吃的给你,就不用出去吃,大人不是总说外面吃的不如家里有营养么。” 祝青好奇道:“那你高中时怎么处理一日三餐?” 他用了处理这个词,周琅没觉出不对,仔细回忆道: “早餐一般就面条咯,中午有时会和同学出去吃,但到了高三我妈怕营养跟不上,每天会做好菜拿到学校,在车上吃完再去上课……但是放学后我会偷偷跑去巷子里买醪糟汤圆,揣进书包当晚自习加餐,反正她也看不住我。” 祝青:“……” 他默默地听周琅讲高中的吃饭趣事,他们是怎么避开巡察老师,聚众在教室后排吃水煮肉片的,又是如何在吃过酸辣粉后找便利店买漱口水,免得一回家被狗狗闻出味道……听来听去,最后总结出来: 烟火重庆,全是可怕的碳水……全是…… 爱。 爱和自由。 祝青从没长久拥有过的爱和自由。 重庆不少家长例如周母,到了高三就主张饮食要清淡,甚至会和营养师学一两招回去做虫草花汤或者海参小米粥之类,唯一能被放宽的,大概是凉拌木耳里会加一勺红油。 周琅以前没有特地记过这些,但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儿,周父周母教他要感恩他人付出,所以无形之中会记得这些好。 哪怕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更愿意走街串巷去吃爆辣火锅,但也能和兄弟说声抱歉,钻进私家车着急忙慌地咽下爱心午餐。 他被爱浇灌得那样好,那样正直善良,即使喜欢人,也知道等对方说愿意——即便祝青对他唯一的好,不过是在初见时帮他提了一会儿箱子。 十八岁,卜卜脆。 只有周琅的十八岁卜卜脆。 祝青听他讲完,神情都软化了,躺下来浅声问:“那把你最喜欢吃的做给我吃吧。” 他睡在窄窄的床上,直愣愣地看进周琅的眼睛,男生还坐在靠里的位置激情地介绍着重庆美食,忽然一低头,才发觉。 这个姿势其实很暧昧,是一种全然交付的、丢弃防备心的姿态。 人如果愿意在另一方站或坐的时候躺下说话,还直视着对方眼睛,那大概已经是很熟很熟、很亲密的关系了。 因为你把全身上下每一个致命的弱点都暴露给了对方。 周琅被这种注视弄得内里激荡地沸腾起来,丘比特的箭没射进心房,但是精准地绕着他雕了朵盛放的玫瑰花。 他忙不迭地点头,一连声说好,恨不能马上拜托老妈传授精湛厨艺。 祝青的眼尾盈盈地泛着粉光,眸光懒而晶莹,眨一眨眼,睫毛又开始画画。他欣赏着十八岁少年的春心萌动,嘴角挂起了一抹笑。 可真是年轻,也就十八岁刚出书房门有这份闲心,为一点小事开心动容,像他这样很早进社会的,身边人来人往,个个都说揣着真心,结果都像烟火般顷刻就消散。 祝青的身体还很年轻,但心已经老了。 老得只挂念住复仇这一件事,受伤和疼痛都不紧要了,谁还在乎爱情? 他翻个身,拖着周琅躺下,男生受宠若惊,睡得板板正正,又往他这边挨近一点,祝青大方地凑过去,手臂搭在周琅紧实的腰腹,灭了灯。 道:“睡吧。” 大概心里无事,睡眠也格外香甜。 两个人直睡到日上三竿。肖复殷昨夜离去后,在外头飘到凌晨,再一次喝得烂醉如泥,最后在街道上被清洁工叫醒。 他浑身酸臭,明明是生意场得意,偏把自己搞得一副落魄德行。 猜想中环精英人士早就去赶早班车,肖复殷放心大胆地又晃回了家——店里的行军床睡得他腰疼,他日日做梦,梦里也不安生。 真想念家里的大床,他打算眯到晚上Kevin回来再说,可一开门却见到两双凌乱的鞋。 房子里寂静无声,但周琅和祝青都没出门。 肖复殷去浴室洗了把脸,上楼去找周琅。 臭小子都这个点了也不起,一定是没好好吃早饭——他边嘀咕边走到房门口,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里头乱七八糟,袜子和内裤乱丢,床头或站或倒的啤酒罐大概有好几打,唯一还算周正的铁架子上挂着两套西装。 肖复殷:“……” 玛德这屋不是周琅在住? 那小兔崽子睡哪儿了?? 他踉踉跄跄又跑到楼下,自己房间也没人,甚至床头都开始积灰了。 肖复殷酒醒了,困也飞了,叉腰站在客厅往楼上另一间看去,房门紧闭,祝青还没起床。 他迟疑片刻,抬脚上了楼。临到要敲门又改了主意,直接转动钥匙开了门。 上个世纪装修的房门没有下压把,只有折断的铜制把手遗留下的一端,穿根布条权当把手使用,这种门关上就是关上,从外头要再开只能用钥匙。 当然里头也可以再加一层保险,可主人没有上锁的习惯。 就这门板的粗制滥造程度,上与不上区别不大。 吱呀的声响过后,门内的情景大咧咧地送到了肖复殷眼前。 他在门板老而不死的回荡里,浑身僵硬。 双人铁架床,上下铺,上铺却堆着杂物,没睡人。 他最亲的弟弟,周琅同学,因为个子高,又正在长身体——大概是夜里腿抽过筋,又实在困吧,小腿正直愣愣地搭在床架子上,压得肌肉都陷下去一块。 肖复殷越过他那双42码的脚底板,往旁边看去——洪记太子爷的心上人,正美梦酣甜地窝在身侧之人的怀里。 再瞧周琅那姿势,既要顾着腿,又要搂着人,别扭得看一眼都替他腰抽筋。 这他妈的到底什么情况?肖复殷不禁拧起了眉。 这家里是没地方打地铺了吗?为什么这俩人要挤在一张一米五的小床上抱着睡? 这正常吗?!
第19章 要爱 他生怕自己是基佬看人基。 周琅不是前几天才说的钟意哪个姑娘吗?应该不能够吧!! 肖复殷心头惴惴,抬手捶了两下门。 周琅高三生的可怕生物习性还没褪去,听见响儿就以为是起床集结号,顿时腾得往起一坐。反观祝青迟缓得像个树懒,头在枕头上挪了半厘米,几乎没动。 一头毛乱得像鸟窝,周琅在猝死边缘加速的心跳在看到肖复殷的那刻又飙了几分,颤巍巍地喊:“哥?” “你给我出来!” 肖复殷小声地吼完就出去了。 周琅回头,忐忑地看向祝青的睡颜,有种被抓包的不安。但还是轻手轻脚地从床尾的栏杆洞中爬了出去,不过因为个子太高,不幸又磕到了头。 “嘶……”他立马回看祝青,同时他哥又在外头喊起来:“快点儿!” 周琅:“……” 他臊眉耷眼,一副被捉奸在床的模样,慢慢吞吞地走出房间,一下楼就见肖复殷坐立不安地啪啪打字,触控屏加全键盘款式的手机被摁得躯体颠簸,感觉下一秒就要散架。 这种时候,连肖复殷也要依赖谷歌,问一问生活中的离奇事件。 搜索引擎很快告知:青春期男生既渴望独立又需要情感支持,与信任的兄长同睡能缓解成长焦虑,且青春期与哥哥保持亲密接触的男生,成年后情绪调节能力更优哦! 所以是好事吗? 肖复殷扔下手机半信半疑,松下半口气,坐进了沙发。 还好还好,谷歌说的不能有错……估计是我给的陪伴不够,他刚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又语言不通,找个年纪相当的伙伴也正常。 想到这儿他脸色稍转,但疑心未消,脱口便是刺探:“你上回那事儿还没正面回答我,最近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周琅当头被问到这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回答道:“算不上喜欢,就是……” “行了行了,哥不问了!!”肖复殷眉心骤松,大手一挥理解了他情窦初开的害羞掩饰,然后大马金刀地拍了会儿大腿,神清气爽地说,“走吧,哥带你出去吃早饭!” 转变太快,像有癫痫发作的前兆。 周琅洗了漱跟他出门,一路上都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哥,他嘴里那个“算不上喜欢”的人其实是王菲小姐。 确实算不上喜欢,因为祝青生出的偏爱,顶多是爱屋及乌。 祝青在人走后又赖了会儿床,然后才起。 他第一声儿就听见敲门了,这房子隔音差,连肖复殷问了什么都能听个大概,他只是懒得应对。 总会有这一遭的,周琅得学着自己解决。 伸个懒腰,祝青没骨头似的滚下了楼梯,迷迷瞪瞪地拐去洗手间放水,却意外瞥见了茶几上的手机。 是肖复殷的黑莓。 走得急忘拿了吗? 祝青瞬间醒了。 那天轰走周琅,他两臂圈住尧三的脖颈拉着人俯身,状似亲密,其实不过为了避人耳目。 “肖复殷可能在卖违规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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